第22章
“CUT!”關峰喊停,腦袋從監視器前移開,“這條過了,整頓一下。”
劇務迅速行動起來,換景、給演員補妝、整理造型,有條不紊,效率頗高。
很快演員就位,孟澤也再次進入了狀态,關導再次喊“ACTION”。
在公館內條件有限,基礎設施都不齊全,完成外科手術有很大的風險。飯田躺在臨時搭建的手術臺上,傷口處的血跡已經開始幹涸,布料緊緊貼在皮肉上。整個人已經處在神志不清的狀态。
一槍腹部穿透,兩槍貫穿腿部、肩膀,手臂還有一處擦傷。
子彈還留在腹腔,這是最急需解決的問題。
陸懷信執起手術刀前,對那位手下說道:“他情況不樂觀,我不能保證他能不能挺過來。”
對方迅速拔槍、子彈上膛,“你必須救活他。”
好一副蠻不講理作派。
陸懷信冷笑:“用槍威脅我陸某也沒用,你大可在此時開槍。”
那手下聞言将槍口移開,卻沒有收起來的意思:“還請您全力以赴。”
不管有沒有這杆槍威脅,陸懷信都會救人,哪怕對方是作惡多端的敵國軍官。在醫生面前,只有病患。他雖然已經脫下了白大褂、很久沒有再穿上,但手術技能和他的雙手早就自然地融合在一起,似水溶于水中。
孟澤執刀,精準地切開傷口,飾演的家庭醫生演員負責處理貫穿傷。
他拿刀的手法、下刀的角度都由專業外科醫生指導過,所拿的柳葉刀也是真材實料。但并不會真的在飾演飯田的演員身上剌開口子。而是在一塊輕薄的發泡乳膠假體上進行,經由特效化妝師之手進行精細的上色,在鏡頭前能做到以假亂真,毫無粗糙和劣質感。
陸懷信的眼中有光,但與以往不同。
內部創傷面積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子彈入身變形,在人體內破裂,碎片是分散的。這無疑加大了手術的難度,陸懷信眉頭微皺,暫時停下了動作。
飯田手下見陸懷信不動,拿槍抵住了他的後腰:“繼續。”
鏡頭給了孟澤一個特寫,他神情複雜,目光仍在病患身上。
導演卻喊了停,“這個鏡頭不行,重來。”
此時正是精彩處,被打斷了徐更才緩過神來,他看得入迷,孟澤的演技較之前精湛了許多,想必也是影帝對他多加指點、導演時常敲打的緣故。
徐更難得和導演意見一致,他覺得孟澤這段表現得不錯,但還是欠缺了一些東西,一時間卻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
孟澤說了聲抱歉,又重新來了一次。
可惜第二條也沒能再過。
如此拍了十幾條,關峰卻硬是一條又一條宣布NG,時間迅速地消磨過去,在場的人都不禁有些洩氣和埋怨,陳牧看得心焦,忍不住小聲對徐更說道:“關導這是和小孟杠上了?我覺得挺好的呀,小孟眼神到位,挑不出毛病啊。”
徐更搖頭,雖然舍不得孟澤被這麽折騰,但沒達到效果也是事實,他不覺得關導這是在刁難孟澤:“杠上倒不至于,關峰還沒發火,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孟澤來來回回一個鏡頭演了十幾遍,已經很是疲倦,還是強打起精神來磨這場戲。他心裏有數,并不怪導演苛刻。更何況徐更也在一旁看着他,他覺得徐更始終是對自己抱有信心的。
關峰第十六次喊了CUT以後就離開了位置,在一旁不停用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方下巴,監制拆了包山楂條給他:“別死磕了,我覺得能過。”
關導把裹了糖的山楂條含在嘴裏,拍了監制的光頭一把:“能過個屁。”
張兆川納悶:“那你倒說說怎麽改進啊,不然人小孟也沒辦法演。”
關峰嚼吧嚼吧零食咽了,嘆了口氣:“實在不行就這樣吧,也挺好的。”大不了就是憋屈一陣子。他把沒吃完的山楂條塞進監制手裏,重新坐到了監視器前,撈了一把褲子,“最後一條。”
一聽見“最後”二字,所有人便都來了精神,孟澤更是打起十二萬分,頗有孤注一擲的意思。
孟澤迅速入戲,鏡頭第十七次緩緩拉近。
陸懷信眼睛微微低垂,身後的威脅沒有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微微擡眼,眉間蹙起得微不可見,凝視着血肉模糊的創口,眼中有思緒。他從容不迫,所以整張臉都淡定而冷靜;眼神裏也有所掙紮和糾結。
從救人到殺人,似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只要改變念想。
一滴冷汗自孟澤的額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