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殼
早上, 艾斯出門的時候，安吉莉卡給艾斯穿上皮甲。皮甲的側邊是用繩子紮住的，艾斯自己不會、也不喜歡弄這些。
安吉莉卡靈巧的手指仔細地把編好的繩子穿過皮甲上的小孔裏，一個又一個, 最後打上漂亮的結。艾斯手扯了扯脖子上的護喉皮甲, “這個卡得有些緊, 不太舒服。”
安吉莉卡幫艾斯調整了下皮甲的位置, “小少爺, 這樣會舒服些。”
艾斯：“我不能不穿它嗎？”
安吉莉卡溫柔又固執道：“小少爺試試, 不會影響行動的。”
艾斯扭了扭脖子, 舒展身體做了幾個動作, 皮甲調整後确實舒服了許多, 也不影響戰鬥。艾斯不打算把它換下來，除了穿着它動作也還輕便外，他也理解安吉莉卡的擔心。
在安吉莉卡看來, 卡爾·凱撒是唯一知道艾斯修煉亡靈魔法的外人。商人為了利益可以出賣一切，就是艾斯救過卡爾·凱撒的命, 他也是不值得信任的。安吉莉卡不像安吉拉，會把對艾斯的擔憂挂在嘴邊, 她總是用她的方式給艾斯增加一點安全, 哪怕艾斯真的與人動手, 這點防護起到作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艾斯：“這件皮甲是哪來的，我以前沒有見過。”
安吉莉卡：“我去看安吉拉, 用小少爺送去的材料, 做了這件皮甲。”
艾斯道：“哦。”喬治從凱撒商會拿回了一疊金票, 艾斯又通過卡爾·凱撒買了大量的魔獸皮革、曉麟龜的龜殼以及其它鋼材，拿去給安吉拉練手。
安吉莉卡半跪在地上給艾斯整理靴子, 艾斯看到她領口打着六七個結，衣服在兩邊的肩膀上都有扣子，方便打掃衛生時弄髒了，可以拆下來換洗，實用也美觀，誇贊道：“這件衣服也是你自己做的嗎？看起來不錯。”
安吉莉卡站了起來，笑道：“這是別墅裏侍女統一的裝束。”
艾斯：“可我看她們是穿湖藍色的。”安吉莉卡這件是青綠色的。
安吉莉卡道：“只是衣服的顏色不同，其它都是一樣的。”
艾斯可不想和女孩讨論服飾的話題，他拿過擺在桌子上的長劍，挂到腰上，“我出門了。”等到他快走到卧室門口的時候，他又轉過頭，看安吉莉卡，“我總覺得我忘掉了什麽重要的事。我今天還有其它事嗎？”
安吉莉卡：“回小少爺，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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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放心地離開了別墅。
艾斯見到卡爾·凱撒的時候，卡爾·凱撒正坐在街邊的小酒館裏，陽光緩緩地灑下來，在他柔軟的黑發上打了一個好看的光圈。
艾斯拉開卡爾·凱撒對面的椅子，“我還以為，凱撒商會會長的長子都是坐在華麗的客廳裏跟人會面的。”
卡爾·凱撒：“我小時候也是這麽以為的。”
艾斯從侍者手上接過一大杯麥酒，稍微嘗了點，就被辣得不行，他一邊咳嗽一邊問：“你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卡爾·凱撒：“這裏的麥酒很有名。雖然貴族少爺們覺得它粗劣，但城裏不少幹苦力的人都喜歡來這裏喝一杯，因為夠勁。”卡爾·凱撒往吧臺看去，酒館的老板咧了咧嘴，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事實上，商人們和平民的關系，比他們跟貴族還要緊密得多。”卡爾·凱撒如是說。
艾斯道：“可是，富商們不都喜歡打入貴族的圈子嗎？”巴特索登舉辦宴會的時候，偶爾會邀請威斯特法倫行省幾個商人的女兒，總有些落魄的貴族需要和商人們聯姻，來維持他們外出時鋪張的場面。而商人女兒們從接到邀請開始，就會挑選衣服，早早設想那日如何打扮自己，才顯得符合宴會的氣質。
卡爾·凱撒：“有些事不得不做。”
艾斯打了一個哈氣，他與卡爾·凱撒也不是多熟絡關系，這些話作為寒暄已經夠多了，“上次帶來的界石已經出手了？”
“嗯。”卡爾·凱撒拿起裝麥酒的杯子，擋住了嘴唇，“1000金幣一顆。”
艾斯吹了個口哨，“你心可真黑。”界石雖然找起來有些麻煩，但在亡界真不是多罕見的東西，卡爾·凱撒竟好意思要這個價。
卡爾·凱撒把麥酒放到桌上，淡淡道：“總有人覺得這東西奇貨可居。”
這就是在酒館談話的好處。雖然艾斯剛才那聲口哨引來了不少人圍觀，但坐在他們不遠處的幾桌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了下兩個穿着不凡的少年，倒沒有想到他們可能是這個城市最有錢或者即将最有錢的人。
艾斯：“市場會飽和嗎？”
卡爾·凱撒雖不明白艾斯這話什麽意思，但多少能猜出，“不會。這點界石不萊梅城的魔法師和貴族就能消化掉，更別提整個佐治亞行省，甚至三色堇帝國了。如果你真能把整個亡界的界石搬出來，我們還能賣到芬格帝國去。”
私下與芬格帝國交易，可是要被流放到西北的，可是卡爾·凱撒就那麽大大咧咧地說了出來，像是一點也不擔心。
艾斯？艾斯他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三色堇帝國和芬格帝國祖上同源，這數十年兩國又是總體和平的，界石又不像刀劍，是戰略物資，多被貴族收藏或者消耗在魔法師的實驗室裏了。
艾斯倒是對另一件事比較好奇，“凱撒商會在芬格帝國也有路子？”
卡爾·凱撒含糊不清道：“可以使用金幣的地方，商人總是有不同于貴族的方法的。”卡爾·凱撒遞給艾斯一個小袋子，裏面卷着一小沓金票，這些金票在任何一個有凱撒商會的城市都可以兌換成金幣，每張金票的面值也都有1萬金幣。
卡爾·凱撒：“400顆界石，總共賣出40萬金幣，四六分，你拿16萬。之前給了你的一部分，是我墊的，這是剩下的。”
艾斯看也沒看，就把它放到懷裏。
艾斯：“過兩天，我會讓人送新的一批界石給你。”
卡爾·凱撒：“好。不過別忘了，還有魂晶。”
艾斯搖搖頭，跟卡爾·凱撒介紹了魂晶的來源，然後道：“亡界的确遍地是魂晶，因為到處都是亡靈生物。但1級骷髅士兵産出的魂晶質量很差，就只有指甲殼那麽厚，而且非常脆弱，陽光大點，就化掉了。你确定想買魂晶的人，能接受魂晶這樣的品質？”
卡爾·凱撒想了下，問道：“就沒有質量好點的魂晶了？”
艾斯：“三級骷髅的魂晶就比較堅固了。四級亡靈生物的魂晶會呈現不同的顏色，也能有各種各樣的作用，但想得到這些，可不那麽容易。”
卡爾·凱撒：“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魂晶以後還能得，但艾斯要是出事了，他從哪裏再去找一個亡靈法師。
“有機會的話，盡量獲取高等級的魂晶。”卡爾·凱撒又想了一下，道：“低級的魂晶也需要。放心，我會賣開出合适的價格的。”
從知道卡爾·凱撒把界石賣出1000金幣的價格，艾斯也不怎麽擔心魂晶的銷路了。他再把獲取魂晶說得艱難，也只是提醒卡爾·凱撒魂晶的價值。
他們又說了一會兒話，艾斯起身告別了，他豪邁地拍了下卡爾·凱撒的肩膀，“好兄弟，我們下次再見。”別忘了準備金票。
卡爾·凱撒嘴角微勾，他穿着一身黑衣，襯得他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甚至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他從袖子裏伸出來的手腕纖細，像是人一用力就可以把它折斷似的。
卡爾·凱撒拿起桌上的麥酒，“願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們都達成所願。”他說完就把杯中的麥酒一飲而盡。
艾斯吓了一跳，這麥酒的杯子很大，他兩只手一起也握不住，“你……你的身體能喝這麽烈的酒？”
卡爾·凱撒：“小時候常常喜歡偷喝父親的酒，酒量還行。只是後來不能喝了。”他的話還沒說完，他蒼白的臉上就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艾斯：“那你怎麽還……”
“因為我是商會會長不得志的的長子啊。”卡爾·凱撒話還沒說完，他半個人就伏在了酒館的桌子上面，像是暈過去了。
艾斯正想去搖他，就感覺到酒館的最邊上傳來兩道視線。
艾斯沒有再管卡爾·凱撒，他徑直離開酒館。他站在這條街道的拐角處，看到兩個侍從模樣打扮的人把卡爾·凱撒扶進了一輛馬車裏。
艾斯在心裏暗嘆，需要維持人設的不止他一個人。
只有擁有力量，他們才能做他們自己。
希望這一天不要來得太晚。
艾斯回到別墅的時候，就看到面色冰冷、站在一樓大廳的諾歐，他看到艾斯回來，直接轉身上了二樓。
艾斯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他今天約了諾歐練劍的，只是他這兩天頭疼得厲害，卡爾·凱撒又臨時告訴他今天上午有空，導致他忘了這件事。因為那天只有他和諾歐兩個人的時候，諾歐提的，所以安吉莉卡也不知道。
艾斯去找諾歐的時候，諾歐正在書房裏。
別墅的二樓有一個很大的書房，與諾歐的卧室相比也不遑多讓了。諾歐正在書架上找書，但他看中的那本書在書架的最頂端，他夠不着。
艾斯順着諾歐的目光也看到那本書，他手在櫃子上借了個力，跳起來拿到那本書遞給諾歐。
諾歐接過書，淡淡地看了艾斯一眼。
艾斯摸了摸鼻子，雖然諾歐是四級劍士，比他厲害，但是，跳起來這種行為，“這不符合你格林小公爵的氣質。”艾斯如是道。
諾歐簡直要氣笑了。
艾斯：“抱歉，諾歐，今天約着練劍的事我忘了。”
諾歐硬邦邦道：“如果你不想練劍，直接跟我說就是了，何必找這樣的借口。”
艾斯：“不是借口。抱歉，諾歐，我真的是忘了。”
諾歐：“那你今天出門幹什麽去了？是諾依曼家族在不萊梅城有什麽産業需要你打理，還是你想去見佐治亞騎士團訓練營認識的某個朋友？大衛·裏希特？還是傑羅爾德霍斯利？”
艾斯吶吶道：“都不是。”
諾歐雙手環在胸前，看着艾斯，“那你是去做什麽了？”
艾斯：“我不能說。抱歉，諾歐……”
諾歐冷冰冰道：“你不用對我抱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下次不要忘記就好。”
艾斯知道諾歐這麽說，這件事是翻篇了。但現在，他有種沖動，想把他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和他最好的朋友分享，“諾歐，你真的想知道我今天去做什麽了嗎？”
諾歐疑惑地看向艾斯。
艾斯的聲音很溫柔，但又有不容拒絕的堅定，“諾歐，等你将來繼承格林家族，家族的事，你也是不能和其他人說的吧。我也有這樣的秘密，與諾依曼家族無關，只屬于我的秘密。你是我的摯友，如果你想知道，我都會告訴你。”
諾歐注視着艾斯，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他微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無理取鬧的孩子。諾歐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明明與艾斯相距不遠，卻又像是隔着許多他看不見的屏障。
分明是他做錯了，諾歐忿忿地想。
諾歐把頭垂到一邊，他抵擋不了平時嬉皮笑臉的人溫柔的模樣，“好了，我不生氣了。只是我兩個多月沒回來，我回來，你又整天不見蹤影。至于你的那些不值錢的秘密，你自己帶進墳墓裏吧。”
艾斯摸了摸鼻子，這可是很值錢的秘密，也是要常常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想到諾歐說的話，艾斯突然笑了起來。
諾歐看着艾斯，只感覺到莫名其妙。
艾斯邀請諾歐，“要去我房裏看看嗎？這些天魔獸蛋老是亂動，我感覺它快孵化出來了。”
諾歐一副興趣不大的樣子，艾斯硬拽着他的手回了自己房間。
魔獸蛋還好好地躺在孵化器裏，與平常沒有兩樣。但如果有魔法師在這個房間冥想，就能“看”到魔獸蛋上面環繞着各種顏色的魔法元素。
這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就是高級魔獸也至多掌握兩種魔法元素，它們的幼崽更不可能在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吸收這麽多屬性的魔法元素，除了一種傳說中的魔獸。
當艾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裏已經對魔獸蛋裏魔獸有了某種猜測。
艾斯很高興諾歐回來，他們一生有多少機會看到它的幼崽出殼。
諾歐輕輕撫了兩下魔獸蛋醜不拉幾的褐色蛋殼，“很強健的心跳聲，我能感覺到。”
艾斯笑了笑，像是諾歐在誇贊他的孩子。
諾歐從懷裏取出一瓶魔法藥劑遞給艾斯，“我在威斯特法倫行省買的。藥劑師說，魔獸幼崽如果遲遲不破殼，可能會死在蛋裏，只要把這個倒上去，就可以減弱蛋殼的厚度，增加魔獸幼崽出殼的成功率。這不會傷害魔獸幼崽的身體，但有沒有其它的副作用，我就不知道了。”
已經猜到魔獸蛋裏有什麽的艾斯趕緊制止諾歐，他笑道：“不用，前些天魔獸蛋就晃得厲害，它破殼估計就這兩天了。”
諾歐淡淡道：“那可不一定，可能它在逗你玩呢。”諾歐用裝着魔法藥劑的瓶子輕輕敲了魔獸蛋兩下。
諾歐完全不擔心他不小心把魔獸蛋打碎。這顆魔獸蛋他和艾斯之前都試過，在不用鬥氣的情況下，他們誰也無法在蛋殼上留下一點印記，也因此，諾歐很懷疑裏面的魔獸幼崽能不能憑借自己的力量破殼。
諾歐平淡的聲音帶着點好奇，“我倒一點試試看吧。”
艾斯笑倒在床上，諾歐一本正經說特別明顯的假話，好笑得不行。諾歐做事向來有分寸，艾斯并不擔心他真的把魔法藥劑倒到魔獸蛋的蛋殼上。
艾斯整個人躺在床上，自己給自己揉着腦袋，昏昏欲睡。
突然，諾歐有些不可置信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艾斯！”
艾斯：“嗯？”
諾歐拉過艾斯的一只手，把他的半個身子都拉了起來，他指着魔獸蛋，激動地說：“艾斯，你看！”
艾斯看向孵化器上的魔獸蛋，還是醜不拉幾，土黃土黃的，就是難得給艾斯面子，在諾歐來的時候用力晃動了兩下，艾斯剛想說“沒事”，就看到——
魔獸蛋蛋殼上出現了一道非常細小、卻清晰可見的裂縫。
它真的要出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