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去
“魏學士可有見過大堯最繁華的時候。”
魏九橪擡起頭,看着問她話的高堯,很快又低下頭,道,“回殿下,臣未曾見過。”
高堯轉過身,走到魏九橪面前,看着這個不過雙十的大學士,道,“你會看見的。當今天子懦弱,受控于先帝時候的老臣。我設立新學,只是想要招到一些新鮮的血液,這個朝廷該是年輕思想領導者的天下。這其中,就有你。九橪,可願助我。”
魏九橪有些恍惚,她聽到尊貴的公主殿下叫她的名字,也沒有自稱本宮,她說,“九橪,可願助我。”
魏九橪看着高堯,抑制着心裏的暗潮,恭敬回,“臣願意為朝廷效力。直到沒有力氣。”
高堯得到答案,揮揮手讓她先回去,看着魏九橪下了藏書閣,她背過身,傾城之姿的臉上,流露出落寞,放在窗臺上的手微微收緊,緩緩道,“為朝廷效力。雖死也不悔麽。”
“來人。”
暗處傳來聲音,“屬下在。”卻未見人。
高堯道,“本宮明日要出一趟遠門,你以後就跟在皇帝身邊。”
“是,屬下遵命。”
對魏九橪而言,入朝廷當政只是為了完成魏國公的遺言,對于高堯而言,魏九橪的出現,就如三年前的魏國公一樣,是對堯國的一場及時雨。新政已經迫在眉睫,但是選擇誰去完成,去實施。這是個問題,高堯是想要親自去完成這個改革,但是她不想用自己的身份去做,自不是怕什麽功高震主,只是遵循着先帝的指示罷了。
高堯擡起手撩了一下被風吹到臉上的發,從藏書閣下去,見皇帝的貼身公公已經帶來了奏書,比往日多了許多,不等衆人問安,便先道,“今日陛下有這麽多不懂的麽。”
那抱着奏書的公公低下頭,回說,“回殿下,是的。今天大多奏書是那些個老臣奏的,許多都晦澀難懂,陛下不明白,就讓奴才送來聽殿下指示。”
高堯拂了拂衣袖,道,“走吧,去盤龍殿。”
盤龍殿
年輕的帝王聽着殿外傳來的通報,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朱砂筆,等高堯進來了,才站起來道,“殿下。”
“嗯,坐下吧。”高堯點頭,找了椅子做下,又道,“今天怎麽奏書有那麽多不懂的。陛下一一念來,那裏不明白便道來給本宮聽。”
“是。”年輕的帝王笑着點點頭,有些開心,拿起公公遞過來的折子,念道,“今臣年過半百,本應告老還鄉,難舍先帝恩惠,顧念至今,婦道人家憑乃上廟,身居要職,實屬不符,老臣惶恐自請,廢去女考之政,如臣之請不納谏,然則,不日便歸之。”
年輕的帝王目光直直的看着高堯,放下手中的奏書,見喝着茶的人視線往這邊看來,道,“念完了,殿下覺得呢。”
高堯放下手中的茶盞,答非所問道,“何人的奏書。”
“是中書令李晁的。”
高堯的目光深了下來,站起來道,“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如何能做一個好的帝王。陛下自己慢慢處理吧。”
“嗯,殿下慢走。”
年輕的帝王看着走出殿門的背影,重重甩了下袖子,握緊了袖中的手,問貼身太監道,“殷陸亥,你說,寡人好歹也是一國皇帝,也姓高,登基已過六載了,為何她從不正眼看我。就連這等忤逆她的奏書,她也不放在心上。三軍六部的兵權不在握,寡人不安啊。”
殷陸亥一驚,連忙躬下身,回道,“陛下,坐在這個位置上,很多事情都生不由己的。一旦發現有了不一樣,便會想讓它去變的一樣,或許你現在還不懂,等陛下到公主殿下的年紀,自然也就會懂了。”
帝王皺了皺眉,嗤之以鼻,道,“寡人名遠骥,取字伯勇,年十七,早已加冠,何故不知。”揮手吩咐道,“殷陸亥你帶着她們都退下,寡人自己清靜會。”
“是,陛下。奴才告退。”
高遠骥又看了看奏書,突兀站了起來,掀開背後牆上挂着的荷花圖,露出了裏面的一副妙齡女子戲水圖。他伸手摸上圖上的青衣女孩,囔囔道,“九橪姐姐。”回憶起了九歲那年他跟着做為魏國公門客的好友去了魏國公府上,遇見的一幕。
領路的小厮帶着他們穿過幽深的長廊,待視野開闊,忽聽聞有少女嬉笑的聲音傳來,聲音清亮,讓他連日來郁郁的情緒受到感染,便停了下來,追着聲源看去,就看見有少女在下方不遠處的池子裏玩耍,她們用腳輕拍起池水裏的水花。他有些欣喜,便問身旁的好友道,“文達可知道那戲水的青衫女孩是誰。”
文達似是愣了一下,很快回到,“小王爺,那是我老師的獨女,名九橪,小字渂。”
他回說,“原是國公的女兒啊,倒與他的性子相反,甚好。”
去拜見了國公回來的時候,他便畫了白天看見的戲水場景,等年歲大了一點,幾經描繪,才成了樣子。
年輕的帝王從過去的回憶中出來,想到日前納的妃子,放下了荷花畫掩蓋住的戲水圖,重新拿起朱砂筆,寫了幾個字就停下,高聲道,“殷陸亥。”
“你把這折子差人送去給中書令府上。取回中書令的權章。”
殷陸亥幾次想說什麽,卻被帝王的目光給攝住了,帝王就是帝王,即便年歲小,也不容置疑。殷陸亥接過折子恭敬的退了下去。
魏國公府。
魏九橪跪在祠堂裏,看着靈堂上的靈位,恭敬點了三柱香,拜了拜才插上,俯下身子道,“父親,母親,孩兒自知道我朝設立新學之後,就加緊自省,現在已經入朝為官了,孩兒知道父親和母親一定很不贊同,但是孩兒也還是會進廟堂,孩兒在整理書籍的時候,看見父親的書信。父親放心,孩兒會幫您完成您的心願。也會查出當年的事情。”
“孩兒明日便要出遠門了,恐不能及時來看望父親,母親,望爹娘莫怪。”
靈堂上香煙渺渺,蠟燭閃了幾閃,魏九橪站了起來,慢慢走出了祠堂。貼身的侍女岚鳳走過來禀報,“小姐,東西和行禮都準備好了。”
“嗯,明日你便留在家裏。叫上兩個護衛跟我前去就行。”
岚鳳的眼裏有些不贊同,卻見魏九橪堅定的神情,微微一愣,低頭道,“是,小姐。小姐此去赈災,要照顧好自己。切莫忘了吃飯。我在去準備些解暑清涼的梅子釀,給小姐帶了路上喝。”
魏九橪點點頭,道,“有勞了。我還有些貼身的東西,等會我自己去收拾就行,我不在的時候,家中的大小事情就教給你了。岚鳳。”
“岚鳳會照顧好家裏的,等小姐回來。我們還要一起去狩獵呢。小姐答應我的,教岚鳳騎馬射箭。”
魏九橪轉過身摸摸岚鳳的頭,道,“等我回來。就帶你去騎馬射箭,給你和馬伯的兒子成親。風光嫁了才是。”
岚鳳垂首道,“我和小馬也不急,倒是小姐你,都過雙十了,自國公離世之後,上門提親的便也少了。我該為你多留心些才是。”
魏九橪笑笑,邁步走上前,說道,“你跟我17年了,年年都有騷客聚會,可見我對那家公子上過心。這些事情是急不得的。緣分未到,若是強求,便是壞了緣分。”
“嗯,說不過小姐你,小姐想什麽時候嫁,便什麽時候嫁吧,反正小姐不嫁我便也不嫁。”
魏九橪無奈道,“岚鳳莫要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