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如勾,謂何離
知事官員見不同反應的兩人,雖然八卦心起,卻也不敢細問,忙道,“魏大人,陶大人,接風宴已經設好了,我們先過去吧。”
宴席上,魏九橪把該交代的都交代給了府州知事,才匆匆吃了幾口就離了席。
次日天還未亮完全,釉水縣外的官道上,有三騎馬奔跑着,背上有身穿披風遮住臉的人。正是魏九橪和她的護衛。
魏九橪一路換了兩匹馬,終于在第四日的下午到了皇城,匆忙回府沐浴更衣,換了官服之後,魏九橪才上了備好的馬車,進了皇宮。
小六從盤龍殿外進來,見高堯在為皇帝把脈,壓低聲音禀報道,“殿下,魏學士求見。”
高堯放下把脈的手,道,“宣。”
魏九橪進殿的時候,聞着空氣中濃厚的龍涎香氣,微微一皺,她不喜歡這種味道,濃烈的讓人無法呼吸。榻上的帝王,臉色看起來很好,卻昏迷着,魏九橪看着高堯,等四目相對,卻又立刻低下頭道,“殿下,急招臣回來,是有什麽事情需要臣麽。”
高堯看着不敢看她的魏九橪,眸子裏都是笑意,道,“随我來,九橪。”說完站了起來,走出殿外。
魏九橪忙跟了上去。
高堯說,“釉水的事情,我已經收到線報了,一切都好。我不是讓他們告訴你慢慢回來麽,怎麽回來的這樣快。這一路一定累了吧。”
魏九橪回道,“殿下,不是說有心事無解麽。是什麽。”
高堯停了步子,轉過身看着魏九橪,傾城之資的臉上露出的笑容。
讓魏九橪有一瞬間失了心神。她聽見高堯說,“世家門閥日益增長,派系衆多,百姓和天下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和游戲。他們威脅着皇家,不斷玩弄着手中的權勢,試圖有一天能弄垮這個姓着高的皇朝,取而代之。帝王的毒,于我的數次刺殺,不過是很小的威脅而已。我不動他們只是還沒有足夠的替補,九橪,放下釉水知府貪贓枉法一事。交給我來負責吧。”
魏九橪覺得此時的高堯雖然仍舊微笑,卻是孤獨的,本是二七年華的一個女子在敵人大軍壓城的時候不得不被迫出征,遠征六載又不得不為這個皇朝費盡心思,朝中三百官員,雖懼怕着這個大長公主殿下,卻也想要抹去她的性命。奪了她的權勢。
魏九橪目光直直看着高堯,有着堅定,回到,“父親當年的新政,因為威脅到門閥世家的地位和利益才會死于非命,臣不怕死,卻想死的有價值。懇請殿下讓臣去調查。”
高堯一愣,“在世家和皇權的争霸中,九橪,你會很危險的。”
魏九橪看着高堯,笑道,“還有公主不是麽。”
“九橪,身在皇家,很多時候都是生不由己,以後你就會明白了,這個令牌你收着,至于怎麽利用它,就看你的了。”
魏九橪伸手接過一個刻着鳳凰的令牌,看着高堯,久久沒有言語。前路布滿荊棘,可是她不能退縮,魏九橪想,或許效忠高堯,才是忠于堯國皇室,帝王固然是帝王,卻不像公主,能真正的心憂百姓,而不是想要得到她們的愛戴。
“臣知曉,必不負殿下期望。”
朝廷風雲暗湧,一直昏迷着的帝王終于在合适的時間裏醒了過來,下令嚴查中毒一事,中毒那天帝王接觸過的人都被抓了起來,有的人欣喜,有的人則露出更多的野心。
漆黑的夜裏,一道道鬼魅的黑影潛入天牢,悄無聲息的結束牢中所有人的性命。天牢起火了。年輕的帝王看了看被捉住的黑衣人,坐着擡轎輕輕咳着,救火的士兵在天牢內進進出出,帝王看了眼做在禦辇上看不清面容的高堯,最終仰頭看着天空,想起剛剛探子來報的信,雙手捏緊扶手,無奈的揮手道,“回宮。”
“殿下,陛下走了。”
小六掀開紗簾,看着雙眸緊閉的高堯說道。
高堯沒有睜開眼睛,道,“把這些黑衣人割了舌頭,挑了腳筋,挂在城牆上,留下首領關入地牢,你親自審問。別讓他死了。”
小六眼裏有暗芒閃過,回道,“是,殿下。”
“回去吧。”
三日後的尚文殿外,魏九橪站在臺階上,聽着百官說着龐大的潤文世家一夜沒落,心中波濤洶湧,卻沒在面上顯現,潤文世家一直都是忠于帝王的,卻無端沒落,魏九橪有些猜不透帝王的想法。雖然潤文世家對帝王的忠心并不完全,卻不會質疑反駁帝王提出的政策,哪怕已經損害了潤文家的利益,這樣的一個世家說滅亡就滅亡,是帝王的做法麽?顯然不是,帝王不蠢,不會傻到自斷羽翼,哪怕是有朝一日會讓他一不小心就摔了的羽翼。
“上朝。”
魏九橪停了思考,上了大殿,拜見之後,才看見帝王的臉色,慘白的吓人,魏九橪有些疑惑,半月前的帝王,雖然中毒昏迷在榻上,卻面色很好,醒來的時候還精神抖擻的上了朝,怎麽才過幾天,竟然臉色又慘白了,莫非毒并沒有解?
“殷陸亥,宣旨。”
帝王的聲音青澀中透露着虛弱。
殷陸亥盞開手中的明黃聖旨,宣讀道,“潤文世家潤文鳴,有謀反忤逆之舉,私藏白銀九千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珠寶三十箱,屯兵四萬。私制龍袍于室。念及潤文家三朝輔臣,潤文家家主潤文鳴已經已死謝罪,其家中男丁一百零八,削其爵位,女眷一百九十人,一同流放,全族一千三百一十五人,永不得入皇城,也不得參加科舉考試,不得上學院。其繳獲的款額全數入庫,欽此。”
魏九橪感覺年輕的帝王似乎咳得更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