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逄祈是一個很少主動提出自己意見的人。

無論是之前和特辦處合作，還是現在和特辦處合作，只要對方不把事情做得太過火，逄祈向來懶得多說什麽。

正因為此，逄祈突然來特辦處，并且說出這樣一句話，委實讓賀疆一愣。

安予年知道逄祈不太喜歡解釋，于是自己先開口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

賀疆并沒有因為他年輕就忽視他，而是認真聽着他說話，越聽，神色越凝重。

“逄先生，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這種妖怪不是個例？”

逄祈應了聲：“不僅如此，予年提出，那個妖怪可能是受別的人或者妖的影響才會有這種想法。不管有沒有這麽一只幕後黑手存在，我們都需要防備這個可能性。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

逄祈稍稍停頓了一下，片刻後才繼續說道：“最開始你們人類給出的說辭是‘全球生物大進化’，我覺得挺合理的。但是，當時我們以為，短時間內，動植物的變化不會那麽快。可是，從公園裏那株含羞草，到木平山上那只猿猴，再到今天我們見到的已經能口吐人言的青蛙……這修煉速度已經完全超乎了我們的想象。而且……

“你們人類裏，也有不少修士進階了吧？”

賀疆的神色本來非常凝重，但他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表情卻突然微妙了一下。

他看着逄祈，對方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似乎一如既往地不在乎他們有沒有隐瞞。

賀疆一陣沉默，半晌，終于點了點頭：“是，最近确實有不少修士進階。”

逄祈對這個答案毫不意外：“雖然不是每個普通人都能修煉，也不是每個動植物都能化形，但是海城那麽大的生命基數，能走上這條路的應該不少。不需要多，只需要二三十個新突破的修士和妖怪，海城就會生變。其他城市也是同理。”

賀疆清楚他的意思。

最近修真界也不是沒有人産生過這種憂慮，可是他們只是憂慮，并沒有切實的證據。

現在聽逄祈這麽說，他思慮良久，還是下定了決心。

“我會和總部報告的。如果總部決定更改這個說辭……逄先生，你對下一步有沒有什麽建議？”

逄祈看向安予年，賀疆也跟着看了過去。

安予年覺得壓力有點大，但他還是把自己路上想到的東西說了出來：“我們可以先查查新增的、已經半只腳踏入修真界的、不明情況的普通人有多少，然後查查有化形征兆的其他生物有多少，最後再決定以什麽樣的形式公布真相。”

賀疆本來想的是直接公布，但感覺難以說服總部。現在聽安予年這麽說，頓覺這是一個好辦法：“好，我會和總部提的。”

得到這個回複，逄祈點了點頭。

他讓安予年把魚交給賀疆，後者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們之前說的那個妖怪。

“這條魚……你們可以研究一下。”

逄祈說完，不等賀疆再問什麽，就已經撤去了結界。

接收到信號的安予年順手把門打開，很快就推着他離開。

賀疆還沒理解他說的那句話，便看到了安予年不需接觸就能開門的能力，不由得神色一變。

雖然安予年天賦卓絕，可是這個修煉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因為要走很長一段路，所以安予年一直推着逄祈的輪椅。

他們很快離開小巷，周遭的人流逐漸變多，城市也越來越熱鬧。

安予年一直默不作聲，不管身邊經過多少人，他都沒有絲毫的出神。

等紅燈的時候，逄祈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一直等到回了花店，他才出了聲：“你在想什麽？”

安予年咬了咬牙。

他總覺得問這個不好，可是每次對上逄祈的雙眼，他都會無來由地覺得，即使自己說得不對，對方也不會怪自己。

所以安予年心一橫，把話問出了口：“逄祈，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卻沒有告訴賀主任？

“我不是說你故意隐瞞，我就是擔心、擔心……”

擔心什麽，安予年也說不上來，可他總覺得逄祈身上有一種詭異的想獨自所有事情都承擔下來氣息。

因為這份擔心和他緊張的語氣，原本聽起來不太客氣的話，瞬間沒有了質問的味道。

逄祈确實沒有生氣。

他看着直覺一如既往敏銳的安予年，語氣裏帶了絲興味：“你指哪個方面？”

見此情景，安予年惴惴不安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大半：“那條魚……你的意思不僅僅是讓特辦處調查他幕後的人吧！”

逄祈沒想到他真的發現了這些，神色愉悅了不少：“你說的沒錯。不過予年，如果你能用關注我一半的注意力去觀察那條魚，恐怕你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安予年耳根微微一紅，輕咳了一聲，故意忽略了他話裏的某些內容。

他努力回想起那條魚的模樣，半晌，腦海中靈光一閃：“你是說……那條魚長得和普通的魚不太一樣？”

安予年并不是沒有留意到異常，不過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見識淺薄，沒見過這種種類的魚，可是聽到逄祈的提示，他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那條魚乍看起來是非常普通的淡水魚，但偏偏它有兩只又長又尖的魚鳍，看起來就像是變異了一樣。

逄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發現了：“嗯，而且不僅僅是那條魚，你還記得木平山上那只猿猴嗎？他身體上的毛是淡色，可到了頭和腳，卻變成了深色。”

安予年記得好像是這麽回事，可是他并不理解發生了什麽。

逄祈也沒再多做解釋：“我的猜測過于可怕，所以我不想多說。你可以自己先根據這個來分析，等你分析出結果我們再讨論，這樣我的想法才不會影響到你。”

安予年想了想，确實是這麽個道理。

逄祈看他似乎已經把問題問完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我以為你還會問我身上為什麽沒有妖氣這件事情。”

安予年老實都點了點頭：“我确實想問，但是我覺得你不會告訴我。”

聽他這麽說，逄祈突然笑了起來。

安予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笑着的模樣，整個人都愣住了。

正如初次見面時他想的那樣，逄祈不笑的時候，時常會給人那種山巅積雪的感覺，如今他一笑，就仿佛冰雪消融一般，看的人愣神。

“雖然我确實不打算告訴你，不過這并不妨礙你問。”逄祈的語氣同樣相當愉悅。

安予年一點也不生氣，準确的說，看着逄祈這個模樣，又聽着他那好聽的聲音，安予年感覺這世上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生氣。

“那我問一個也許你可以告訴我的問題。我并不是妖怪，所以感覺不出你們身上有沒有妖氣，但妖怪确實是可以感覺到這些的。所以事實是不是确實如他所說，你身上一點妖氣也沒有？”

逄祈承認了這句話：“他說的沒錯。”

安予年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也問完了。

衛荷香看他們兩個交流融洽逄祈什麽都會回答的的樣子，又看了看鏡子裏自己的臉，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感覺自己在這裏好多餘哦。

更改說辭這件事事關重大，肯定不可能一兩天就完成。

安予年二人早有預料，也不着急，只是繼續手頭上的工作。

這段時間他們還是去了一趟動物園把當初那個任務完成了——以天師的身份。那裏有幾只動物确實有了化形的跡象，有一只甚至有一化形就搗亂的想法。

不過在輪番上陣都被安予年一個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之後，它們就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之後安予年在花店無所事事了兩天。

他翻看着各種動物圖鑒，始終沒找到那只猿猴和那條魚的線索。

他哀嘆了一聲，中場休息的時候，順手拿起手機刷新了一下微博，突然在首頁看到了一條數萬轉的問卷調查。

這個問卷調查發布在特辦處的官網上，非常正式，不過正式的問卷調查顯然不可能有那麽多轉發，所以，特辦處的人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

“從轉發這個問卷調查的人裏抽出十個人每個人打五千現金，從完成問卷的人裏抽五個人每個獎勵一萬現金……這哪個家夥想出來的？”安予年一邊看着微博內容，一邊吐槽。

吐槽完他就飛快地轉發了這條微博，然後順手點開了問卷調查的官網，神色有些興奮：“讓我來看看問卷調查裏有什麽問題，填一填試試能不能賺到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