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慕予

周慕予把郁霜帶回自己平時住的房子,——一棟二層帶花園的老洋房,在市中心鬧中取靜寸土寸金的地段。

郁霜不知道這是周慕予的住處,直到進去發現很多生活痕跡,甚至周慕予早上喝的半杯咖啡還放在吧臺上,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周慕予平時就住在這裏。

郁霜停下腳步,猶豫片刻,說:“周先生。”

周慕予回頭:“怎麽了?”

“我……住在您家裏嗎?”

“你不願意麽?”

郁霜搖搖頭:“不是……”只是他覺得,周慕予把他從譚家帶出來,會先安置在別的地方,像那些有錢人養在外面的小情人一樣。

“我身邊缺個人。你是跟過譚律明的,至少應該比外面的人聽話懂事。”周慕予說。

比外面的人聽話懂事……郁霜似懂非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要乖乖待在家裏,不要惹我生氣,不要過問我的私事。其他的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明白嗎?”

這次郁霜聽懂了:“明白。”

讓郁霜輕松一點的是,他有單獨的房間。如果周慕予哪天不順心,他可以躲起來,不去礙周慕予的眼。

放好行李,郁霜先去洗澡。躺在熱氣氤氲的浴缸裏,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

譚家氣氛壓抑,所有人都說他不祥,對他避之不及,但周慕予看起來好像毫不在意。郁霜想,周慕予要麽是不信鬼神,要麽是命硬。

——周慕予。

這三個字音在唇齒間輾轉,郁霜閉上眼睛,悄悄念出聲。

天漸漸黑了,郁霜洗完澡下樓,餐桌上放着一份晚餐,而周慕予不在。

進來的時候沒敢四處亂看,現在一個人坐在餐廳,郁霜悄悄打量四周的環境,像周慕予說的,并沒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正看着,樓梯傳來腳步聲,郁霜慌忙收回目光,低頭端起桌上的牛奶杯,餘光看見周慕予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衣服,看見郁霜,說:“今天阿姨不在,家裏沒什麽吃的,明天帶你出去吃。”

郁霜握緊杯子:“這樣就很好,我不挑食。”想了想又說:“其實我會做飯的,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這些小事不用你親自做。”周慕予打斷他,“我帶你回家,不是為了讓你當保姆。”

郁霜想到什麽,臉一熱沒有接話。

周慕予似乎很喜歡看郁霜臉紅的樣子,饒有興趣地打量着他,問:“在想什麽,臉又紅了。”

“沒有,沒想什麽。”郁霜岔開話題,擡起頭看周慕予,“您要出門嗎?”

“嗯,晚上有個飯局,生意上的事。”

周慕予話鋒一轉:“對了,你平時叫譚律明什麽?”

水晶燈璀璨的燈光下,郁霜的眼神明顯暗下去,垂下眼簾說:“叫譚叔叔。”

郁霜沒有父母,從小在譚律明資助的福利院長大,從有記憶開始,譚律明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後來郁霜被接到譚家,譚律明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自己出去闖蕩,二是留在譚律明身邊。

郁霜選了後者。

一直到現在。

“叔叔,”周慕予略一沉思,“我的年紀,倒也可以這麽叫。”

“您看起來很年輕。”

“是你太小了。你有十八麽?”

郁霜小聲說:“我二十歲了。”——他長得顯小,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質疑他的年齡。

“那就好。”周慕予懶洋洋地看了一眼手表,“不早了,吃完早點回去睡覺。我先走了。”

郁霜愣了愣,回過神來的時候,周慕予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客廳。

就這麽走了……

半夜下起雨來,電閃雷鳴的轟隆聲将郁霜從淺眠中驚醒,睜眼四周漆黑一片,一道閃電劈開黑夜,把屋裏照得慘白。郁霜不自覺攥緊被角,吓得心頭一顫。

雷雨季節的天不講道理,頃刻便成了瓢潑大雨。郁霜下床去拉窗簾,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他單薄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又想到今天周慕予留給他的背影。

走得那樣幹脆,難道周慕予把他帶回家之後,又對他失去了興趣嗎?

不,不應該。

時針走過十二點。一道明晃晃的車燈照亮庭院,鐵門緩緩開啓,周慕予那輛黑色普爾曼出現在金色的雨幕中。

車子駛到門口,郁霜終于回過神來,小跑着下樓,剛好遇見周慕予推門進來。

周慕予喝了點酒,進門随手脫下外套,解開兩粒襯衫紐扣,剛巧擡眼,看見郁霜站在樓梯口,穿着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沒有穿睡褲,空蕩蕩的衣擺下露出兩條又細又直的腿,泛着玉器般瑩潤的光澤。

目光相遇,郁霜怯怯地開口:“周先生……”

周慕予皺了皺眉:“怎麽不睡覺?”

郁霜小聲說:“打雷,我害怕。”

他不安地攥緊自己的T恤下擺,想要上前,又猶豫着不敢上前。

周慕予走到客廳沙發坐下,眼神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來。”

郁霜走過去,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跪在周慕予兩腿之間。他小腿的膚色幾乎要和身下的純白色地毯融為一體,周慕予垂眼,目光黯了黯:“怎麽了?”

“您…是不是不喜歡我?”

“為什麽這麽問。”

郁霜沒有回答,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安,半晌,又挪動膝蓋往前蹭了蹭,主動鑽進周慕予懷裏。

年輕的身體單薄而柔軟,散發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像一捧幹淨的雪。

周慕予擡手,摸了摸郁霜的頭頂,說:“下次害怕的時候,可以打電話找我。”

郁霜搖搖頭:“您在忙。”

“忙也可以接電話。”

郁霜不說話了,頭靠在周慕予腰間,雙臂環住他的腰。周慕予身上有些許的酒氣,還有一絲混亂的香水味,郁霜熟悉這種味道,它代表了溫香軟玉和紙醉金迷。

“別招我。”半晌,周慕予低聲開口。

郁霜的臉幾乎正對着那個地方,聽見周慕予的話,他擡起頭,眼眶裏蒙着一層霧氣:“您不要我嗎……”

周慕予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看着郁霜:“譚律明剛沒了幾天,三魂七魄還沒走遠,你就這麽對着另一個男人發浪?”

他喝了酒,聲音低啞,語氣也漫不經心,郁霜卻仿佛受到多麽嚴苛的羞辱和責備,眼睛裏的水霧慢慢凝結成淚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睫。“不是……”他的聲音帶上哽咽,小聲道歉說,“對不起……”

說着話,一顆淚水滾落下來,掉在周慕予黑色的西裝褲上,形成一小片深色水漬。

“我只是,只是怕您不喜歡我。譚叔叔已經不在了,要是您也不要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郁霜努力壓抑自己的哭泣,淚水卻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

哭了很久,周慕予終于擡手替他擦掉眼淚,說:“沒說不要你,別哭了。”

于是郁霜不敢再哭,只有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他落淚的樣子很漂亮,睫毛濕漉漉的,鼻頭泛紅,薄薄的皮膚近乎透明,像初夏清甜飽滿的荔枝果肉。沒有男人不喜歡看小情人楚楚可憐落淚的樣子,以前譚律明也喜歡,不過譚律明總是舍不得讓郁霜哭。

周慕予舍得。

周慕予靠在沙發上,懶懶開口:“今天我累了。你自己來。”

郁霜有一瞬間沒聽懂,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譚律明沒教過你麽,讨男人歡心的時候該怎麽做。”

這次郁霜終于聽懂了,“有……”

他垂下眼簾,握住周慕予的皮帶搭扣,動作有些生澀:“我可以嗎?”

對視片刻,周慕予淡淡應允:“嗯。”

……

郁霜懂得怎樣的眼神和動作最能勾人。

周慕予坐在沙發上,依舊衣冠楚楚,唯有眼神幽深晦暗,像此刻窗外濃黑的夜色。

過了很久,郁霜的臉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周慕予抓起他額前的頭發,五指插入發絲,毫無憐惜地拽緊。郁霜幾乎快要窒息,因為疼痛發出斷斷續續凄慘的嗚咽。

“擡起頭來。”周慕予說。

……

最後郁霜癱軟在周慕予身上,恍惚睜開眼睛,周慕予慢條斯理地整好自己的衣服,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抽出兩張紙擦掉郁霜眼角的淚水,說:“怎麽這麽愛哭。”

郁霜接過紙巾,慢慢将自己臉上的淚痕擦掉,然後小心地靠進周慕予懷裏,像一只聽話的小動物。依偎了很久,讨好一般問:“您喜歡嗎?”

并沒有立刻得到回答,周慕予撫摸着郁霜的頭發,半晌,淡淡地說:“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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