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
郁霜上次說“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這次說“喜歡”。
雖然沒有說喜歡什麽,但他前面叫了周慕予的名字,應該說的是喜歡周慕予吧……
周慕予原本是不願意和床伴有任何感情糾紛的,所以每次一開始都講得清楚,包養是包養,與感情無關,要是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就默認結束關系。
但他和郁霜之間不僅僅是明碼标價的包養,甚至他都沒給過郁霜多少錢。
那麽郁霜自然和別人不一樣,就像家養的寵物貓和貓咖的貓不一樣。
周慕予沒養過寵物,但見過周書熠養。周書熠把他家那條傻裏傻氣的薩摩耶養得像親弟弟一樣,每天一起吃飯一起玩,分開久了還會偷偷抹眼淚。
世界上有很多同樣雪白蓬松、健康可愛的薩摩耶,但弟弟對周書熠來說不一樣,就像世界上有很多溫順聽話、乖巧漂亮的金絲雀,郁霜對周慕予來說也不一樣。
也不能完全這麽比。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到底和人與狗之間的關系不同。
……
因為郁霜這句“喜歡”,周慕予輾轉了很久才睡着。
好在第二天是周日,他沒有別的安排,正好陪郁霜賴床,享受了一個難得的懶覺。
吃午飯的時候,郁霜看起來興致很高,總是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周慕予順嘴問了一句,郁霜不好意思地說:“書熠說下午帶我去他學校玩。”
周慕予皺了皺眉:“他學校?”
“嗯。”
春天來了,周書熠也開學了。他這學期很閑,除了偶爾去學校取一些材料辦一些手續,其他時候去不去都無所謂。
郁霜精神好轉之後,周書熠立馬迫不及待地問他要不要去他們學校玩,郁霜想到上次提過的事,想了想答應了。
于是周書熠和他約好今天下午去,正好他們有一場排球賽,順便帶郁霜去看。
郁霜說完,發現周慕予臉色不太對。
“先生……”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去嗎?”
“嗯,”周慕予回過神,露出一個敷衍的淡笑,“可以。”
郁霜垂着眼簾,不安地握緊自己的筷子:“要是您不喜歡,我就不去了……沒關系的。”
“沒有不讓你去。玩的時候注意安全,不要離書熠太遠,有什麽事記得叫他。”
“哦……”
接着便是一陣沉默。
悶聲不響地吃完一頓飯,郁霜觀察着周慕予的臉色,跟着他到沙發坐下。過了一會兒,他悄悄蹭過來挽住周慕予的手臂:“看完排球賽我就回來,不會很久的。”
周慕予垂眸看了一眼身旁誠惶誠恐讨好自己的人,面色稍霁。
——這個歲數的年輕人哪有不愛玩的,郁霜是人不是關在籠裏的鳥,偶爾出門他都不讓的話,未免也太嚴苛了。
“沒事,你去玩吧。”周慕予摸摸郁霜的頭頂,“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沒有別的意思。”
“知道了。”郁霜靠在周慕予身上,乖乖地說,“謝謝先生。”
“嗯。”
晚點周書熠來接郁霜,還帶了弟弟。
弟弟今天打扮得很神氣,穿了身黑色牛仔衣,腦袋上戴着一個黑色皮革嘴套,從一只人畜無害的可愛狗狗變成了酷酷的帥哥狗。
周書熠也一如既往的朝氣蓬勃,一身幹淨利落的運動裝,配上剛剪的短發,渾身散發着即将到來的夏天的氣息。
周慕予把郁霜送到門外,替他拉開車門。郁霜坐進去,關門之前和周慕予揮手道別,臉上的笑容幹淨純粹,像陽光下一捧無瑕的雪。
周慕予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去吧,早點回來。”
白色轎車揚長而去,庭院安靜下來,周慕予心裏某處也跟着變空。
他沒來由的煩悶,回到屋子裏喝了杯水,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季骞的電話:
“喂,有空麽?”
……
這是郁霜第一次來周書熠的學校,也是第一次知道真正的校園應該是什麽樣子。
非上課時間,操場有人踢球,還有學生三三兩兩坐在看臺上聊天或看書。圖書館時不時有人進出,大家背着書包步履匆匆,偶爾有人注意到周書熠牽的狗,會投來好奇而善意的目光。
不像郁霜之前的學校,每天都有提着棒球棍的小混混約架,看到路邊的流浪貓狗,他們會撿石頭扔它們,然後發出刺耳的大笑。沒有人在教室之外的地方看書,因為那樣會成為全校的笑柄。
郁霜的心情原本是忐忑的,但跟着周書熠從進校門到體育館,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善良友好的同齡人,他漸漸放下防備,心情變得輕松。
終于到了體育館,周書熠的朋友們等候已久,看見他們進來一窩蜂的迎上來,先跟周書熠打招呼,然後注意到郁霜。
“嘿,”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大男生拍了一下周書熠的肩,“這就是你說的重要嘉賓嗎?”然後轉向郁霜:“你好,我是周書熠的同學。”
自來熟的男高中生們紛紛和郁霜打招呼,讓郁霜有點害怕。尤其他們一個個和周書熠差不多高,穿着隊服,露出肌肉清晰的手臂和修長健壯的腿,把郁霜圍在中間,莫名的令人緊張。
好在周書熠和弟弟在,郁霜沒有表現得太膽怯,穩了穩心神,與他們一一問好。
一個男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周書熠,小聲嘀咕被郁霜聽見:“你早說啊,早說是這樣的,我今天好歹理個發。”
周書熠白他一眼:“你換個頭也沒用。”
一群人說說鬧鬧,不一會兒就熟絡了起來,仿佛跟郁霜認識了八百年。有人問郁霜在哪裏上學,郁霜張了張口,周書熠先他一步回答:“他身體不好,休學在家休息。”
“啊……”問問題的男生面露遺憾,安慰郁霜說,“沒關系,會好起來的。”
郁霜心裏一熱,垂下眼簾點點頭:“嗯。謝謝。”
終于球賽快要開始,場上的教練叫他們去準備。郁霜牽着弟弟坐到觀衆席,好奇地看兩邊隊員熱身。
這是他第一次看現場排球賽。
這種運動離他太遙遠,以前在福利院,大家玩的最多的是足球,郁霜性格文弱,體力也不好,沒辦法參與這類有激烈碰撞的運動。後來到譚家,譚律明教他高爾夫、網球和滑雪,郁霜運動細胞不多,剛剛學到入門,譚律明就不在了。
至于其他的運動,他都不太了解。
好在排球的規則相對足球和籃球來說比較簡單,就算沒有接觸過,也完全能夠看得懂。這也許是周書熠為什麽帶郁霜來看的原因。
當然最好看的是運動員們彈跳和扣殺的力量感,以及揮灑在賽場上的汗水和荷爾蒙。
郁霜一開始看到男高中生們跳起來露出腹肌還會有點不好意思,慢慢的随着比賽越來越激烈,他的注意力就完全不在腹肌上了。
很熱血,很刺激,很爽。
原來校園生活這麽有意思。
郁霜看得投入,周書熠每次扣殺得分都站起來鼓掌,弟弟也很興奮,可惜嘴套限制它發揮,它只能撲起來拼命搖尾巴。
中場休息,周書熠跑過來找郁霜。
他接過郁霜遞來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問:“我表現得怎麽樣?”
“很厲害。”郁霜的眼睛亮亮的,真誠地說,“我看到你贏了很多分。”
周書熠哼了一聲,尾巴快要翹上天:“我可是校隊主力。拿過全國冠軍的。”
短暫的休息結束,周書熠回到賽場,不知道是不是郁霜的錯覺,他在後面的比賽打得更賣力了。
最後毫無意外,周書熠這邊3:2的比分取得了勝利。
散場後大家哄鬧着要去慶功,叫郁霜也一起去。現在時間還早,郁霜答應過周慕予早點回去,一時有些猶豫。周書熠看到,推開自己熱情過分的同學,對郁霜說:“你不想去的話,我先送你回家。”
“我……”郁霜算了算時間,正要說話,旁邊過來一個大大咧咧的男生勾住他的肩:“走嘛,一起去吧!”
“唉,你幹嘛,”周書熠忙把那個男生的手拿下來,“別動手動腳。”
“啊,”男生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抱歉。”
“沒關系……那,我七點之前回家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送你。”
“嗯。”
郁霜沒好意思告訴周書熠,這是他第一次和這麽多人一起玩。
他們去了一家烤肉店。這個年紀的男生正是飯量最大的時候,打了一下午球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郁霜被這樣的氣氛感染,難得的胃口不錯,跟着一起吃了很多。
整張桌子上最忙的人是周書熠,一邊自己吃飯一邊幫郁霜烤肉剝蝦倒飲料,忙前忙後連隊友都看不下去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周書熠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不好意思,臉漲得通紅,沒底氣地警告他們不要胡說。
快要吃完的時候,郁霜接到周慕予的電話。他拿起手機,問:“喂,周叔叔?”
“嗯,玩得怎麽樣,結束了嗎?”
“嗯。球賽已經打完了,我和書熠還有他的同學在學校附近的烤肉店,吃完飯就準備回去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周慕予說:“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我也在外面,順路的事。”
“喔,好。”
郁霜乖乖把地址發過去,挂斷電話,有人好奇地問:“是家長嗎,這麽早就要回去哦?”
郁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垂下眼簾點點頭:“答應過要早點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