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在陳望之手下的不是別人,卻是王慧度的獨子王遐。泰州王氏乃江北大家,比起江北其他幾家士族,态度不是那樣決絕,宇文徹一直積極籠絡,最近王慧度終于有了松口的跡象,答應赴建康“一覽”。誰知被陳望之壞了事。“他是不是聽到什麽風聲,故意行兇?”宇文徹暴跳如雷,“快說!”

崔法元連夜入京,此時跪伏在地,雙手微微顫抖,“君上息怒,這事不怪廣陵侯——”

“不怪他?”宇文徹将一封奏報丢在崔法元面前,“廣陵郡守劉劭之親眼所見,陳望之無故殺人,一刀致命!他已經坦誠罪行,倒是你,”他憤怒之下,一腳把崔法元踹了個趔趄,“朕怎麽叮囑你的?好生看住他!你倒好,你就在他身邊,他這下連人都敢殺了!”

崔法元道,“臣有罪,但劉劭之并未目睹實情……”

“實情?”宇文徹喝道,“什麽實情,難不成是王遐自己撞上陳望之的刀口?”

崔法元道,“也,也可這樣說。君上,廣陵侯的确事出有因。泰州城內的廣陵侯府修繕完畢,臣請廣陵侯去看一看。他本來不想去,高琨的小女兒非鬧着要去玩耍,廣陵侯心軟了,就答應了……兼之近些日子長安公主心情抑郁,廣陵侯也打算去探望公主。不料,高琨的幼子突然發起熱來,廣陵侯就留高琨極其兒女在公主府邸先行醫治。”

“那他老實待着便是,怎麽會跑出去殺了人?”宇文徹壓住怒火,坐下想喝口茶,“繼續說!”

陳望之在陳安之府中坐了半日,覺得有些無趣。數日不見,陳安之形容消瘦,仿佛大病一場,便勸慰道,“謝淵去行公務,你也不必如此記挂。”

陳安之道,“這一去不知幾千裏,說不定……”嗚嗚咽咽哭了起來,陳望之道,“他人不就在建康?來回也就三四日,怎地又不知幾千裏了?”

“他派人傳了信,說要出使烏昌。”

“烏昌?”陳望之算了算,“那可真是有些路途。不過烏昌雖遠,卻沒什麽可擔心的。烏昌國數十年前即被西涼吞并大半,國王退居錫水以西三百裏,早已式微。派謝淵去麽,大約是行封賞之事。等他回來,也算功績一件。”

陳安之含淚道,“我一想到烏昌二字,心裏就亂跳。”

陳望之道,“不要怕。”又勸慰半日,陳安之身體不适,就回房歇息。陳望之一時走不了,崔法元就勸道,“不若趁此時去看看侯府,工匠尚在,殿下有何不滿意的指出來,讓他們現修現改就是。”陳望之推脫不過,橫豎不遠,就步行而去。他最惡出行大擺儀仗,只帶了崔法元和兩名小童。然而剛走沒多遠,天氣驟變,暴雨傾盆,幾人随意進了路邊一家酒館躲雨,那雨越下越大,洶洶不止。陳望之立在窗前看雨,忽然前呼後擁又進來群躲雨之人,為首的正是王遐。

王遐看到陳望之,眼前一亮,忙上前一拱手,笑道,“郎君好相貌。”

陳望之不欲搭話,點點頭,剛要走開,王遐一把拽住他,崔法元登時暴起,擋在陳望之前面,道,“放手。”

王遐方及弱冠,也算唇紅齒白,“你一介奴仆,這裏沒你的事。”根本不把崔法元放在眼裏,又向陳望之擠眉弄眼,“敢問郎君名姓?”

陳望之淡淡道,“我姓陳。”

王遐道,“姓陳?倒是沒見過郎君。聽口音,郎君是從建康來的罷?”抓着陳望之的手腕,癡癡地盯着他瞧。崔法元不耐煩,輕輕用力,将王遐推出三四步遠。王遐大怒,白白的面皮漲得紫紅,怒道,“你可知我是誰?”

崔法元冷笑道,“管你是誰!”

王遐自小橫行泰州,哪裏吃過這樣的氣,對左右啐道,“都死了?任由他欺負我?”手下爪牙立時蜂擁而上,将崔法元團團圍住。王遐則趁機抓住陳望之,涎皮賴臉地撩起他一縷頭發,在鼻端嗅了嗅,道,“郎君可真香……”還去摟抱陳望之的腰身,邊摟邊道,“我王遐家中也是萬貫之財,建康城的産業也有幾處,你跟了我——”猛地就聽他一聲慘叫,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胸口鮮血直流。崔法元趕忙将陳望之護住,陳望之手裏握着柄短短的匕首,滿目陰冷。那王遐抽搐幾下,吐出一大口血,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所以,廣陵侯不是無緣無故殺人,”崔法元道,“王遐仗勢欺人,動手動腳,要……要戲弄廣陵侯,廣陵侯一時激憤,情有可原。”

宇文徹咬牙切齒,“混賬!死就死了——”崔法元一愣,急忙改口,道,“是這個王遐先動手手腳——”

崔法元道,“臣親眼所見,不敢有一個字的謊話。如果臣向君上撒謊,戰場之上,刀劍斷折!”

宇文徹點點頭,“你起來罷,”語氣和緩許多,“他殺王遐,雖說情有可原,但……但畢竟給朕惹了大麻煩。他現在關在何處?”

崔法元道,“原本要關進泰州的牢獄,然後解到建康。長安公主聞訊大怒,說什麽也不肯。廣陵侯現在公主的府邸。”

宇文徹道,“嗯,這樣。他不能不罰,他那個侯府不是修好了麽,就罰他禁足府中三個月,一步也不許出。俸祿麽罰三年,食邑減半。另外,三日向朕上書一次。你看住了他,他若是再踏出侯府給朕惹事,朕先砍了你的腦袋。”

崔法元道,“臣謹記。”

宇文徹又想起一事,“他那刀哪來的?”

崔法元踟蹰片刻,嗫喏道,“那匕首,是章士澄的弟子張琦贈他所用。”

宇文徹蹙眉道,“召回張琦,朕會換個人去。你收了他的刀子,切勿再讓他碰觸這些殺人之物,聽清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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