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民國――人人都愛林道長(七)
白言起得早, 他拉開房間的窗簾,卻發現東陵以秋起得更早。
冬日的初陽正将将從地平線冉冉升起。
在後院練槍的那個少帥,穿了一身整齊的墨綠色軍裝, 更顯其挺拔身姿。他右肩微微動了動, 帶動了衣服上佩戴的大小勳章輕聲作響,之後又随意地擡起右臂, “砰”的一聲,帶着一縷灰白硝煙的子彈正中靶心。
他動作簡潔卻也懶散, 勾起的嘴角也是極為漫不經心, 就像, 只是剛睡醒做了一次簡單的熱身運動。
那還有些朦胧的陽光打在他懶洋洋的臉上,真的是,性感極了。
白言咽了咽口水, 剛要拉上窗簾,卻突然與樓下院子裏的東陵以秋的視線來了個交碰。
那人微微詫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招了招手。
白言被撩得心潮澎湃, 然而只是冷漠着一張臉,點了下頭,示意他馬上下去。
早餐就在後院裏吃了, 是西式早餐。面包,蛋糕卷,咖啡牛奶,這些食物用着精致的餐具裝盛着, 在這朝陽下用餐,聞着清晨的味道,亦是一種優雅的享受。
用過早飯,白言就開始上班了。
東陵以秋一直陪着他走完了整個大帥府。
會看風水的自然是系統而不是白言,于是林道長便全程一絲不茍地拿着羅盤仔細看着風水,那認真又閑人勿擾的模樣,東陵以秋硬是沒插上什麽話。
大帥府很大,裝修風格大氣豪華,正門的位置朝向以及室內室外的擺設也都非常講究,想必主人入住之前就應該找過風水師。
簡而言之,這府門裏根本不需要白言多看一回。但是嘛,本來東陵以秋讓他來就不是真的為了看風水啊,而是為了……嗯,那樣。
“貴府的格局很好,并沒有何處不妥。”白言收好裝備後,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若少帥無其他事需要貧道,貧道打算明日便回青烏觀。”
“……”是啊,他光想着讓人來,竟沒想怎麽讓人不走。
“少帥?”白言疑惑地看向東陵以秋,好似在不解他為什麽事情都做完了,這少帥卻沒同意送他回去,難道,還有別的什麽事?
什麽事?白言知道,但是不說,只想靜靜看着大反派開始他的表演。
“少帥難道還有事?”白言見他許久不答,又追着詢問了一句。
“……”東陵以秋還沒想好借口,正巧看見王老虎有些着急了進了廳內。
“少帥,王芬芳的花樓出事了。”王老虎沉着聲音禀報着,“好幾個有點來頭的昨晚都死在了裏面,聽說是……鬧鬼!”
東陵以秋正義凜然道:“林道長,看來是南珠的人們想讓你留下了,不如跟我去走一趟?”
嚯!還真的從天而降一個繼續接近的機會。
其實并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原劇情中林寒與長大後的林軒的第一場對手戲。
那花樓的确是鬧鬼,而且還是厲鬼。原劇情中的林寒是接了單晚上前來處理,恰巧遇見被合作人坑了巨款,稀裏糊塗非要進妓院買醉的林軒。
與原劇情略微不同的是,白言跟着東陵以秋是下午去的花樓。所以,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碰見那個傻缺弟弟。
芬芳歲月閣,這便是這家花樓的名字。
白言在車裏看着那牌匾還覺得這妓院取名還挺雅的,格調和裝潢也不像是個妓院,反而有些像茶屋,可能是個高級會所。
“少帥!少帥您可來了!”那老板娘踩着高跟鞋到車子跟前招呼,她妝容并不誇張,雖然穿着一條黑底紅花的旗袍,也不顯妖豔庸俗,反而只有妩媚動人。
“怎麽回事?”東陵以秋在人前仍然是個冷酷的少帥模樣,他負手,一雙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随意把玩着一個小巧的金屬打火機。
“唉,芳姐我也不清楚啊。晚上人還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就成了……成了……”老板娘拿帕子捂着口鼻,緩了緩才顫巍巍地小聲說道,“幹屍!”
“幹屍?”白言先插了話,又接着問她,“什麽模樣的?有皮肉還是沒皮肉?”
“這位是……”老板娘這才将目光看向白言,她将白言打量了一番,才有些意外地嬌嗔着,“少帥,您可真念情分,芳姐我還真沒想到剛派人去求您幫忙,您就帶了位道長前來。等這事處理了,芳姐一定為您精心挑選幾枚上好的果子,保證又嫩又香!”
白言不着痕跡的瞥了東陵以秋一眼,呵呵,不是性冷淡?他怎麽感覺某少帥像是這兒的常客啊?
不知道這位少帥嘗過多少又嫩又香的果子了呢。
察覺到白言不善的目光,東陵以秋冷冷打斷王芬芳的話,像是害怕她繼續說下去,“好了,說正事,帶我和道長去看看。”
“是。”芳姐開這香閣好些年,自然會察言觀色,她立刻曲了曲身子,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少帥,道長,這邊走……”
踏進這花樓的一瞬間,白言便感覺到一陣陰氣從腳底往上冒。這陰氣濃烈,讓人生寒,本就因為這事而讓姑娘和工人們都暫時去了別處的花樓寂靜得可怕。
前面帶路的王芬芳也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她像是喃喃自語道:“嘿,這群小崽子,又跑哪兒去偷懶了?”
忽然,正在上樓梯的一行人清楚地看見二樓走廊飄過一個人影。
只是察看,東陵以秋也就只帶了幾個兵。雖然幾個,但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樓裏還是能被聽得一清二楚。
“你剛剛看到沒有,那兒――就是那兒……飄過一個影子……”
“娘勒!我也看見了,不會真是鬼吧?”
“怕個球!咱都是上過戰場走過鬼門關的人,還有什麽能怕的!”
“屁!老子就不信你真不怕!幹屍啊,沒聽見嗎?”
“咳!”王老虎在前頭重重地咳了一聲,竊竊私語便立刻安靜了下來。
說真的,要是真刀真槍的,這群漢子還真不怕,但是,你說鬼這種東西吧,又虛又懸,他們又沒見過,一會兒肯定不能只靠那小白臉的道士啊。萬一出來了,他們又該怎麽應付?
像是為了營造這陰森的氣氛,一行人剛一上樓,第一具出現幹屍的房間大門被一陣陰涼的風吹開。
這原本安靜的四周,突然響起聲音,讓這群心裏沒底的士兵們更加虛了。
“啊――”老板娘則是直接被吓得尖叫一聲,發覺自己有些失态後,她才指着那房間道,“道長,就是這兒了……您看看,看看是不是那東西還在……”
“嗯。”白言從背包中取出一疊符來,交給王老虎讓他發給每個人一張,發完後他才高傲道,“我一個人去便好,你們在這等候,不要亂走。”
“我跟你一起去!”東陵以秋搖了搖手中的符紙,那語氣輕松得仿佛他們是要去郊游,而不是捉鬼。
“少帥!我也跟着您!”王老虎铿锵有力的聲音比東陵以秋的随意還要驚人耳膜。
“我也去!”
“我也去!我也去!”
最後,還是一大群人跟在了白言後面,來到了那房間裏。
那是一具男人的幹屍,像是被人吸盡了血肉,只留下幹巴巴的一張皮包骨頭,一雙眼珠子還留在眼眶裏,只是沒了肉,眼珠松動地偏向兩側,模樣詭異。
在場的人無一不色變,唯有林道長神色冷靜自若,仿佛幹屍也不過如此,根本不需要大驚小怪。
東陵以秋深深地看了林道長好幾眼,像是有些驚嘆――明明此人遇見下雨變怕成那樣,而看見這樣的幹屍卻能如此淡定。
最後,他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好一個與衆不同的道士。
高深莫測的林道長目無一物,只有黑乎乎的一片馬賽克,所以,他怎麽可能不淡定?
就在東陵以秋剛感嘆完,衆人身後的門邊又掠過一個人影,這次,那人影帶上了哭腔,像是個女人。
眼前看着這一幕,身後又聽見那樣悚然的聲音,一行人心虛得更是發慌了。
白言皺了皺眉,跟着那若有若無的鬼哭聲出了房間。再一路到另外幾具幹屍的房間,最後,來到後院的一顆楊樹下。
“這院中何時種的鬼拍手?”白言看着這棵楊樹,位置在這後院中有些阻擋視線。
“鬼……鬼拍手?”王芬芳哆嗦着,起先那一句越來越陰森感覺讓她害怕。
“嗯,就是這棵楊樹,它有個別稱叫做‘鬼拍手’,這種樹不宜栽在院內,我看這樹之前似乎也并沒有在這?”白言懷疑地看向老板娘,“可否将這樹挖開?”
“這……”王芬芳猶豫片刻後便點了點頭。
這棵楊樹并不大,幾個軍人也不過一會兒功夫便将樹給挖出來了。
“繼續挖。”白言不客氣地使喚着,為了避免泥土沾到身上,他隔了好些距離。
“還要挖?”有人小聲嘀咕了句,“難不成這樹下還有啥屍體不成嗎?”
他話一剛說完,一鏟子下去,“噗”的一聲,像是戳中了什麽東西。
他将四周泥土鏟開,于是,那泥土之下真的出現一具屍體,那屍體還未腐爛的一張臉上赫然一條暗色的劃痕,正是他那一鏟子。
“找……找到了……”最後,他還是報告着,再看了那屍體一眼,竟然發現它正将眼睛對準了他,像在怨恨他方才粗暴的行為。
“小心!都退開!”白言剛說完,便看見那原本還安靜躺在泥土裏的屍體忽然撲向那名軍人。
白言連忙抽出尚陽劍,也顧不得泥土髒不髒,幾步上前劃出一劍。
“啊啊啊……”那被屍體壓住的小兵害怕地呻/吟着,他以為今天就在交代在這的時候,身上的怪物忽然又松開了他。
他連忙爬起來,奔到了隊伍之中,摸着胸口罵着粗魯的髒話。
他身邊的戰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幸好道長救了你,不然我看你今天也得變幹屍!”
那救人的道長此刻正舞着劍和屍體鬥着。衆人明明心中害怕,卻又挪不開步子離開,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親眼目睹這一場道士捉鬼的精彩戲碼。
這女鬼也只是個七日回魂的厲鬼,現在又是白天,更何況白言用的還是尚陽劍。不過幾分鐘時間,女鬼已經被降伏。
她哭泣着,本來就慘不忍睹的一張臉上還流出血淚,那畫面怎麽看都讓人頭皮發麻。
“為什麽!為什麽上天這麽不公平!那些臭男人那麽對我,我死了報仇雪恨又有何錯?”那女鬼控訴着,血淚一直流淌着,“我說了我不是妓女,我說了我只是來賣花的,為什麽還要将糟踐我……啊!不公平不公平!都去死,都去死!”
那女鬼被白言用符鎮住,突然發了狂似的掙紮着,王老虎他們都能聞到一股腐肉燒焦的味道。
“爸爸!”白言心中親切地呼喚着系統,“快來快來,本寶寶乏累了,你快上!”
“我怕不是養了個閨女?”系統嫌棄道。
系統接手後,利落給了女鬼一記斬殺,漂亮收場。
圍觀的人看着女鬼在那道長的劍下化為灰燼才回過神來,不停地稱贊着白言。
白言擺擺手,從懷裏掏出一張手帕擦了擦劍身,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擦了三遍才将劍重新用白布纏好。
他的動作帶着些溫柔,每一遍細致的擦拭都讓人賞心悅目。
“我的天啊!你是神仙嗎?”院口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聲。
白言循聲望去,便看見一個與他有七分相似的一張驚喜的臉。
他沒想到,竟然還是和小受林軒見面了。而且,看着林軒閃爍的一雙星星眼,白言覺得,大概這就是真正的迷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