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三個世界載入中......

或許是辨別哨聲方位需要時間, 護駕的援兵遲遲未到。

黎晚和皇帝卻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

天色還未全黑, 天際的顏色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藍黑色。

沒有了叢林的遮掩,刺客的身影終于完整的顯露出來。

皇帝和秦臨少說殺了十幾人,可現在這裏,卻還有十幾個刺客,他們身上都多多少少帶了些傷。

個個悍不畏死,比起刺客,更像是死士,抱着必死的決心也要殺死目标。

黎晚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懸崖, 還是一陣頭暈眼花心驚膽戰。

皇帝也扭頭看了懸崖一眼,然後用那只鮮血淋漓的手緊緊抓住了黎晚的手,輕聲問:“阿晚,你怕不怕?”

死到臨頭,黎晚也不裝了,反握住他的手,抖着嗓子說:“我剛才說不怕都是騙你的,其實我怕的要死。”

這種生死關頭, 皇帝居然還笑得出來。

少年持劍和刺客生死搏殺,染了血的俊美臉龐卻綻開一個肆意的笑。

他攥緊了她的手。

“阿晚, 別怕,朕陪着你呢。”

下九幽, 赴黃泉, 他都陪着她。

只是他心裏還是有些後悔, 她今天本可以逃過一劫, 如今卻要她陪他一起赴死。

黎晚眼眶一熱,幾乎要因為皇帝這句話落下淚來。

她緊攥住他的手,突然說道:“你有主角光環,你不會死的。”

但她就不一定了。

皇帝沒來得及問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被飛來一箭劃破了手臂。

與皇帝纏鬥的刺客驟然後退,十幾米外,幾個刺客搭箭拉弓,封死了他們所有生路。

避無可避。

皇帝和黎晚對視一眼,在箭離弦的瞬間,兩人手拉着手,縱身躍下山崖。

黎晚本就恐高,在空中漫長的幾秒鐘就已經讓她幾度在瀕死的邊緣,好在皇帝緊緊攥着她的手讓她稍微好受一點。

巨大的沖擊力讓黎晚幾乎都沒有感覺到太多的疼痛感就被拍暈了。

也就那麽十幾秒鐘,她突然又猛地醒了過來,嘴裏嗆了幾口水,只覺得渾身劇痛,她手裏還緊緊拽着皇帝的手,正被水流推着往下流飄,她顧不上自己,趕緊去看皇帝,發現他已經完全暈過去了。

她忍着痛,艱難地變換姿勢,托住皇帝的頭顱,讓他的臉露出睡眠,然後拼命的往岸邊游,但水流雖說不上湍急,但是要帶着一個人游到岸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這時,黎晚看到岸邊一個赤腳小孩,正呆呆地看着他們。

黎晚用盡了全力大叫:“救命!”

赤腳小孩終于反應過來,猛地扭頭大叫道:“阿姐!阿姐快來!河裏有人!”

緊接着,黎晚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穿布衣的小姑娘丢了簍子往這邊跑了過來,黎晚像是看到了希望,拼命的往岸邊游,然而她身上的力氣卻越來越少,手臂越來越沉重,嘴裏灌了好幾口水。

眼見着前方的河道驟然收窄,水流也變得湍急,黎晚心裏焦急,拼命地劃動手臂,然後看着那小姑娘毫不猶豫地縱身跳進水裏,奮力朝她游了過來,小姑娘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看得出來她十分善水,再加上順着水流,速度很快。

黎晚看着小姑娘飛快向他們游過來的身影,眼眶發脹,幾乎要哭出來,她咬緊牙關,拼命揮動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的手臂。

小姑娘游到近前,直接就要來撈她。

黎晚竭力喊道:“先救他!他是皇帝!”

小姑娘震驚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從她手中接過了皇帝,喊道:“你撐住!我就來救你!”說着就帶着皇帝奮力往岸邊游去,她來的時候極快,回去的時候卻沒有那麽輕松,逆水游泳,還帶了個那麽大的男人。

小孩在岸邊接應,半抱半拖的把皇帝拖上了岸。

小姑娘立刻就要返回去救黎晚,然而她一回頭,水流中哪裏還有黎晚的身影。

……

……

十月,皇帝秋獵被刺殺,與黎家之女黎晚一同墜崖,皇帝重傷獲救,黎家之女不知所蹤。

秦臨護駕,亦重傷。

皇帝回宮後,不足兩月,查出刺殺背後的主謀是太後及黎氏一族。

十二月,大雪。

西梧宮太後、黎氏上下三十餘口及一幹涉案人等,在大雪中被抄家砍頭。

血流成河。

昔日屹立京都三朝不倒的名門貴族一朝覆滅。

謀逆大罪,當株連九族。

然黎氏有不知情人等,只被牽連入罪,判于各處。

百官皆贊頌皇帝仁慈。

與此同時,黎氏庶出的一支卻因此事青雲直上。

黎晚之父連升三級。

黎晚之母得封诰命。

更賞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黎家不該得的。

那在水中救下皇帝的姐弟兩中的弟弟,繪聲繪色的在街頭描述着,那日落水後,黎晚是怎樣為了昏迷皇帝,放棄了自己活得希望,拼了命地在湍急的把皇帝推向岸邊。

這事若是換成任何一個侍衛,或是某個名門公子,都不足為奇。

可偏偏,是黎晚那麽個以病弱著稱的柔弱女子。

難以想象她是怎麽從那麽高的山崖上摔下去,還拼了命的救起皇帝的。

那救了皇帝的姐弟兩,自然也都獲得了封賞,他們家境窮困,父親染病無錢治療,姐弟兩出來采藥也是為了賣給藥鋪。

皇帝回宮後,派了太醫給他們的父親診治,又賞給他們一處京都宅子,賞給他們和子孫後輩都享用不盡的金銀,特許姐弟兩去太學讀書。

皇帝遇刺後過了三個月,還未曾有黎晚下落。

幾日後,奉命順着河流追查下去的皇帝親衛,在打撈隊手裏拿到了一只靴子。

皇帝一眼就認出那是黎晚那日穿的靴子。

第二日,便有獲知此事的官員在早朝上折子請朝廷追封黎晚為郡主。

皇帝在殿上勃然大怒,将折子摔在殿中,當朝怒斥那年輕官員。

皇帝向來端正沉穩,這是他第一次在百官面前如此失态,他站在高高的龍椅前,俊美的臉龐臉色陰沉,鳳眼含怒,掃視殿內衆大臣,森冷的聲音似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滿朝大臣噤若寒蟬。

那被怒斥的年輕官員更是吓得以頭杵地。

未料,皇帝餘音未落,竟嘔出血來。

朝堂上頓時兵荒馬亂。

……

“阿晚!”

內殿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叫聲。

曹钰猛然一驚,剛有的一絲睡意瞬時消失的一幹二淨,立刻疾步沖進殿內,快步到了榻前,掀開床幔,看着床上躺着,面頰消瘦蒼白,雙眼無神的皇帝時,他眼眶一紅,幾欲落淚,狠狠忍住,他輕步上前,聲音也放輕了:“主子,您又夢魇了?”

皇帝重傷墜崖,身上不知落下多少傷疤,養了一個月才能勉強下地,這三個月來,他吃不好睡不好,眼見着消瘦下去,滿臉病容。

皇帝一雙鳳眼定定的盯着帳頂,半晌,眼珠子轉動,惘然地看着曹钰,喃喃道:“曹钰,朕又夢到她了。”

曹钰自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她”是誰,心中頓時一痛:“主子……”

這三個月來,皇帝常常被夢魇驚醒,醒來就是這副連魂都被抽走了的模樣。

皇帝怔怔的:“曹钰,你說……她會不會真的已經不在了?…….那個小姑娘說,她本來想先救阿晚的,是阿晚說,讓她先救朕……她怎麽那樣傻…….朕竟還常常覺得她不夠愛朕……”

曹钰聽了,心裏一陣酸楚,眼眶又脹又酸。

若是早知道,他也一定不會那樣為難她,他一定對她恭恭敬敬的,将她當成主子一樣敬重。

“曹钰。”皇帝輕聲喃喃:“朕曾對阿晚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哪怕是死了,也要葬在一起……”

曹钰怔然。

只聽皇帝接着說道:“她戲言,若是她先朕而去,朕會如何。朕答,朕會活不下去,當時并未深思,此時才知道,若她真的不在了,朕的确活不下去……”

皇帝說這些話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平靜。

曹钰卻是猛然一震,心中劇痛,眼神駭然。

他突然想到先帝。

先皇後仙逝第二日,先帝也是咳了血。

之後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強撐了幾年,終于還是随先皇後去了。

曹钰猛然挺直了背:“主子,晚姑娘吉人天相,一定好好地,她那樣好的人,定有神佛庇佑。她許是被水沖的太遠,可能還受了些傷,不便啓程,這才一時回不來……”

皇帝猛然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黯淡無光的鳳眼也爆出光芒,死死地盯着曹钰:“是嗎?你也是這樣想的是不是?她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都沒事,還能找到人救朕……她肯定是飄得太遠了,受了傷,要把傷養好了才能回來找朕……是不是?”

曹钰心裏堵得難受,眼中也有了淚意,狠狠忍住了,才接着說道:“是啊,肯定是的,若是哪日晚姑娘回來了,瞧見您這副模樣,該有多難受?您忍心讓晚姑娘難受嗎?”他嗓子都在顫。

皇帝慢慢放松了緊抓住曹钰的手:“怎樣都好……只要她回來,怎樣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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