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怪人

晉恪之突然蹲下抱頭痛哭起來。裁判手足無措地看着他。當了這麽多年裁判, 還從沒遇到過套路這麽新奇的選手。

“我連規則都聽不懂, 這還怎麽打?”晉恪之一把鼻涕一把淚。

接着谷小飛也蹲下來了!他拍拍晉恪之的肩膀:“其實我也不太懂, 你不是一個人!”

“啊,這麽說我們是一樣的?”

“是啊!”

“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人生的輸家了?”

“……你能不能說‘我們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裁判問:“你要棄權嗎?”

晉恪之戰戰兢兢:“我也想啊,但是師弟們會打斷我狗腿的!”

晉恪之的師弟們個個人高馬大, 在場邊揮舞着拳頭,警告他們的膽小鬼師兄不準臨陣退縮。谷小飛無言以對。同樣的情況絕對不可能發生在肖雪塵身上,他的師弟們對他都尊敬有加。不過話說回來, 肖雪塵也不可能臨陣脫逃。

***

“這個晉恪之怎麽回事?”施曼桃用手肘搗了搗身邊的方心鶴, “上屆比賽你不是遇到過他嗎?”

“對,輸得很慘。”方心鶴回了施曼桃一記大白眼, “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謝謝你了。”

“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傷心事。晉恪之那時候就這麽……這麽……”施曼桃詞窮, 不知該如何形容她所見的晉恪之,期期艾艾了半天。

“我居然聽懂你的意思了。那時候他挺正常的, 沒有‘這麽這麽’。”

“那他現在為什麽‘這麽這麽’?”

“聽說是因為輸給了蘇雲越。他那時候自信簡直簡直突破天際了,滿心以為自己就是下一屆武林盟主,結果……”方心鶴說着搖搖頭, “我都慶幸他贏了我。我才不想被那麽單方面吊打呢。”

施曼桃望着縮成一團的晉恪之, 滿臉都是同情:“他肯定受了很大打擊。但是至于性情大變成這樣嗎?你說他會不會故意表現得很膽怯,以此麻痹對手?”

“說不準。我四年沒見他了。鬼知道他四年來經歷了什麽。”

兩人同時長長地“emmmmm”了起來。

“我提醒了小飛他很厲害。”方心鶴說,“他常用的招式我也演示給小飛了,之前比賽的視頻也分析給小飛聽了,但是……”

“你四年沒見他了。鬼知道他四年來學會了什麽新招式。”施曼桃說, “放寬心,小飛輸了也沒什麽,能打到半決賽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開玩笑嗎?他可是蘇……”方心鶴環顧四周,害怕自己的聲音被人聽去,于是壓低聲音道,“他師父可是you know who,如果他輸給晉恪之,豈不是很丢師父的臉?”

“人家師父都沒說什麽,師父不急急死你這個跟人家一點關系也沒有的怪叔叔。”

方心鶴腹诽,他可不是一點關系也沒有的怪叔叔,他是肖雪塵的師叔,如果肖雪塵和谷小飛在一起,那他也就順理成章成了谷小飛的……關系比較遠的師叔啦!

***

晉恪之擦去眼淚,哭哭啼啼地站起來。裁判又問了一遍:“兩位選手都明白規則了嗎?”晉恪之扁着嘴點點頭,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兒。

裁判讓兩位選手分別走到賽場的兩端。等他們各就各位,裁判喊道:“比武切磋,點到即止,比賽現在開始!”接着高高舉起手。

低沉的轟鳴聲從地下傳來。不論是谷小飛還是晉恪之都能感到大地微微一震,接着場上的石塊和石板開始沿着軌道緩緩移動。比賽剛開始時,谷小飛能遠遠望見晉恪之,但一塊石板移動到他們之間,遮蔽了他的視線。

方心鶴的聲音回響在腦海中。“晉恪之是擎山九氏的一員,他們那一脈的功法剛烈強勁,尋常人很難正面抵抗,哪怕是你也不可貿然硬拼。速度一直是擎山九氏的弱點,但是根據我所看的視頻,晉恪之自己彌補了這一點。四年來他的輕功大有長進,今非昔比,你切勿大意。”

谷小飛眯起眼睛,警惕地瞪着擋住視線的石板。如果他是晉恪之,就會趁對手視野受阻的時候繞到其他地方進行偷襲。晉恪之會從哪個方向襲來呢?谷小飛屏氣凝神,同時将視覺和聽覺延伸到遠方。他自信絕不會漏掉晉恪之的腳步聲。

石板移開了,視野再度變為開闊。

晉恪之原地未動。

谷小飛用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沒産生幻覺。晉恪之的确一步未動,比賽剛開始時他站在什麽地方,現在依舊待在那個地方。

這是什麽招式?難道晉恪之正在左右橫跳,而他移動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看起來就像原地未動?

谷小飛擺好防禦的架勢,等待晉恪之進攻。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論晉恪之從什麽方向來襲,他都有萬全的準備。

晉恪之沒動。

這時又一塊石板移動到他們之間。谷小飛振作精神,心想剛才晉恪之按兵不動定是一種疑兵之計,這次他才會真正出手!

石板很快移開了。

晉恪之巋然不動。

谷小飛撓了撓頭。這是什麽套路?他以前遇到的對手都是主動攻擊型,在一對一的比賽中,搶占先機極為重要。他常常被迫陷入守勢,雖然每次都能幸運地反守為攻,但谷小飛深知自己不是進攻型選手,專心防禦、随機應變才是他的專長。

如果他的對手和他一樣也打算專心防守、伺機反擊,那該怎麽辦?他們總不能一整天站在賽場上大眼瞪小眼吧?谷小飛模糊記得比賽規則中有對“消極比賽”的懲罰措施,如果他們倆一直這樣用眼神決勝負,那麽無疑都會受到裁判的警告。

谷小飛很想踐行“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但是裁判的臉色不怎麽好,讓他心裏有點打鼓。

晉恪之看起來并不像打算原地堅守。谷小飛眯起眼睛,發現晉恪之抱着腦袋,嘴裏念念有詞,仿佛被吓壞的孩子。

既然晉恪之不進攻,那麽就只能由他先攻了。谷小飛還從沒這麽主動過,但是萬事總有第一回 ,他不能總是這麽被動,也是做出一些改變的時候了。

他不想傻傻地直線進攻。哪有人那麽傻直接沖上去找揍?他望向周圍的石塊,找了一條迂回接近晉恪之的路線。

就在裁判準備吹哨給他們倆雙雙發黃牌的時候,谷小飛一躍而起,連續輕踏數個石板以借力,繞到晉恪之左後方,如同一只在岩壁間跳躍的飛鼠。他的注意力全在晉恪之身上。他唯恐晉恪之布下什麽陷阱等他送上門,但根據他的觀察,這一路上并沒有什麽可以稱之為“陷阱”的東西。晉恪之除了傻愣在原地碎碎念之外對他的進攻根本無動于衷。

好個怪人。谷小飛心想。他看起來沉浸在無限的恐懼之中,一點兒精力都沒分給比賽和對手。

如果從背後攻擊算不算偷襲?不管了,沒跟上他的速度是晉恪之自己能力不足,而不是他的戰術不對。能速戰速決最好。贏下這一場,迎接自己的就是決賽。谷小飛并不在乎什麽“武林盟主”的頭銜,但是他希望能和肖雪塵在決賽中交手。

他覺得那代表着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有資格與肖雪塵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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