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和離

葉沉心一緊,作苦笑狀:“姐姐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葉檀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道:“這些日子你疏遠我,我當你對我生疏了,也不好與你親近,你也知道我自小就寵你,可你這般疏遠,我實在心冷。”

葉沉似乎沒有意料到葉檀的說辭,趕忙解釋道:“姐姐你聽我解釋,這,這不是這樣的。”她的眼裏似乎蓄滿了淚水,雙目微紅:“我以為姐姐氣沉兒這些年在姑蘇緩緩取代了姐姐的盛名……還有那葉家長女的名頭……我以為……”

葉沉說着說着,又哽咽了。

看着這一幕,葉檀竭力忍住,不讓自己冷笑出聲。

葉沉慣會裝可憐,這些事情有哪一件不是她自己步步為營設計出來的?恐怕在葉檀前腳剛出葉家,後腳葉沉都計劃好如何攔截書信如何造勢了。

對于她,葉檀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失望的,畢竟從前待她是真的好。

葉檀按下心思,伸出手輕輕拍撫着葉沉的手背,溫聲道:“如今這一切都過去了,你也不必與我如此生疏,但你也知道,我畢竟身為未來的皇妃,事情自然是多的,有時候可能顧及不到你和葉家,你是葉家除我以外最長的女子,有些事情,也需要你多照料。”

葉檀這番話情真意切,葉沉險些以為這番話出自葉檀肺腑,她一臉感激涕零,聲音微顫着又說了幾句,葉檀溫聲安慰了許久,這才将人哄走。

未七進來時正巧與葉沉擦肩而過,見道葉沉這番表情,邊走進來邊道:“小姐,她這是……”

“不必理會。”葉檀将茶一口抿盡。

這些言辭不過是逗她罷了,葉沉不會信,葉檀也非真心,若是信了,那就不是葉沉了。

看着未七放下一碗銀耳羹,葉檀卻沒有動手,只是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這銀耳羹你喝了吧,晚點我回來。”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無心閣。

葉檀去林府的時候,林府所有人都聚集起來,圍在葉檀身邊左一句右一句,恨不得貼在葉檀身上,想拉關系。

葉檀溫和地一一回了話,然後說許久不見白芊芊,想同她說上幾句,這才擺脫了衆人。

林老夫人看着葉檀的背影,有些擔憂道:“她不會亂說話吧?”

林誠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擺手道:“不可能,她現在已經是林府的人了,我就算做了什麽,她難道還敢捅出去不成?”

白芊芊這個女人是什麽德行,林誠是知道的,何況當年,不也是白芊芊要死要活粘着他嗎?不是對他一番真心嗎?

別的不敢說,但他敢斷定白芊芊不會出賣他。

“皇妃和白芊芊是舊友,許久不見,來敘話也是正常的。”

林老夫人張了張口沒說話。

葉檀見到白芊芊的時候怔了一瞬間,比起上次見面,白芊芊這次并沒有上脂粉,整個人又消瘦了不少,整個人近乎形銷骨立,臉色蒼白,眼下淡淡的烏青更讓人心驚。

“你多久沒睡好了?”葉檀凝眉快速走上前握住白芊芊的手。

白芊芊成親到現在,二人再沒有來往,葉檀當時也猜到白芊芊的婚後生活大抵不會幸福,但也沒想到……

白芊芊勾起一抹虛弱的笑,聲音微啞:“就是想着,好久沒見你了。”

她望着葉檀明豔動人的臉,又想起今晨自己在銅鏡中的臉。

明明二人自幼在一起,性子相似,家世……白家雖不如葉家,但也算個富貴之家。

葉檀成了皇帝欽定的二皇妃,白芊芊是羨慕不來這樣的親事,但好在她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

可是……

葉檀看着她,明白她心中苦澀,溫柔輕拍着她的手,冷聲道:“是不是林誠對你做了什麽?”

白芊芊張了張口,眼神閃躲,片刻後才道:“沒有……他……對我挺好的。”

聽到白芊芊這話,葉檀瞬間火了。

她忍住怒氣,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輕斥道:“那你為什麽這麽憔悴?你若不告訴我,你當我自己查不到?我以為這些日子你在林府,總歸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可你看看你自己!”

葉檀強拉着白芊芊走到梳妝鏡前,按着她的頭讓她看着銅鏡前的自己。

白芊芊有些慌張無措,坐立不安,葉檀用力按着她。

葉檀的聲音如同鋒利的刀刃,句句紮在了她的心上:“你看看你自己,都什麽樣子了?你還為林誠開脫?你有沒有想過伯父伯母?他們看見你這個樣子?會不會心疼?!”

白芊芊的眼淚順着眼角緩緩落下,銅鏡中的兩人簡直是雲泥之別。

“芊芊,這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人事,林誠只不過恰好出現過,可你要知道,你身邊好的人有很多很多。”

“你執着着要他,可你得到了什麽?”

葉檀知道她容易陷入牛角尖,容易走不出來,明明很多事情對自己百害無一利,可偏偏為了那麽一點執念,将自己送進去。

小時候心愛的首飾,長大後心愛的公子。

白芊芊什麽都好,愛一個人的時候奮不顧身哪怕明知前方并無生路,可還是去了。

她愛很多人,可她不愛自己。

白芊芊聽着葉檀的話,并沒有說話,後頭哽咽着發不出聲音。

葉檀嘆了口氣道:“昨天我聽人說,在城郊一處宅子裏,見到了林誠。”她神色平淡:“芊芊,這林家夫人,做的不如白家姑娘爽快,咱們不做了,好不好?”

她的尾音微微上挑又帶着三分憐惜與溫柔。

白芊芊閉上眼,想着林誠對她做的事,對她的侮辱打罵數不勝數,甚至不許她出門,不許與娘家過于親近,而二人,其實才成婚不過三個月,可外面的女人數不勝數,林誠一直在騙她,一直都在騙她。

淚水滾燙,而心裏卻寒涼無比。

她睜開眼睛,眼底死灰一片,苦澀道:“我和離之事,還請檀兒多費心了。”

葉檀摸了摸她的腦袋,心中吐了一口氣,終于是把這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姑娘勸回來了。

她讓人收拾了白芊芊的東西,準備帶她去葉府住幾日,剛帶着白芊芊出來的時候,迎面撞見林老夫人和林誠,林誠快步上前,堆起笑容道:“皇妃,您這是要走了嗎?我送您出去就好,芊芊身子弱,就不……”

“我和芊芊許久不見,看她身子不好,想來是貴府的醫師不太得力,我帶着芊芊去葉府小住幾日,等芊芊身子好轉了我再讓她回來。”

林誠臉色一僵,林老夫人趕忙道:“這點小事哪能勞煩皇妃……”

“走了。”

葉檀從來就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人,更何況她的家世也不需要讓她看別人臉色,被欽定為皇妃後,葉檀已經不知不覺見收斂了很多言行,但不代表葉檀就畏首畏尾對于所有人都要恭敬。

若不是皇妃的身份,葉檀早就出手教訓林誠。

眼見着白芊芊被葉檀帶走,林誠的眼神逐漸冷漠下來。

……

葉檀讓未七先帶白芊芊去沐浴一番,又讓人請了醫師過來,這才舒了口氣,待回過神才發現,桌面上放着一張請帖。

請帖上赫然寫着‘蘇府’兩個大字。

葉檀看見這兩個字心裏咯噔一聲,緩緩打開了請帖。

蘇戎如今在姑蘇置了宅院,為慶喬遷之喜,特意辦了宴會邀請衆人一同前去,其中不乏名門勳貴,蘇門在江湖上的名聲也是如雷貫耳,如今蘇門大少爺來了姑蘇,還辦了這樣一場詩會,前去的人定然不在少數。

說不定還會有江湖的人。

葉檀揣着請帖心裏游移不定,江渡塵進來時正見到她捏着請帖走神。

“檀兒?”

江渡塵叫了三聲葉檀這才回過神來,見到江渡塵放大的臉着實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識将請帖抽到身後,待反應過來又覺得這行為有些刻意,她将請帖放回桌上,溫和道:“你怎麽來了?”

江渡塵施施然坐了下來:“聽說你去了林府,我想大抵是你那個姐妹的事情,怕你一個人解決不了,忙完事情就過來看看你,這是什麽?”

葉檀将請帖遞了過去道:“蘇門的請帖。”

江渡塵打開請帖大致掃視了一眼,尾音微挑:“就是那個卷發的男人?”

葉檀點了點頭,忽然反應過來:“你見過?”

江渡塵颔首:“那日在雪山上見過他,大言不慚,倒是挺傲的。”

他并沒有将那日的事情具體地告知給葉檀,葉檀也不願多問,她看着江渡塵的臉,猶豫片刻,道:“其實,我和他是有些來往。”

江渡塵沒說話,靜靜聽着。

“之前我去北疆時,有一次在沙漠裏昏厥險些喪命,是蘇戎救的我,那之後我就與他一道”她頓了頓,悄悄擡眉瞥了眼江渡塵的神色,見他面色如常,這才繼續道:“後來大概這樣持續一年多,他一直跟着我游歷,後來我發現他其實早有親事,就離開了。”

江渡塵的眸子漆黑如墨,道:“所以你身上的蠱蟲就是他下的?”

葉檀沒有意料到江渡塵關注的點是這個,聽到這句話,葉檀還愣了一會兒,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嗯……”

江渡塵雙唇微抿,渾身驟然散發出一種冷意。

葉檀着實驚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江渡塵,連忙握住他的手道:“這個詩會我不去了。”

“去。”江渡塵神色冷漠:“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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