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四個反派(5)
當周家傭人看着杭清第三次踏足周家大門的時候,他們是無比驚訝的。他們對周于彥的花心多情再了解不過, 這位小少爺身邊的人少有帶回家過的, 就算帶回家來,有一有二, 也絕不會有三。用周小少爺的話來說, 就是一張臉看上那麽多遍,誰能不膩呢?趁早換個新鮮的!
這個……還沒膩呢?
杭清一進門, 就接收到了不少驚訝的目光。他差不多也能猜到,這些人為什麽這樣驚奇地打量他。
杭清沒什麽反應,倒是周于彥注意到這一點之後, 頗有些心虛。他一把抓住杭清的手腕, 低聲道:“你莫要理會這些人, 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
杭清心底不在意, 但面上還要裝一裝的。他皺了皺眉:“周于彥, 你請我到周家來, 究竟是想做什麽?”
周于彥結巴了一瞬:“不,就是……就是我不想讓你離開我啊!我要挽回我們的感情啊!我不相信你真的就喜歡上別人了。”周于彥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越說越順暢了起來, 似乎真的篤定杭清依舊對他一往情深似的。
這種錯覺,往往就是一些經典渣攻賤受劇情裏,賤受最常容易生出的不死心的幻想。
杭清臉上露出了頗有深意的笑容:“你确定是要挽回我?”杭清的意思只是指周于彥将他帶回周家,這分明只能助長他爬牆。
但周于彥的反應卻很奇怪,他又表現出了心虛來。他不自覺地搓了搓手指,笑道:“當然!”
正常情況下, 這個時候周于彥就已經火了,而不是還面帶笑容。這個笑容無疑是為了掩蓋他心底更深處的心虛。得是什麽樣的事,才能讓周于彥對戴綠帽子都不在乎了,一心就顧着掩蓋心虛?
無疑,周于彥是計劃将他變成Omega。
雖然看起來是個馊主意,但是以周于彥的邏輯,杭清覺得這個結果并不意外。
周于彥并不是真的喜歡林願,如果喜歡林願,周于彥就不會鬧出那麽多風流債,耍着林願玩兒了。現在周于彥之所以那麽在意,是因為林願給他戴了綠帽子,并且林願的爬牆對象還是他的兄長,這就讓周于彥覺得難以忍受了,他Alpha的尊嚴無疑被踩到了腳底。什麽辦法能最快折去林願的尊嚴,讓林願再度臣服于他呢?當然是把林願變成一個Omega。誰讓這個世界的Omega是悲哀的,注定只能被Alpha标記占有呢?
算盤打得挺不錯。
但周于彥的演技不過關,和林願比起來實在就是兩個層次的人。
周于彥哪裏知道,他在玩兒林願的時候,林願還在玩兒他呢?
杭清掩去了眼底的種種思緒。那就陪周于彥玩一場吧。
杭清微笑着走在了周于彥的前面,周于彥也沒說什麽,跟着杭清就上了樓。乍一看,不知道的還當他是杭清的跟班。周于彥沉浸在巨大的欣喜和心虛之中,兩種複雜的情緒交雜,讓他根本沒心思去留意別的。等他不知不覺地跟着杭清走到了一間卧室門外,周于彥才猛地回過了神:“怎麽走到這兒了?”
杭清指了指面前的那扇門:“我要住這裏,行嗎?”
“不行!”周于彥的第一反應很激烈:“隔壁是小叔叔的房間!誰都不能住在這裏!”周于彥說完,又猛地反應了過來:“你們專門挑的這裏?”
杭清點了下頭:“我是客人,我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很過分!
周于彥咬牙。
杭清看着周于彥神色變幻,最後又看着周于彥咬了咬牙,道:“如果你非要住在這裏,也不是不行,但是小叔叔的脾氣很大,你要是惹怒了他,我也救不了你……”
“我不怕。”杭清輕飄飄地道。
周于彥盯着他的眼珠子都快紅了:“那你就住吧。”
杭清點了下頭,推門走了進去,順便将自己的東西都從儲物戒中取了出來,可謂極其的不客氣。周于彥在他背後微微變了變臉色,不過在杭清轉過身來之後,周于彥的臉色就又恢複了正常。
“你出去吧。”杭清道。
“為什麽?”
“我很累了,我要休息了。”
周于彥閉上了嘴:“……那你休息吧。”周于彥轉身出去,還體貼地為他關上了門。
周于彥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種種反常的動作,已經将自己的心思暴露了個清清楚楚。
杭清說休息,是真的打算休息。周家環境相當不錯,比他的住處要舒服多了。而這個房間,大概是因為貼近周文淵的緣故,所以布置得也并不誇張,沒有帶着那種滿滿暴發戶的味道,這就更讓杭清滿意了。如果不是周于彥策劃了陰謀,杭清覺得這個地方真是适合長期居住啊!
杭清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過快到飯點的時候他就醒了。杭清起身洗了把臉。出門的時候,面龐上還挂了兩三點水珠。他走到門邊,門自動打開。剛好從門外走過的人,陡然頓住了腳步,皺眉掃了過來。
杭清毫無畏懼地迎了上去。
是周文淵。
“你怎麽在這裏?”周文淵很快收拾起了臉上的不悅,轉而低聲問,總歸是溫和了那麽兩三分。
杭清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放假了啊……”說完,杭清就先越過周文淵往前走了。
周文淵頓時有些不自在了起來,總覺得自己之前的那點心思,似乎都被這人看在了眼中。但是轉念一想,他能有什麽心思呢?之前他說這話的時候,也就是随口一提而已。林願是好看,但還沒好看到那個地步。
那頭杭清剛一走到樓下,就聽見腦子裏響起了一聲:“反派好感度增加五點。”
周文淵實在太吝啬了。
不過聊勝于無。
杭清走了沒幾步就遇上了周于彥,他似乎正在用光腦和誰說着話,見杭清一過來,周于彥立刻就結束了通訊。
“休息好了嗎?”周于彥的姿态可以說是相當溫柔體貼了。
杭清沒說話,他知道周文淵應該也要下來了。果然,等到周文淵一露面,周于彥差點維持不住臉上溫柔體貼的表情,他的五官扭曲了一點,好半天才扳回了正常的樣子。
“小、小叔叔。”周于彥叫得有些不情願,還結巴了一下。
周文淵根本看都沒看他,轉頭問杭清:“你要留多久?”
杭清看向了周于彥。
周文淵這才跟着看向了周于彥。周于彥此時被杭清一雙美目盯住,心情是很舒爽的,但等周文淵掃過來的時候,周于彥就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有種想要跪地的沖。
“……十、十天吧?”周于彥頓了頓,又低聲道:“也許更久?”
周于彥這樣不确定的口吻,是因為他也拿不準,Alpha被改造的過程究竟有多長嗎?周于彥拿不準,他倒是拿得準的。
黑市上有兩種改造的藥物。一種追求速度快,但是用這種藥将Alpha改造成的Omega,一般較難受孕,但體質會更弱,藥物傷害最大,有些人會喪心病狂地抓來Alpha和部分Beta,将他們改造成這樣的玩物。是的,這一類Omega只能做玩物。
而第二種呢,改造的過程較為緩慢,和地球上做變形手術服用激素藥物緩慢改變的過程差不多。這個過程藥物的刺激性小,改造成的Omega體質較好,也較為容易受孕,雖然難以和純正的Omega相比,不過這一類改造後的Omega已經足以讓一些有錢人,私自買回去充當伴侶或者生育工具了。
杭清哪一種都不想當。
他不知道周于彥是否清楚這東西所帶來的傷害,但到時候後果肯定都得周于彥來擔。
杭清微微一笑,道:“周家很好玩兒,如果可以,我也想留更久。”
那瞬間,他注意到周于彥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周文淵并未顯露出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的樣子,他很快就轉了話題:“你大哥呢?”
“該回來了。”周于彥大氣也不敢喘,忙道:“我去讓他們準備食物。”
“嗯。”
杭清頓時對周于彥究竟有多怕周文淵,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
周于彥轉過身松了一口氣,然後朝着一個方向大步走去。突然,他頓住腳步,小心地轉過身看了看杭清和周文淵。周文淵已經去沙發上坐下了。杭清還站在那裏。
周于彥再次松了一口氣。
他就說,周文淵不可能對林願感興趣的……那麽多漂亮的Omega都想和周文淵在一塊兒呢!
在周于彥轉身走後的第一秒,杭清挨着周文淵坐了下來。
傭人們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個人是Alpha吧?他就不覺得在将軍身邊壓力大到一刻也待不下去嗎?
周文淵也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不自在。
他和林願面對面都沒關系,但當林願挨着他坐下來的時候,周文淵有種領域遭到侵犯的微妙感,但這種感覺沒有讓他不悅,只是讓他覺得指尖發麻,似乎一瞬間都忘記了動彈,更忘記了言語。他能感受到林願身上的Alpha氣場。弱了太多……按照他的慣性,他身上的氣勢應該已經重重地壓下去了。但周文淵卻反而小心翼翼地收住了氣場。
這種微妙的感觸,是Omega所不能帶給他的。
內心叫嚣升騰而起的征服欲幾乎快要滅過頭頂。
這一刻,周文淵感受到了周于彥找個Alpha做男友的心理。
這一刻,杭清也聽見了又一聲:“反派好感度增加十點。”
大方了!
終于大方了!
原來攻略路子得這樣走。
下次要換更親密一點的動作嗎?反正頂着林願的軀殼,杭清覺得自己可以更放蕩一些。
周文淵這會兒都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麽,亂糟糟的思緒理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到了那條清晰的思路。他該看一看新聞……眼前碩大的屏幕上很快映出了內容。
只見上面跳出了他的面孔。
畫面晃了晃,緊跟着是杭清的面孔。杭清自己都吃了一驚。不過仔細一看,這個新聞放的就是十天前,他和周文淵一塊兒從飛船上下來的畫面。
這個時代新聞的時效性怎麽還如此落後?
杭清感嘆之餘,倒是認真看了起來。
周文淵盯着畫面微微出了神。
他和青年一同走下來的時候,什麽感覺也沒有,但是畫面帶來的沖擊反而更大了。
畫面中的林願,美得更加肆意,甚至因為是Alpha的緣故,帶上了一股濃濃的侵略性,這是Omega怎麽也無法做到的一種美麗。周文淵狼狽地交疊起了雙腿,面無表情地換了臺。
下一個映入杭清眼簾的,變成了一部紀錄片。只不過這部紀錄片恰好是講周文淵的。杭清懷疑這部紀錄片的文案編劇是周文淵的死忠粉,畢竟其中滿滿都是對周文淵的誇贊與追捧,直恨不得将周文淵說成是個生下來就七彩頭發,一歲就能文能武,兩歲就能腳踢外星球的瑪麗蘇标配了……
“那一年,周上将帶着五百人來到了寸草不生的褐矮星,他要剿滅的敵人就在這顆星球之上。敵軍上千,并且行蹤不明。周上将作出了一個大膽的決策……”
周文淵知道,南冕帝國內從來不乏對他歌功頌德的東西,而他也的确對南冕帝國做出了極大的奉獻,所以周文淵從來都是坦然受之。但是當這些東西這樣直白地呈現在林願面前的時候,周文淵頭一回感受到了羞恥這種情緒。
周文淵被迫又換了臺。
但今天的各大星際電視臺仿佛故意和他作對似的。
緊接着播放的是以他為原型的星際電影,當裏面的配角對着演員崇拜地高喊出“周上将”的時候,周文淵變得更加面無表情了。他再沒有半點坦然受之的感覺。他只有種在林願跟前丢了臉的感覺。
這些電視臺每天吃飽了沒事幹嗎?就不知道播點更有內涵的東西嗎?拍馬屁能拍出大好未來嗎?
……
杭清其實看得還挺津津有味的。
可惜這時候周于彥過來了,周于彥往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當即就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誰離周文淵挨得那麽近過!周于彥死死地咬住後槽牙,加快腳步走了上前。
還不等他開口,門外周于凱和周于鴻一前一後地進來了。
杭清擡頭看了一眼。
很好,被他撩過的都聚齊了。
周于彥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周于凱不愧是政客,他最先反應過來,向周文淵問了好,表示了子侄輩應有的禮節,然後才皺眉看向了杭清。哪怕頂着這麽多的目光,杭清也依舊淡定并且相當大方地沖周于凱打了個招呼:“周大哥好。”
周于凱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幾個周家男人神色各異,沒一個表情正常的。
杭清對此非常滿意。
“先用飯吧。”還是周于凱出聲了。
周文淵應了一聲,其他人才敢動了起來。
傭人們隐約察覺到今天周家的氣氛不太對,個個都小心了起來,生怕觸怒了主人。他們小心地将食物放上了餐桌。周于彥突然叫住他們:“這幾個放到那邊去。”
傭人們按照周于彥說的放好,然後周于彥就推動着杭清往那個方向去坐,顯然是想刻意在杭清跟前表露一下貼心。只是周于凱看見這一幕,立刻皺眉斥道:“沒規矩。”周于彥打了個哆嗦,不得不頓住了。
“林願是客人,你是家中老幺。”周于凱指了個位置:“你坐那裏去。”
周于彥乖乖坐了過去。
等到周文淵在主位坐下,周于凱才微微柔和了神色,示意杭清落座。等杭清一坐,周于凱就跟着坐了。
周于彥瞪大了眼。
把他支尾巴上去坐着,大哥就跟林願坐一塊兒了?
周于彥有種喘不過氣,更吃不下飯的糟心感。
杭清将周家男人們的神色收入眼底,有些想笑。周于凱相對來說,是個注重規矩的人,他之所以和自己坐一塊兒,還真只是覺得客人應該坐在這裏……而沒有其它的意思。但是放在周于彥眼裏肯定就不一樣了。
等開飯以後,周于彥果然不怎麽動食物,看來是氣都氣飽了。
杭清很快用完了食物,一轉頭就對上了周于彥過分灼灼的目光。杭清很配合地低聲道:“周将軍,我吃飽了,先失陪了。”
周文淵點了頭。等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意識到,自己對青年似乎變得更寬容了一點。
杭清可沒管周文淵在想什麽,他起身往樓上走。周于彥迫不及待也放下了食具:“小叔叔,我也好了,我先去休息了。”說着就追着杭清上樓去了。
等上了樓,杭清低聲問他:“剛才一直看着我,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
“不……不。有!你等會兒來我卧室。我們坐下說。”
杭清點了點頭。
周于彥是要沉不住氣了吧?
其實沉不住氣的哪裏只周于彥一個人?
幾乎就是那一瞬間的功夫,杭清就又聽見了提示音:“反派好感度增加五點。”
他收回之前說周文淵吝啬的話。這位真是太大方了!
周于彥說完之後,就匆匆回了他自己的卧室。杭清也回了自己的卧室,從儲物戒指裏取了個小懷表出來。這個東西是他特地讓人訂做的。絕無二家。抽出小懷表旁邊調節走針的操縱杆,小懷表裏面的東西就能傾倒出來了。
杭清在卧室裏留了一會兒。畢竟他得給周于彥多留一點準備時間。
等了好一會兒,直到他光腦響了,周于彥都催促他了,杭清才起身開門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周家人都已經用完食物了,周于鴻正在網這個方向走,看上去應該是要去找周文淵說事情。周于鴻看見杭清迎面走過去,還沖杭清笑了笑。
杭清也沖他微微一笑,然後在擦肩而過的時候,用極低的聲音道:“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
周于鴻的瞳孔驟然放大,步子都緊跟着一滞。不過周于鴻的演技比周于彥不知道要好出多少倍,就一瞬間的功夫,他就調整好了步子,繼續往前行。
杭清回頭看了一眼。
周于鴻的步子沒剛才那樣閑适了,看來還是被他吓到了。
杭清下樓往周于彥的卧室走了過去。周于彥似乎已經等急了,門都是敞開着的,看他過來,立刻就将他帶了進去。還是之前那個暴發戶風格的房間。杭清嫌棄地看了一眼,任由周于彥拉着他在小沙發上坐下。
周于彥将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愛喝的黑茶。”
杭清笑了笑。
妖豔又奪目。
周于彥不自覺地別了別目光。
杭清端起杯子,突然又放下:“我要喝你的。”
“啊?我的……你、你不會喜歡的……”
杭清直接拿了過來,嗅了嗅:“難聞,算了……”他懶洋洋地将杯子放了回去,“說吧,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周于彥微微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林願,我們做吧。”
“不做。”
“為什麽?”周于彥拔高了聲音。
“你沒周文淵強壯。”
周于彥一口氣哽在了喉嚨裏,他低下頭,粗着嗓子道:“那你喝茶吧。別和我說話了,我靜靜……”
杭清端起茶杯轉了轉。
周于彥越想越氣。
最後的機會我給過你了!
周于彥咬了咬牙,腦子裏不自覺地閃過了林願那次穿着他浴袍出來的模樣。忍一忍,就得手了。口幹舌燥起來的周于彥抓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兩口。
杭清在心底給他鼓了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