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師父

宋辛被壓着腦袋,看不到兩方對峙的情景,但是他耳朵還好好地,所以有些奇怪,為什麽在陌生少年說過話之後,其餘人就沒了聲響。

那群人追他的時候可嚣張了,嘴裏罵罵咧咧,說是抓到他就要把他腿打斷。

宋辛當時心說,打斷就打斷吧,威脅他也得跑,他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大學生,再讓他砍兩天樹非得過勞死在木場不可。

少年說他跟那群人不是一夥兒的,宋辛有點擔心,剛剛他匆匆一瞥,少年形貌稚嫩,最多不過十七八歲。

他現在低着頭,目之所及範圍有限,一雙眼睛落在少年勁瘦的脊背上,擔憂更甚。

對面可是十幾個人高馬大的壯漢。

正胡思亂想着,對面有動靜了。

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之後,粗粝的男聲中隐隐透着些誠惶誠恐:“韓,韓少俠?”

宋辛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追他那夥人兒中的領頭的,只不過這聲音怎麽聽着這麽虛啊?

榮映見一群人看清他的樣子之後突然往後退,也是一愣,他仔細看了看,将為首的那一個壯漢與原主的記憶對上了號:“張虎手下的人?”

木場艱苦,真正掌權的官員早早溜出了大山,只留下幾個心腹督辦一切事宜。張虎就是其中的一名監工,平日裏性情暴虐,雖然身份地位不高,偏偏喜好拉幫結派充大頭。

木場裏有偷奸耍滑的苦力,經常會向張虎進貢點好處,以求得庇護,把髒活累活推給別人。

說白了就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猴子不甘寂寞又養了幾條哈巴狗,苦中作樂,以欺負其他苦力獲取滿足感。

被榮映略帶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壯漢腿軟的幾乎站不住:“小人,小人有眼無珠,不知韓少俠在此,沖,沖撞了···”

“好了,是廢話就咽下,現在說說你們為什麽要追他”,榮映打斷了壯漢的話,指了指身後的宋辛。

“他,他是木場的苦力,私,私自潛逃,張監工讓我們把他抓回去。”

榮映往身後瞅了一眼,與正好擡頭看過來的宋辛對視了一眼,兩人俱是微微一愣。

宋辛是感慨眼前少年長得好,唇紅齒白,杏眼圓圓,眼珠又黑又亮,還有一張娃娃臉,看起來煞是可愛。

榮映則是一股熟悉之感湧上心頭,只不過一閃而過,無從琢磨。

回過神來,榮映低下頭,又湊近了點,确定宋辛眼中此時只剩下對他此舉的疑惑和驚恐,頓了頓,他轉過頭,對壯漢道:“回去告訴張虎,這個人以後我罩着,別想不開找他麻煩。”

“這···”壯漢愣了愣,觸及到榮映逐漸不善的目光,打了個激靈,馬上點頭哈腰:“是是是,小人這就回去說清楚。”

不待榮映趕人,壯漢看到他要擡手,立刻領着一群人連滾帶爬的消失。

宋辛掙了掙,總算從榮映的手下掙了出來。

他踮着腳,看了看屁股着火一般火急火燎跑沒影兒的一行人,又回頭看了看榮映,嘴中啧啧了兩聲,湊近:“那些人怕你,你會武功?”

榮映把他的腦袋推遠,走到一邊,彎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劍,還動手拔了幾下,回憶着電視劇中的俠士模樣擺了個poss,“你說呢?”

沒什麽見識的宋辛真的被唬住了,“那你能教教我嗎?我可以拜你為師。”

雖然這個師父可能小了點,但宋辛一點不嫌棄,人家年齡小但不代表本事小。

沒動手就能把那些個打手吓退的本事,學了不虧。

畢竟這個世界太危險了,大學文憑是沒什麽用了,要活命得有武力值,不然他連大山都走不出去。

別人穿越都是當主角,一路升級走上人生巅峰,譜寫不敗神話,他一穿越就被抓進木場做苦力就算了,肯定不能這麽沒追求地困守一座山。

榮映要離開山坡,沒有得到回應的宋辛趕緊跟上去,他思索了一會兒,想拉近兩人的關系:“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我聽剛剛那人叫你韓少俠······”

剩下的話沒說,宋辛生生把它咽了回去,實在是榮映的眼神太過恐怖,好像他再說一句就能當場把他砍了一樣。

小弟弟?

哼!

榮映冷着臉把出鞘的劍收回,狠狠瞪了宋辛一眼,眼神威脅:再敢叫一聲小弟弟,小心你的小弟弟。

宋辛看着也不過二十歲,而他在現實中都是要奔三的人了,被一個能當自己弟弟的人叫小弟弟,他的尊嚴呢?

只可惜拔劍的餘威尚存,宋辛卻記吃不記打,安靜了沒多久,他又主動找榮映說話:“你姓韓對吧,叫什麽名字?這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辛,今年十九歲,大二···哎,算了,說了你也聽不懂,反正意思就是我還在讀書,你呢?你多大?”

榮映被煩的不行,同時又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他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向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宋辛。

宋辛被盯得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是嘴上不停:“說,說呗,就當聊聊天兒,俗話說相逢即是有緣,我們認識一下。”

榮映視線下移,看着宋辛伸出來的右手,嘴唇顫了顫。

當初他也是這樣纏着崔翹······

将突然翻湧的心思壓下,榮映扯了扯嘴角,語氣森冷:“閉嘴,再說一句把你丢下崖。”

宋辛立刻啞了火。

他們離開了山坡就進了林子,一路往山上走,現在旁邊就是一個懸崖,走過來的時候他好奇地往下看了兩眼,深不見底,摔下去基本活不了。

小師父長得面善,還會路見不平拔劍救他,但不代表不會把人扔下懸崖。

山道蜿蜒難行,其間草木雜生,在懸崖與亂樹之間,有一條羊腸小道,是經常有人走過,踏出來的痕跡。

榮映時刻留意着身後人的情況,聽到宋辛爬山爬的呼呼喘氣,暗自慶幸了一番原主的身體素質好,要不然他也喘成這樣,日後為人師表了,一點面子都沒有。

小道綿延至一處巨石,繞過橫亘于懸崖邊的石塊,右側是一處平臺,再過去是一片竹林,隐隐約約可見一處小院。

榮映往竹林裏走去,宋辛坐在巨石上,撐着膝蓋休息,他也看到了小院中的草房,“那裏有人住嗎?”

“我家。”榮映頭也不轉的回答。

小草房就是韓見林在山中的居所,他偶而會去位于半山腰的木場幹點活,這也是之前那個壯漢之所以會認識他的原因。

但是韓見林并非苦力,他是自願去的,表面上幹活,實際上是為了壓制殘暴的監工。

張虎就栽在他手裏很多次,被他教訓的屁都不敢放。

木場的建立追根究底是韓寶胤的鍋,他為了光明正大地搜刮民脂民膏,建議太康帝修建別宮,并聲稱他無意中得了一張圖紙,上繪有雄偉壯觀美輪美奂的“人間天宮”,極盡人世所有奢華美好的詞彙都無以形容它的好。

太康帝果然被韓寶胤描繪的宮殿勾起了興趣,他大筆一揮,各地方官府都要參與進來,出錢出人出力,傾一國之財,共同修建這一座“人間天宮”。

他們腳下這座山裏的木場,就是各地木場的其中之一,專門為“人間天宮”提供木料。

韓見林勸不了父親,在知道自己居住地不遠處多了一處壓榨苦力的“人間煉獄”以後,便時不時去看兩眼,監工們因為他的身份敢怒不敢言,行事也收斂了不少。

進了竹林,榮映十分隐蔽地記下周圍的環境,韓見林于山中隐居,住處離靜深師太只隔了一座山頭。

這個地方韓寶胤也知道,他還來過幾次,想要勸兒子跟他回家,結果吃了閉門羹。

韓見林不願意跟他回去,他跟着江湖人長大,心中自有一杆衡量世事的秤。

這也是為什麽亦正亦邪的靜深師太都都沒能将他養歪的原因。

他明白韓寶胤是他生父,雖沒有養育之恩,但并非他本意,情有可原,所以他可以叫一聲爹。同時韓寶胤也是壞事做盡的惡人,他看不慣,勸不了,便不想與他有任何牽連。

韓見林活的恣意且清醒。

榮映來到草房子前,伸手輕輕一推房門便開了,他邁步走了進去,亦步亦趨跟着的宋辛緊随其後也進了屋。

“你這裏也太簡陋了。”宋辛看着屋裏的布置,沒忍住驚呼出聲。

榮映也是這麽覺得,一間小草房,屋內面積狹小,陳設不多,一張床,一張桌子,桌子上一把小水壺。

唯一能坐的的地方就是一個小樹墩子,要不就得直接坐床上。

榮映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坐在樹墩子上的宋辛,轉身出了門。

宋辛想跟過去,剛要起身就聽到屋外傳來榮映的聲音:“在屋裏呆着,我去找點吃的。”

有求于人,又有賴人家救命,宋辛聞言悻悻然坐了回去。

榮映出了屋子,舉目四望,發現自己無從下手。

到哪裏找吃的?

小院裏連個廚房都沒有。

難不成原主是喝露水長大的?

真正的韓見林在榮映心目中莫名又多出了一股佛性。

無欲無求使人忘卻饑餓。

嘆了口氣,榮映決定順着小道原路返回,去湖裏抓幾條魚來烤了吃。

到了湖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榮映又犯了難。

要下水嗎?

他被淹出了心理陰影,看到這種一眼望不到底的水域就下意識的冒冷汗,更別提下水。

正發愁,榮映看到了湖邊的石子,便抱着試一試的心态,努力回想原主的身手,瞅準了游到他面前的一條草魚,“嗖”的一聲扔了出去。

水裏的草魚翻着白肚子漂了起來。

岸上的榮映激動的原地跳了兩圈,找來一根長長的樹枝,把草魚叉了起來。

依着葫蘆畫瓢,榮映用石子又打了兩條魚,便提着自己的成果回了小院。

草房裏,宋辛支着身子望眼欲穿,等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在門口時,他手一滑,沒撐住,從樹墩子摔在了地上。

連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宋辛沒事人一樣快步迎了上去。

“你回來了!”

話是對着榮映說的,但宋辛兩只眼睛卻粘在了他提着的幾條魚上。

穿過來四五天了,他一直沒能吃上肉食,木場裏的夥食不帶一點葷腥,差的人神共憤!

宋辛情緒都寫在臉上,榮映看着,故意繃着的表情差點破功。

在院子裏支起火堆,吃完烤魚之後天色也暗了下來,榮映讓宋辛把殘餘物收拾幹淨,自己先進了屋。

他剛想起來房間裏只有一張床。

于是等到宋辛走進來詢問他今晚睡在哪裏的時候,就看到榮映極為冷漠的伸出手,指向牆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扯的一根繩。

“你要我睡那兒?!”

榮映點了點頭。

宋辛一臉的不敢置信:“這能睡人嗎?”他又不是傻子,這肯定是不能睡人的。

榮映:“你想讓我教你武功,就睡。”

語氣堅定,不容反駁,劇情要求。

宋辛:“……”

難不成是教他武功之前的考驗?

他記得小龍女就是睡繩子的。

半信半疑地走到懸在半空的繩子前,宋辛雙手扶着,先試着坐了上去,有點勒屁股,但也不是不能坐。

真的有戲!

宋辛一喜,覺得自己可能無形中接觸到了武林高手的門檻,側着身子就要平躺上去,結果繩子一晃,他直接從另一邊翻了過去,啪叽一聲摔在了地上。

宋辛:“……”

一旁的榮映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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