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化學實驗室裏光線極好，他拽着王懷晉的領子吼道：“林夢是不是喜歡你！”

對方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孔迎着光線，卻益加模糊。

範建醒過來，淩晨四點，窗外仍是一片墨色。

掙紮着摸到床頭手機，打開微博，發私信。

Fluorine 6314：今天碰到情敵了。

Fluorine 6314：然後發現我是個sb。

範建閉上眼睛，睡眠不足導致太陽穴一陣陣發脹，大腦卻清醒得可怕。

滴……

竟然有提示音，範建頗為驚訝，心想如今的僵屍粉都是24小時服務麽。

手機用戶13809012010：何解？

Fluorine 6314：你還沒睡？

手機用戶13809012010：剛醒。

Fluorine 6314：不會是被我吵醒的吧……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沒有，不至于。

Fluorine 6314：要不，你先去睡？

手機用戶13809012010：睡不着了，說吧，怎麽了？

Fluorine 6314：你記得我和你說過的，我初戀喜歡的那個姓王的吧？

手機用戶13809012010：你不是說只是舉例麽……

Fluorine 6314：……

Fluorine 6314：好吧，他姓王，行了吧？

手機用戶13809012010：【微笑】好，王同學怎麽了？

Fluorine 6314：今天碰到他一起吃了頓飯，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太中二了，有點對不起他。

手機用戶13809012010：中二什麽意思？

Fluorine 6314：就是幼稚沖動無理取鬧。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恩。

Fluorine 6314：其實回想起來，當年他就挺忍讓的，何況也沒說過什麽過分的話。當年他戳我傷疤估計也是無意的，因為他自己也是單親家庭，沒理由要諷刺我。他成績好，長得好，林夢喜歡他其實也很正常。

Fluorine 6314：現在覺得自己真蠢，青春歲月簡直只剩下黑歷史……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我猜他應該也沒有怪過你吧。

手機用戶13809012010：聽你的陳述，他應該也挺無聊的，正好有個人作伴，時不時還能有人說說話。

Fluorine 6314：恩，我試圖揍過他三次，第一次在化學教室，結果快下手的時候老師從窗口飄過。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深表遺憾。

Fluorine 6314：第二次是學農，還沒打到他的衣角，結果兩個班的男生就開始群毆了，還被罰站兼義務勞動，差點丢了班長。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深表同情。

Fluorine 6314：第三次是快畢業的時候，我去他們班找他，本來想揍他的。

手機用戶13809012010：那怎麽沒有下手？

Fluorine 6314：快畢業了，挺感傷，依依惜別地聊了會，然後就忘了。

手機用戶13809012010：……

畢業前最後一次見到王懷晉，是六月去學校拿分數條的時候。剛剛結束高考的摧殘，同學們猶如脫肛……錯，脫缰野馬一般歡脫喜慶，即使有人發揮失常有人名落孫山都無法掩去大家脫離苦海的狂喜之情。

範建哼着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口袋裏攥着那張窄窄的紙條，心裏思索着暑假和邱明他們的旅行計劃，在看到王懷晉前的那一瞬，心情無比惬意。

直到他看到王懷晉一個人站在操場邊上，看着迎風招展的紅旗。

“怎麽？向祖國宣誓呢？”範建陰陽怪氣。

王懷晉依然穿着白襯衫，笑了笑：“沒，就随便看看。”

範建走到他身邊，心裏回憶着哪本武俠小說裏說過來着，打太沖穴最疼，太沖穴在哪兒來着。

“聽說你報了南開？”王懷晉開口。

範建心不在焉：“恩，能順利考上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王懷晉略微有些感傷：“想不到高中最熟的同學，竟然沒一個能成為校友。”

“呃，你和誰最熟？”範建略詫異，想不到就自己這種成天找茬的路人，也能被界定到熟稔的範疇裏去，王懷晉平時是有多自閉啊。

王懷晉聳肩：“我其實和大多數同學都算點頭之交，能一起談談學習之外事情的，也就齊寧江晚加上你。”

齊寧考警校，江晚出國，範建自己去外地。

“知交半零落麽？”

王懷晉笑笑：“恩，高考前聽到你們班唱送別的，挺感人，我們班就沒那種凝聚力。”

“那是，”範建洋洋自得，“也不看誰是班長。”

難得天氣晴朗，陽光也并不太刺眼，兩人很有默契地一同擡頭看天，忽而藍色的天際下有一群白鴿從容而過。

“畢業後還準備回來麽？”王懷晉突然問。

範建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當然要回來，B市戶口這麽值錢，不回來多浪費！”

王懷晉低頭看着自己的影子，沉默許久才輕聲道：“到了外地，好好保重。”

到底是幾年的同學，即使之前再有罅隙，到了離別的霎那，總還是有幾分恩怨皆可抛的親近感。

範建拍拍他的肩膀：“江晚投奔美帝去了，為我校争光的光榮任務可在你肩上了！以後發達了，千萬要照顧老同學啊。”

王懷晉側過頭看他，玩笑道：“那還是算了，我學醫的。只希望永遠別照顧到老同學，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透着厚重窗簾，隐隐可見天光漸起，範建嘆了口氣。

Fluorine 6314：唉，不知道是不是曾經是情敵的緣故，我一直對他的事情特別在意。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恩，也許只是你和他最近見面的機會比較多吧。

Fluorine 6314：不知道，反正同學聚會看到他心情還挺複雜的。原來以為會嫉妒，結果看到他活蹦亂跳春風得意竟然還挺開心的。其實大家都全乎着，沒像他們班那個姓馮的那樣英年早逝，不管事業怎樣，其實就都挺好的。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我想聽到你的話，他一定會很高興。

Fluorine 6314： 啊啊啊啊啊啊！年紀大了，怎麽會突然這麽懷舊啊！再這麽懷舊下去……！！！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怎麽了？

Fluorine 6314：我突然有靈感了……

手機用戶13809012010：那個case？

Fluorine 6314：對的！婚慶公司的那個。

手機用戶13809012010：請問你的思維是如何從你的情敵跳躍到婚慶的？

Fluorine 6314：嘿嘿，天才總是孤獨的，不求庸人理解~

手機用戶13809012010：看到你的波浪線就知道你心情好了……

Fluorine 6314：決定待會去公司寫出來，哈哈，老頭這回總算沒法挑剔了吧。

手機用戶13809012010：好，那我就先下去睡了，昨晚小夜班。

Fluorine 6314：我到底還是打擾你了，恩，那你先下去睡吧，晚安！不，早安！

手機用戶13809012010：早安。

十年過去，我終于可以對你說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