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天晚上,黎禾去到酒吧時,收到了蹇濟鴻寫出來的成稿。
從黎禾拿到歌詞那一刻起,就再沒說過一句話,他垂着頭,視線黏着在那小小的紙張上。
黎禾就這樣茍着身子,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從來不會遲到的他,頭一次忽視了時間,也讓珍視每一次舞臺的黎禾,頭一次忘記了登臺。
蹇濟鴻站在黎禾身邊,他不太敢在這時候說話,只好沉默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黎禾,時不時又看兩眼稿子,檢查有沒有錯字,有沒有詞不達意的地方。
他很怕自己失誤,也擔心自己的所思所想無法傳遞給黎禾。
這樣緊張又忐忑的心情,蹇濟鴻已經許久沒有嘗試過了。
“怎麽樣?”蹇濟鴻終于忍不住,打破了這份寂靜。
黎禾沒有擡頭,好像只要一直不擡頭,蹇濟鴻就不會看見他的表情,不會知道他在想什麽。
因為在這一刻,他實在無法繼續僞裝冷漠,假扮無情。
他很害怕被蹇濟鴻發現自己的心思,蹇濟鴻和他不是一路人,黃粱一夢或許可取,但是長久的愛,蹇濟鴻給不了,他也從沒期待。
黎禾從來不相信有長久的愛。
愛這個字,在黎禾前十七年的人生中,像是一個充滿諷刺的字眼。
可黎禾不明白為什麽,在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漠,足夠堅定,可以獨自走完自己想走的路時,有一個人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怎麽趕都趕不走,不管自己釋放多少寒氣,他都像無知覺般一次次湊過來,用自己身上的溫度溫暖他。
後來黎禾才恍然間明白,蹇濟鴻骨子裏藏着的那個詞,讀作溫柔。
蹇濟鴻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真的太可怕了。
黎禾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可怕的東西,比暴力,比傷害,比欺淩,比世間一切的惡都還要可怕一百萬倍。
它會擊垮長久以來,黎禾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堡壘,會強勢的占據心頭那些,黎禾原以為自己早已抛棄的東西。
它讓黎禾不受控制,不可自拔的喜歡上了這個站在他身邊的傻子。
而它最可怕的地方還在于。
溫柔會令人上瘾。
它太過可怕,就算只是得到了一點點,也會讓黎禾再也忘不掉。
可怕到明知自己不配,卻還是固執的想要握緊在手裏。
可怕到,得到過一次,就貪婪得想要得到無數次。
黎禾是知道的,只要把自己的心意牢牢藏起來,不被蹇濟鴻發現,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點到即止。
他可以在為蹇濟鴻付出所有的同時,不會把自己背負的東西帶給蹇濟鴻。
他們可以維持這樣的狀态,等高中畢業後,各自走上各自的道路。
可能分開在一開始會很難過,但是時間會治愈一切。
但是。
人的感情之所以是感情,那便是因為在有些時候,它讓人無法理性對待。
“我……”黎禾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蹇濟鴻太過緊張,并沒有發現這份哽咽,“我會在這首歌上,署你的名字,這首歌以後屬于你和我。”
蹇濟鴻頓時喜笑顏開,像是瘋了般一把抱住黎禾:“啊啊啊啊太好啦!!”
黎禾被蹇濟鴻的動作帶動,整個人向後仰倒,露出了發紅的眼眶。
這一次,黎禾沒有再低下頭,而是伸出右手,慢慢地,用力地摟住了早已擁抱住他的蹇濟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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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是我們一起寫的。”
時光像是一瓶毒藥,将曾經最為甜蜜話語侵蝕,變成附骨之蛆。
休息室裏,黎禾在聽見蹇濟鴻說完那句話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作答,像是被一顆突如其來的子彈擊中心髒,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你還記得你自己說過些什麽話嗎?”蹇濟鴻的聲音早已不負之前那般冷靜自持,他大喘了一口氣,“你說,你做曲,我寫詞,這是一首屬于我們倆的歌。”
黎禾忍不住顫抖起來。
“你還說,我們倆第一個舞臺就要唱這首歌,這首歌會帶給我們榮耀,帶給我們未來。”蹇濟鴻說到這裏,反倒恢複了冷靜,“可是黎禾,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丢下我跑了,連一絲音訊都沒有留給我。”
“當年是你親手把我們的未來給丢了,現在你想唱這首歌,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你只是想詐出我是否還在意你,那恭喜你成功了,我不怕讓你知道,我确實還在意,十年來我每一天都在在意。”
“但是你今天想唱這首歌,你配嗎?”
黎禾佝偻着身子,他整個人無助地顫抖着,如果不是右手還在死死拉住蹇濟鴻,他一定早就脫力,無法繼續站在房間裏。
黎禾用力地搖着頭,嘴裏不斷念叨着對不起,其他的話怎麽也說出不口。
蹇濟鴻還是沒有回頭,像是沒聽見黎禾的道歉,緩緩擡起手,把黎禾握在他腕間的手用力抹下。
随後蹇濟鴻往前走了一步,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西裝,“你現在的狀态已經不适合再比賽了,我會讓何君上臺,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蹇濟鴻不再搭理黎禾,擡腳離開房間。
就在他即将觸碰到房間門的瞬間,黎禾猛地沖過來,一把從身後抱住蹇濟鴻:“對不起,當初——”
“是有苦衷的?”黎禾還沒說完,蹇濟鴻就接話道,“黎禾,你什麽時候學會為自己辯解了,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屑于解釋呢。”
“不是的,我不是——”黎禾慌忙道。
蹇濟鴻再一次打斷道:“那又如何?十年前你不肯說,十年後我就必須該想聽嗎,你該不會還想着讓我在原點等你吧。黎禾,黎先生,你省省吧,這些事做出來,不好看。”
蹇濟鴻掙開黎禾的擁抱,低聲說:“給自己留點體面,別讓我看不起你。”
當天晚上,何君代表蹇濟鴻戰隊取得了勝利,成為《聲聲不息》第三季第一個坐上黃金席的選手。
而原本定好要上臺的黎禾,通紅着眼,躲開圍在正中的其他選手,一個人坐在排練室角落,完成了他第二輪比賽的拍攝。
吳思澤在結束拍攝後,把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西紅柿他們,脾氣急的西紅柿當場就問黎禾,他們在那個房間裏到底說了些什麽,為什麽原本都定好由黎禾上場,最後卻換成了何君。
黎禾怎麽可能說。
西紅柿在黎禾這裏死活得不到答案,他也沒機會問蹇濟鴻,只能恨鐵不成鋼地罵黎禾。
“你知道現在其他人在背後怎麽說你嗎?”西紅柿冷笑,“說你為了一時名利,徹底得罪了蹇濟鴻,說你是個傻丨逼,還沾沾自喜地以為能得到重用,說你原本還是個勁敵,現在根本不需要再把你看在眼裏。”
“少說兩句吧。”站在旁邊的何君忽然開口,他原本就有些尴尬,晚上蹇濟鴻一出房間,就宣布讓他上場比賽,而在場所有人都能很清楚的看到,黎禾就站在蹇濟鴻身後,哭得泣不成聲。
這種情況下,何君本能地不想奪取黎禾的機會,他感覺自己成為了蹇濟鴻和黎禾博弈後,被蹇濟鴻随意推出來的炮灰。
可黎禾的情況也沒辦法再上臺,何君完全是憋着一股氣去比賽的,最後贏了比賽,他再看到黎禾,心裏就滿滿都是疙瘩,像是對不起黎禾一樣。
何君是個耿直人,說了讓黎禾上,他是心悅誠服的,當時他們三個人都想上臺,蹇濟鴻問他們準備的曲目,很明顯他們選出來的曲目,就是這場面試各自交出的答案。
最後只有黎禾給出來的答案,是得到他們所有人認可的,蹇濟鴻也親口說了讓黎禾準備上臺。
可任誰也沒想到,最後事情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這件事的具體情況我不太想說,謝謝你們關心我。”黎禾說,“但是請不要誤會蹇老師,剛才是我情緒不對無法上臺,他并沒有對我做任何不公正的事。”
黎禾轉頭看向何君:“最後會選擇何大哥上臺,也是他認真考慮後作出的決定,請不要有心理負擔,而且最後咱們贏了,這就足夠了。大哥,我還沒有恭喜你坐上黃金席,實至名歸,這是屬于你的榮譽。”
何君沉默地看着黎禾。
黎禾仰起頭對何君說:“笑一笑嘛,你這樣我看着心慌。”
何君還是不說話。
吳思澤左看看右看看,心裏着急,插科打诨般問黎禾:“哥,你怎麽還學會撒嬌了。”
黎禾說:“因為以前有一個人常常對我撒嬌。”
吳思澤問:“誰呀?”
黎禾很爽快地回答:“我初戀。”
吳思澤笑了:“哇,很會撒嬌的初戀,聽起來就很美好。”
黎禾點頭:“是啊,特別美好,但是我做了錯事,傷害了他。”
吳思澤發現自己新找的話題又踩雷了。
黎禾拍拍吳思澤的頭,看周圍幾個明顯還在非常擔心他的朋友,嘆了口氣:“好吧,我今天哭就是因為我初戀。”
衆人:“……”
黎禾一只手撐住臉說:“蹇老師是《來不及》的原唱也是詞作者,他留我在房間裏,和我聊了關于這首歌的事,最後談到了我初戀,結果我越聽越覺得自己對不起他,然後一時之間情緒崩潰……”
衆人的表情一看就是不信。
黎禾攤手,表情悻悻道:“我就知道說了你們不信,還非要我說。”
吳思澤摳頭:“主要是哥你平時那麽理智,不像會為了初戀哭成那樣的人啊。”
黎禾說:“我很愛他,到現在還愛他,不光今天會哭,以後也會哭,你可等着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抱歉今天遲到那麽久,今天去按了個摩,媽呀那個技師太兇殘了,我說痛叫她輕一點,她說我肩膀堵,要通一通,越按越起勁,我有一瞬間感覺自己要死在那張床上,太可怕了。
所以事後我去吃了烤肉補償自己受傷的心靈,開心^ ^感謝在2019-12-13 20:45:38~2019-12-14 23:02: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艾雅詩苒 10瓶;34731275 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