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蘇敏醒過來後,不舍得起床,反反複複回味着昨夜那個夢,可回憶過後,卻更加的惆悵,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大聲喊道:“鄭嘉康,我好想你!”

就在這時,她看到鄭嘉康奇跡般的出現在門口,笑着和她打招呼:“醒啦?我以為你還在睡覺呢,這些話你昨天講了一整夜了。”

“啊!”蘇敏發瘋般的大叫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昨晚就來了,你不會什麽都不記得了吧?”鄭嘉康戲谑地笑,“是你硬把我扯進來,又不讓我走。”

蘇敏瞪着他看了半天,索性重新躺下來,喃喃自語:“我一定是還在做夢,我一定是還在做夢,再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就好了。”

鄭嘉康走過去把窗簾拉開,明媚的陽光頃刻灑了進來,照亮房間的每個角落:“你再睡下去,太陽又要落山了,快起來吧。”

陽光有些刺目,蘇敏擡手遮住雙眼,迅速回想着昨夜發生的事,可除了記得昨天又哭又笑以外,并沒有想起多少實質的內容,不過可以肯定自己必然是醜态百出。

蘇敏感到懊惱至極。

她非常想念鄭嘉康是事實沒錯,但她并不想用這樣一種方式表達出來,那是屬于她心底的秘密,是她或許可笑卻又一定要維護的自尊。

一念至此,和鄭嘉康重逢的喜悅蕩然無存,她的聲音冷下來:“你來西明是路過吧?”

鄭嘉康對蘇敏态度的轉變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說:“我是專門過來接你回去的。”

蘇敏賭氣道:“回去?回哪裏去?西明就是我的家。”

鄭嘉康慌了神,耐心勸解:“西明是你的故鄉沒錯,可是現在你的親人都在長州,你一個人在西明休息了這麽久,也是時候回去了。”

“親人?”蘇敏情緒低落,“我還有親人在長州?我自己竟不知道呢。”

“你的舅媽、妹妹、弟弟都在長州,還有……”鄭嘉康本來想說還有我,可是猶豫了半天不敢說出來,只得避重就輕,“你們之間之前有些誤會,可畢竟是骨肉至親,哪能一輩子記仇的。你跟我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

蘇敏低頭不語。

鄭嘉康繼續說道:“想想你一手改造的《流光溢彩》,還有即将出版的《出發》,你舍得丢下不管嗎?我知道前段時間你吃了苦,受了累,所以到西明調整一段時間也是必須的,可現在也差不多恢複了,你終究還是要回長州啊。”

蘇敏的內心十分糾結,她真的很想回長州去,不是因為舍不得什麽《流光溢彩》或者《出發》,而是舍不得鄭嘉康。她在西明的每一天,看似夜夜笙歌,無限歡暢,只有她自己清楚,身心已被割裂成兩半,身體在西明強顏歡笑,而一顆心卻是真真切切的留在了長州,留在了鄭嘉康的身上。

她的想念幾近瘋狂,其實如果鄭嘉康不來,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她也會身不由己地踏上回去的路。

然而就這樣回去,到底意難平,她所受的屈辱和背棄,還有那段時間雖短、卻幾乎将她摧毀的牢獄之災,與面前這個人全脫不了關系,如今又怎能做得到若無其事,與之重拾舊好呢。

思念雖然确實是刻骨銘心,但是傷害也銘心刻骨。蘇敏沒有辦法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就這樣跟着鄭嘉康回到長州。

從來沒有過的進退兩難。

“好的,我回去。”蘇敏深思了良久,平靜地說。

“我馬上訂機票。” 鄭嘉康欣喜若狂,拿出手機來準備打電話,“你的房間方姐一直都有打掃,我再讓她收拾一下。”

“嘉康。”蘇敏叫住他,“我說的回去,只是表示我回長州居住和回貫宇集團工作。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鄭嘉康的神色暗淡下來,“你不回鄭宅?”

“不,鄭宅不是我的家,從來都不是。”蘇敏望住鄭嘉康,坦率地說,“實際上,我并沒有考慮好以後應該用怎樣一種方式與你相處。”

蘇敏心裏很矛盾,靠得太近,換來的是滿身傷,離得太遠,自己又念念不忘。

“好吧。”鄭嘉康接受現實,只要蘇敏肯回去,其他的事都可以商量,慢慢來吧,不要逼得她太急,“你收拾一下,我們今天就走。”

鄭嘉康起初确實做好了慢慢來的準備,可蘇敏回到長州一個多月了,還是對他非常冷淡,他所發出的一切約會邀請,統統被拒絕。鄭嘉康十分沮喪,時常暗中唉聲嘆氣,不過他又自我安慰:至少蘇敏如今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自己的魂魄可以歸位,還能正常的生活和工作,這已比一個多月前好太多了,做人不能太貪心,這次他一定要給蘇敏足夠的時間對他重拾信心。

但是計劃始終趕不上變化,兩天後發生的一件事,讓他再也無法淡定下去了。

這天鄭嘉康路過茶水間,只聽到那狹小的空間裏傳來嘈雜的聲音,他微微皺起眉頭,也并不打算多做停留,可突然從裏面冒出的“蘇敏”兩個字卻讓他的腳步再也挪不開了。

“你們聽說了嗎?有人昨天在偌愛婚紗攝影店看到蘇小姐和一個男的,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很親密呢。”其中一人說。

“偌愛啊,那可是長州最上檔次的婚紗攝影店,據說在裏面拍一套照片的錢夠得上我們一個人一年的收入了。”

“他們是去拍照還是選片啊?說不定過幾天就會傳來喜訊的。”

“那男的看起來怎麽樣?帥不帥?氣場強不強?”

“我一直以為蘇小姐是和鄭先生在一起呢。”

“感覺他們倆的關系挺複雜的,看着像一對,可鄭先生又和餘小姐訂過婚。”

“……”

大家似乎都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七嘴八舌地談論起來。

這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

鄭嘉康幾乎站不穩了,他踉跄着朝蘇敏辦公室走去,門也沒敲便往裏沖,蘇敏擡眼看他,冷冷地問:“有事嗎?”

瞬間失去了勇氣,鄭嘉康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只得自己找個椅子坐下,左顧右盼,最後莫名其妙地說:“你這間辦公室的光線還不錯嘛。”完全辭不達意。

“鄭總如果喜歡,我可以和你換。”

“換?換,對了,換!”鄭嘉康語無倫次,“你在鄭宅的房間一直保留着,最近還換了窗簾和牆紙,我,我想說的是,你要不要搬回來?”

“我對現在住的地方很滿意,沒有要挪動的想法。”蘇敏低下頭繼續看她的文件,送客的意思已很明顯,“鄭總如果要換辦公室,讓行政部通知我就行,我定會全力配合。另外,下次進來的時候還是請敲一下門,謝謝!”

鄭嘉康唯唯諾諾,卻又坐着不動。蘇敏有些納悶,也不去管他,只顧做自己的事情,當他不存在一樣。

“蘇敏啊。”鄭嘉康忍不住又出聲,“晚上來家裏吃飯吧,我讓方姐她們做幾個拿手菜,你有什麽朋友也可以叫上一起來。”

“朋友?我沒什麽朋友,也不想去吃什麽飯。”蘇敏不懂他在講些什麽。

“你前兩天不是去偌愛了嗎?我是想如果那個朋友已經到了一定的階段,至少應該帶回來讓你舅媽看一看。”鄭嘉康繞了一個大圈,終于說出想說的話。

“偌愛?”蘇敏頓了一頓,恍然大悟,原來鄭嘉康今天這個樣子是因為這件事情,心中暗自好笑,表面上依然十分冷淡,“是的,不過我有些不明白,昨天才去的,怎麽今天你就知道了。”

“你真的去了?”鄭嘉康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忘記了掩飾,“和你一起去的是什麽人?認識多久了?你們去幹什麽?”

蘇敏把頭靠在椅背上,望着急躁的鄭嘉康,不慌不忙地說:“我是和秦铄一起去的,至于我們認識了多少年,等我算一算,差不多快10年了吧。”

鄭嘉康臉色蒼白:“秦铄?是秦铄!你們要怎樣?”

“本來這件事無需向你交待的。”蘇敏兩手一攤,“但是既然都問了,告訴你也無妨。”

鄭嘉康站起來,身子微微往前傾,屏住呼吸,緊握雙手,他想知道卻又害怕答案。

蘇敏忍不住笑起來:“秦铄這次是專門來長州的,他想在西明投資開一家高檔婚紗攝影店,讓我幫着參考一下。”

“僅僅是為了這件事?”鄭嘉康反複确定。

“不然呢?”蘇敏反問。

鄭嘉康長籲一口氣,跌坐在椅子上,剛才太過緊張,突然放松下來才發現全身是汗。

鄭嘉康埋怨道:“你不能這樣對我,這種驚吓我承受不了幾次的。”

“我應該怎樣對你?”蘇敏生氣了,“你我什麽關系?我的事情有必要向你解釋嗎?”

“對不起。”鄭嘉康自知理虧,聲音低下去。

“免了,我受不起。”蘇敏越想越難過,“你并沒有虧欠我什麽。”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是我太自私,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鄭嘉康垂下頭,“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當初只是單純地想幫她一把,可是發展漸漸變得不受控制。”

“為什麽一開始不和我說清楚,我以為幸福來敲門,滿心歡喜憧憬着未來,你跑來跟我說要訂婚,這樣随随便便打發一句是否考慮過我的感受?”蘇敏含淚質問,這些話藏在心裏已經很久,時時刻刻備受折磨。

“起初我想來找你的,可是看見你,又不知如何啓齒,就想着速速将此事解決,到時候你也許會明白。”鄭嘉康滿懷歉意,“我就像一個怕事的孩子,不肯面對自己的傷口,以為遮掩起來就會康複,沒想到其實它在發炎潰爛,終于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蘇敏沒想到鄭嘉康有過這樣的煎熬,呆呆地望住他。

鄭嘉康繼續說道:“我看着你從期盼到黯然,從驚訝到沉默,真是心如刀割,可越是心痛,越不敢面對你,唯有逃避。一切都是我的錯,現在來乞求原諒或許是太過于厚顏無恥,可我真的不想再錯過,蘇敏,你原諒我好嗎?”說到後面,聲音已有些哽咽。

蘇敏迷茫了,她能感覺到鄭嘉康對自己有情,可是之前的傷害太重,蘇敏不敢敞開心扉,再來一次打擊,她自問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

父母的過早離世讓蘇敏從小缺愛,所以對愛總是極度渴望,她常常會想起小時候的某個星期六,玩耍了一整天後,在傍晚回家的公交車上,撐不住睡着了。車到站後,父母沒有叫醒她,一路上先是母親抱,接着又換父親背,兩人低聲說話,輕柔地交接,母親溫暖的懷抱,父親堅實的後背,對她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一種被當做至珍至寶的感覺,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可是,有多麽眷戀,就有多麽惆悵,失去雙親的蘇敏逼着自己長大,逼着自己堅強,她想要很多很多的愛,卻再也沒有得到過至真至純的感情。鄭嘉康讓蘇敏感到親切,有愛慕、有依賴,像親人又像情侶,蘇敏想和他在一起,但她已經習慣用僞裝冷漠來保護自己,要冒這個險嗎?蘇敏不能确定。

鄭嘉康往前走一步,握住蘇敏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我們都太傻了,想要互相取暖,結果總是互相刺痛,不要再做刺猬了好不好?讓我們換一種方式相處,用最柔軟的地方來面對彼此。我這顆心,受傷過、失落過,如今卻依然鮮活、忠誠,我早已做好準備将它交給你,你現在就把它拿去,好嗎?”

蘇敏泣不成聲,與鄭嘉康緊緊擁抱在一起,再也不肯放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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