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翩若驚鴻現
微雲從老爹那出來後,遇上了兩個人。
“太好了,正要找你呢!”阿星看見微雲,大老遠就沖她揮手。
微雲遠遠站定,發現他身邊還跟着一個女孩,頓時明白他們的來意。
一年前,阿星就是這樣帶着尚月來找她的。那時尚月心傷難愈,眼神空洞,卻仍保留了幾分靈動的聰慧,令人欣賞。跟着阿星走到眼前的女孩舉手投足間都流露着貴族的嬌氣和傲慢,讓她直覺不喜。可她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等他們走近了,靜靜地聽阿星道明來意。
“她叫紀連心,有事想請你幫忙呢。我看她着急,就直接帶過來了。”
紀連心把微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不由得暗暗驚嘆。在容貌上,紀連心從來都是驕傲的,她從小就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嬌生慣養,說是一個公主也不為過。可是在看見微雲的那一刻,即使有萬般不情願,她也不得不承認,微雲美得讓人驚豔。五官精致玲珑,雪膚烏發紅裙,身材比例完美,出塵飄逸的氣質,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視覺沖擊。
傲慢的天性使得紀連心在接觸到微雲的目光時下意識地昂起頭,卻沒想到微雲只瞟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似是沒發覺她的挑釁。紀連心見狀,內心更是提防,暗暗腹诽,此女子果然道行高深啊。
微雲将兩人帶回自己的宅院,轉頭對阿星道:“你知道該怎麽做。”
阿星只好認命地拿起掃帚。
紀連心忐忑地跟着微雲進入一間裏屋,驟然暗下的光線讓她莫名不安。
微雲道:“我不會傷害你。”她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感情,而且這話聽起來很奇怪。
紀連心來不及納悶,就被請坐在張圓桌前。桌上鋪着一塊黑色的棉布,只有一個香爐,留神細看,才能看見極細的一縷青煙冒出,味道倒是清淡好聞。
紀連心有些不屑地想,看起來挺像迷信活動的。剛才還聽說神秘的微雲是潞城最靈驗的巫女,起了興致才鬧着要來。同伴們都不相信,所以她才一個人來了。現在看來,他們的決定果然是正确的。
微雲坐在她對面,雙眸漫不經心地掠過她,“問什麽?”
紀連心手指微卷,有意要吓唬她,于是整肅神情:“兇殺案。”
“哦?找我破案?”微雲的語氣淡淡的,說不清是玩味還是興趣。
她根本沒有被吓到,看起來還很有城府的樣子,紀連心轉念一想,說不定找她的人多,見過的怪事也很多吧?抱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态度,紀連心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低聲道:“我們遇到了一個難題,實在沒有辦法了。”
“我不是什麽人都幫的。”
“你可以開個價。”紀連心家境優越,習慣用金錢達成目的。若是擺在別人眼裏,這就是赤裸裸的炫富。
微雲瞟了她一眼,開口道:“一百萬吧。”淡然得完全沒有意識到開了多大的口。
……搶錢啊!我瘋了才給你一百萬!紀連心恨恨的,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仍舊一團和氣,“我還不知道你的消息值不值這個價錢。”
“你本來可以不來。”
這絕對是威脅。紀連心努力裝出來的微笑終于崩裂,“微雲小姐對每個人都這樣嗎?”這麽冷漠沒人情味?
“看心情。”
紀連心語塞。她不該來的,真的……
“把手伸出來。”
看相?紀連心将信将疑地把右手擱在柔軟的黑布上。
微雲閉了閉眼,又帶着幾分隐忍道:“把手鏈摘了。”微雲很讨厭這些水晶玉石,因為經過歲月的沉澱,這其中承載了太多不為人知的往事,別人不知道,微雲卻能感應得一清二楚。看得多了,她的負荷也就更重。
紀連心只好把手腕上幾串紅紅綠綠的水晶摘下來。
微雲伸出手,細長的手指輕刮過她的手腕,随意而自然。
紀連心卻猛地感覺她指尖傳來的涼意,心內一凜。怎麽這麽冷?那傳說中的冰雪美人,就是她吧?是吧?
“她死在一個月前,割腕。”微雲皺了皺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竄上心頭。
竟然一開口就說中了!紀連心驚訝地望着她,剛想說話,卻見微雲猛地站起,“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
“為什麽!”紀連心不滿地嚷道:“我會付錢!”雖然一百萬貴了點,但好不容易有點苗頭,她可不想輕易放棄。微雲既然能準确地說出這件事,也一定還會知道別的。
“你們遇上的問題麻煩棘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我不想惹火燒身。”微雲言畢不再看她,打開門走了出去,“阿星,把人帶走!”
阿星滿面灰塵地跑過來,十分訝異,“這麽快?”他轉眼看到紀連心滿臉不甘,猜想大概是她輕狂的言語惹到微雲了,也不好再說什麽。人是他帶來的,責任也是要負的。
雖然不甘心,紀連心還是在阿星乞盼的目光下,無奈地跺腳走了。事實上,這件事本來就非同小可,她也知道微雲如果真的介入,說不定會被連累,遭受無妄之災。
紀連心回到旅館,卻發現幾個同伴都不在。前臺小姐道:“幾位都出去了,交代說如果您回來,就在這裏等他們,不要出去了。”
紀連心郁悶地回到房間,實在無聊,便打開老舊的電視機,有一下沒一下地換着頻道。在紀連心看來,這個地方實在破舊,房間狹小不說,連被子都是潮的,根本就是犯人才有的待遇。
左等右等,幾個同伴終于在天黑的時候回來了,叫她下樓吃飯。潞城雖然地方小,但菜色和點心卻是不錯的,在美食的誘惑下,紀連心的心情終于好轉一些。
“幸好這裏的飯菜還不錯,否則我真忍不住要回W市了。”一個模樣清秀的男孩笑道,“沒想到潞城是這個樣子的,我還以為有多繁華。”
“黃瑞,又想念你的溫柔鄉了吧?”席間一女孩嗓門尖銳,“色字當頭,要命不要了?”
黃瑞讪讪一笑,也不答話,尴尬地低頭對着飯碗猛扒。
紀連心拉住女孩,“琪琪,你小點聲。”
江琪立刻噤聲。
黃瑞看有人治她,才敢辯解道:“誰叫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好一點的房間都被定走了。”
說起這個紀連心也有點頭疼,點頭道:“也不知道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要是能換個環境就好了。”剛才在房間裏,想要洗澡,水龍頭年久失修,噴頭也壞了,弄得一室的積水,狼狽不堪。
“說起來,今天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一個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他,他卻慢悠悠地端起了水杯喝水。
江琪性子最急,忍不住催促道:“陶西,你知道什麽就快說呀!”
陶西瞥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我今天看見韓先生的手下了。”
衆人心中都是一凜,紀連心道:“你确定嗎?”
陶西緩緩地點下頭,“他們居然跟過來了,說明我們沒有來錯地方。”
“我們被發現了!”江琪手指慢慢收緊,握成拳頭,身體卻忍不住微微抖動。
“怎麽辦?”本來笑嘻嘻的黃瑞也皺起眉頭。
所有人的心情都低落起來,胃口盡失——除了一個。
“寶山,你怎麽不說話?”紀連心在望向那個優雅的男子時,語氣裏多了一些不為人知的嬌羞。那人舉手投足間風度盡顯,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大家的翩翩佳公子。
路寶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微笑道:“子曰,食不言,寝不語。”
他溫暖的笑容讓紀連心臉上升起一絲熱度。
“那你現在吃完了吧?可以說話了嗎?”江琪不滿地嚷道。
路寶山從容不迫道:“我覺得陶西話說得不錯,起碼來的是地方。”
江琪又道:“可是我們一點線索都沒有,敵暗我明,根本就很吃虧啊!”
路寶山仍舊維持着那個令人心醉的微笑,安慰道:“敵暗我明未必不是好事。”
江琪沒反應過來,陶西卻明白了。既然一點線索也無,那麽我們唯一能依據的,就是韓先生的反應了。反正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入對方的眼中。 “只怕很被動。”
路寶山道:“在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這樣了。”
紀連心猶豫了一下,慢吞吞道:“其實……也未必。”
江琪訝異地看她,“你有什麽好辦法?”
“還記得我今天去了哪裏嗎?”
“哈!你不是去找巫女去了?”黃瑞嗤笑道,“怎麽樣?巫女給你預言什麽啦?”
“這個女巫不簡單,她可以幫我們。”紀連心想,微雲啊微雲,別怪我不厚道,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她下定決心似的,把今天遇見微雲的情形一股腦全說了。雖然言語間已經故意忽略了對微雲容貌的描述,但是寥寥數語間,衆人就對她的個性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所有人聽完後都沉默起來。尤其黃瑞從剛才的不屑變得一臉向往。
路寶山手指頭漫不經心地敲這桌子,“她叫什麽名字?”
紀連心望了他一眼,确定他沒有像別人一樣露出癡迷的神色,才不情願道:“不知道她姓什麽,大家都叫她微雲。”
“微雲……”路寶山輕聲念了一遍,似乎是把這兩個字含着在嘴裏慢慢咀嚼,意味深長。
紀連心湧起一股嫉妒,說話間也不自覺地帶上了酸意,“怎麽,認識?”
路寶山微笑道:“不,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山抹微雲,天黏衰草,秦觀的《滿庭芳》,很有意境。”
紀連心可看不出來這個名字哪裏有意思,她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陶西道:“既然如此,我們還得再去拜訪一次。”陶西在幾人中年紀最長,他說的話,基本上等于拍板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