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迫與之對峙
三人默默無言地跟在路寶山身後,這時候紀連心的心情已經從雲霄跌進谷底,剛才還那麽興高采烈地跟路寶山并排走着,而現在卻只能望着那忽然變得冷漠的背影失神。
黃瑞卻是在聽見路寶山說的那句“有鬼”之後毛骨悚然,雖然路寶山友情提示不要回頭看,但是黃瑞還是忍不住用餘光往後面掃,生怕背後真的冒出個面目可憎的東西來,于是堅決不要走在最後,陶西只得讓他走在隊伍的中間,這樣一來自己就落在了最後。陶西是不信鬼神之說的,路寶山說的“鬼”,大概是指那些“殺手”,如果他們後面真的跟着一群索命閻王,他們應當如何自保,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慎重思考的問題。
路寶山卻遠沒有這幾個人那麽凝重,臉上的笑意始終是淡淡的。依他的計劃,姓容的通過楚大叔得到他已經跟微雲彙合的消息,一定會追殺過來,這邊境魚龍混雜,想要滋事卻不被抓住把柄并非難事,甚至收割幾條性命也不無可能。路寶山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引出境外,到時候動手更方便些。他知道,他們也在尋着一個機會。
至于誰死誰活,聽天由命吧!
姓容的跟路寶山的仇不算大,倒是跟秦景不共戴天,所以連帶着見不得小輩們好。容和跟秦家鬥了二十年,用盡各種極致手段,變态扭曲已經不足以形容此人。當初強行把路寶山和微雲分開,并誤導路寶山微雲已死的消息,讓他頹喪地過了兩年,也是存心折磨的意思。依路寶山的想法,這次如果能順利解決麻煩,不但自己松口氣,也算是對長輩盡了孝道。
更重要的是,打在微雲身上的那顆子彈,他一定會原樣地還回去!
想到這裏,路寶山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環顧四周,發現樹林更加茂密,空氣濕度已經超出正常範圍,蔥郁的灌木植被底下都有可能潛藏着危機。路寶山接受過野戰訓練,對這樣的環境并不感到陌生,但身後的三人不一樣,他們是都市裏嬌生慣養的小姐少爺,一個不小心,一條小蟲子都能要了他們的命,到時候不用對手來動手,路寶山就要替他們收屍了。路寶山回頭提醒道:“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紮緊了,別讓小蟲小蛇鑽了空子。”
三人依言檢查身上的衣服,以确定領口袖口都是嚴實的。雖然對路寶山的行為感到不滿,但也不會愚蠢到在此地跟他作對。
路寶山将一個小瓶子遞給他們,“驅蟲的,裸露的部位擦一擦。”
見路寶山還在往前走,黃瑞郁悶道:“我們要走到什麽時候?”
路寶山腳步也沒慢一下,“不是說了要出境?”
“這是違法的!”
路寶山聽到這話,終于停下來,好笑地轉頭,“所以呢?你要去報案嗎?”
要是能報案,他們幾個也不會被逼到這種境地。黃瑞啞然,望向陶西。陶西卻緊閉着嘴巴,唇線抿出一個淩厲的弧度,一個字也沒有說,很顯然還在氣憤當中。黃瑞悄悄嘟囔道:“我們會不會真的死在這裏啊?我不要客死他鄉啊……”
陶西冷笑一聲,推了黃瑞一把,不耐煩道:“快走!”
一行人累死累活地跟在路寶山身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寶山停下來的時候,三人發現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條狹長的山谷,四周都是密林,熱烈的太陽已經被山峰遮住,山谷裏的微風陰涼,莫名地透着一股冷意。
陶西和黃瑞雖然有點體力不支,但只要稍事休息就能恢複。真正狼狽不堪的是紀連心,臉被樹枝刮花,臉色卻仍是一片慘白,發絲淩亂,出門前為了輕便穿得十分單薄,而此刻身上的衣物也被汗水泅濕,還沾上了些雜草碎物,跟平常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形象反差巨大。
一個真正的紳士,是不會讓身邊的女孩兒難堪的。路寶山從背囊裏拿出一件外套給她,道:“等會兒穿上吧,夜裏會冷。”
紀連心感動之餘,又不由得苦笑。相處了這麽久,如果她還不能分辨真心假意,那她紀連心也太遲鈍了。路寶山的關心是真的,但那也只是習慣使然,跟喜歡無關。認清這個事實,紀連心的失望陣陣上湧,拿着衣服就坐在一塊石頭上發呆。
路寶山的背囊巨大,帶的物品齊全得讓人咋舌。不但有幹糧、罐頭和水、藥品,還有睡袋、手電、火機等物,看來是要打算在這裏守株待兔了。給每人分發了所需物品,路寶山守在架起的望遠鏡前,悠然地喝了一口水。
山谷底部并不是防守的好地方,路寶山這樣大大咧咧的架勢,生怕人家看不到“我在這裏”似的,就算請君入甕,也用不着身體力行拿自己當誘餌吧?衆人神色各異,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對于這剩下的三人,路寶山除了抱有一絲同情之外,不會再有別的情緒。雖然客觀上,這幾人是被他拖累至此。
“從現在起,到我們離開這裏之前,不要放松你們的警惕。無論看見任何人,發生任何事,請記住,你們需要活着回去,自己的命,不要交到別人手裏。”路寶山說這話的時候是不緊不慢的,就好像平常和朋友聊天一樣的語氣,誰能想到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沉重得讓人無法喘息。
天色将要昏暗下來,這個時候的光線是最讓眼睛受累的,很容易就會晃眼,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能讓人驚吓半天。明知道即将要發生什麽但還未發生,那種等待的煎熬,能硬生生把人磨瘋。
一直在閉目養神的路寶山忽然睜開了眼睛。
三人看他警醒,不由得都緊張起來。
路寶山的背囊裏,不但裝有出行的裝備,還藏着危險致命的武器。所有人在看清路寶山從背囊裏拿出的東西後全都秉住了呼吸。
手槍,還不止一把……
見路寶山遞過來,陶西和黃瑞木然地接住。是的,他們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了。沉甸甸的手感,卻令人赫然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感覺來。他們以為窮其一生,是不會接觸到這種高危的武器的。
“會用麽?”路寶山側頭,看着兩人,親自示範了一遍,“保險這樣拉開……瞄準,扣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在耳邊轟然爆炸,驚起山林飛鳥無數。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心髒猛然停頓,接着又劇烈地跳動起來,仿佛宣告剛才的有驚無險。
紀連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地縮起脖子,緊抱着自己低下了頭。沒有人看到,她已經哭出來了。
半晌陶西沉着臉啞聲道:“路寶山,你瘋了嗎!”弄出這樣大的動靜,意在何為?
“噓。”路寶山食指豎在嘴邊,側耳傾聽,“他們來了……”
黃瑞立刻緊張起來,瞪大了雙眼使勁地張望,“在哪裏?”可惜入眼的仍是一片昏暗,每一棵樹影看起來都像是個人,或者說,來收割性命的死神。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黃瑞覺得自己要被這種氣氛弄瘋了,苦着臉握緊了手中的槍。槍柄被掌心熨帖溫熱,只要一個動靜,他想他一定會立刻扣下扳機,即便,目前為止,他都還沒有見到路寶山口中的“鬼”。
人在敏感和緊張的時候,五官是比平常敏銳的,黃瑞不但聽到,而且看到了,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距離,确确實實有人。不是眼花,不是錯覺,是活生生的刻意将自己隐藏的人。這麽快就出現了,一定是聽到路寶山的槍聲尋過來的。
路寶山這時竟然還有空關心起紀連心。他給她的是一把軍刀,簡單卻不失鋒利,适合沒有能力的女孩子自保時使用,“別哭了,一會兒有危險的話,用這個。”路寶山輕聲道,“不管怎麽樣,盡量去捅腹部,當然如果你高興的話,也可以随便捅。”
最後一句更像是逗人開心的玩笑話,紀連心極力忍住哽咽,握着軍刀的手上都泛起青筋,指節發白。這是她第一次那麽真切和近距離地接觸死亡,她有可能會死……這個猜測令她感到絕望。
路寶山象征性地安撫了幾句,轉過身來的時候,那幾個黑影已經在暮色的掩護下靠得更近了。路寶山眯了眯眼,冷笑一聲,手裏的槍已經上膛,瞄準了一個目标。只要他開槍,那人必死無疑。他們以為他們掩藏得很好,只是他們要解決的人是路寶山,這是個大問題。
也不知道那姓容的有沒有重視路寶山這個對手,派來的人有多少。以路寶山目前的判斷,他能看得見的,有十三人。
十三,這個數字讓路寶山有點不舒服。就好像一件純色的衣服上面染上了一丁點別的顏色一樣難以忍受。他想,為什麽就不能湊個整數呢?這是為什麽呢?
另外三人明顯沒有路寶山這麽鎮定,盡管極力掩藏,那粗重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還是毫不留情地出賣了他們的緊張和恐懼。
就在那些不速之客越來越近,陶西等人的心都跳到喉嚨口的時候,路寶山開出了第二槍。槍聲在寂靜的山谷回響,有一個影子應聲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