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許跟他說話

小孩子隐忍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裏很清晰,齊臻遲疑着,揉了揉周舟的頭發,聲音有點發澀,“周舟,你媽媽……你媽媽……”

齊臻嗓子幹的說不出話來,他能說什麽?

他從來沒有真正想要一個孩子,他也不喜歡小孩子,周舟……完全是意料之外。他跟周行章總共也沒做過幾次,他不喜歡,周行章也沒強求,滿打滿算一只手都數不滿,他根本沒想到自己還能……懷孕,切除腺體後他沒有了發情期,也沒辦法被标記,但是身體內部的構造依舊頑強地展現着Omega的天然優勢。

但是他的身體早就不适合孕育後代了,周舟瘦瘦小小不是後天的問題,是他從懷孕的時候開始就沒考慮過孩子,別說養胎了,計劃實施到後期,那段時間他甚至是變本加厲地折騰。

營養不良,先天發育不足,早産,周舟身體弱是因為他沒盡到一項應盡的責任,而在生下孩子的第二天他就離開醫院将卓藝林約到了布置好的地方,已經拖了幾天,他不敢保證再拖下去卓藝林不會察覺到異常而起戒心。

他從來沒有好好看一眼這個孩子。

他有什麽資格去安慰?

齊臻沉默着,小孩子的抽噎斷斷續續的,有個十分鐘才安靜下來,他看見周行章走過來,緩了下心情,站起身,“舟舟挺有警覺,我說送他回去還不上車。”

周行章抱起周舟将人攬到懷裏,又把衣服還給齊臻,聲音不無嘲諷,“那我倒要謝謝齊總陪我家小孩兒在冷風口吹了這麽長時間。”

齊臻只當沒聽懂周行章的挖苦,“他一小孩子懂什麽,這麽晚,不管出于什麽原因周先生都不應該讓孩子一個人跑出來。”

“哦,”周行章笑了聲,表情仍是僵冷,“輪不到你來關心。”

看着轉身就走的周行章,齊臻手臂上搭着的衣服帶着小孩子身上的餘溫和淡淡的牛奶香氣,混合着陽光、小雛菊的清新,直到父子倆走過轉角他才收回視線。

齊臻突然有些後悔自己一開始選了個相對魯莽、而引人警惕的方式去接近,現在周行章對他的敵意可不是一般的大,不過,調查或早或晚總歸是省不了的,而能完全瞞過周行章又幾乎不可能。

周行章抱着小孩往家走,低聲訓斥,“不是說了不許把手表摘下來嗎?”

周舟窩在周行章懷裏,悶聲悶氣地道歉,“對不起……舟舟洗澡摘下來忘記戴了……”

“出門記得戴。”

“嗯。”

周行章親了親小孩的頭發,“以後不許随便跑出去,吵架、生氣也不行,知不知道?小小年紀學什麽離家出走。”

“……嗯。”

回家後,周行章跟焦急等待的保姆劉欣蕊打過招呼就上了樓,他把周舟放在床上,想去洗漱,剛走沒幾步,周舟就從床上跳下來抱住了他的腿。

周行章把周舟重新抱坐到床上,皺了皺眉,“幹嘛?都幾點了,睡覺。”

周舟揚起小臉,眉毛眼睛都皺在一起,眼淚汪汪、可憐巴巴的,“爸爸別生舟舟的氣……”

周行章蹲下身,臉色沒緩和多少,“還找不找媽媽?”

“不找了,”周舟眨了下眼,淚珠子串成串兒落了下來,“舟舟要爸爸……”

看着哭得慘兮兮的兒子,周行章嘆了口氣把小人摟到懷裏,“舟舟乖。”

周行章抱着周舟哄了半天,本來他以為小孩睡着了準備把人放到床上的時候,小孩子模模糊糊地問,“以後……再碰到……齊叔叔,舟舟能跟他玩嗎?”

周行章直截了當拒絕,“不能。”

“哦。”

“舟舟喜歡他?”

“不知道,就是……”

“就是什麽?”

“他沒把舟舟完全當……當小孩子……”

周行章拍了拍周舟的背,眼神幽幽暗暗看不分明,他現在是真的搞不清楚齊臻到底幾個意思,他和這個人以前也沒有任何交集,頂多就見過幾面,齊臻這是要幹什麽?“以後再看見他繞着走。”

“為什麽啊……”

“沒有為什麽,還有,不許跟他說話。”

“……”

“舟舟?”

“……舟舟睡着了!”

“嘿你小兔崽子!”周行章把小孩往床上一放,故意冷着張臉去吓唬人,卻被小孩子突然捧住了臉。

周舟睜着雙大眼睛,眼眶還有些紅,聲音還有些啞,卻認認真真道:“媽媽不要我們……沒關系,舟舟會一直跟爸爸在一起的……爸爸乖,不難過……”

周行章看着容貌跟那個人像了七八分的小孩子,怔了怔,突然卸了力道,将周舟虛虛攏在臂彎裏,把頭埋在孩子稚嫩的頸窩處,沒說話。

一室靜默。

齊臻忙着公司的事情,中間也從家裏搬出來獨住了,鬼使神差的,他選了離公司挺近的一個高檔別墅區,就在景水華苑,既然周行章的戒心已經有了,他現在再藏着掖着也沒意思,索性就大大方方的。

齊臻一個人住,只請了個鐘點工定時打掃,他也不怎麽在家吃飯,廚房鍋碗瓢盆都是冷的,不過話說回來,齊臻廚藝是不錯的,他就做過兩三次,也只是為了測測原主的廚藝,不過現在看來,原主的這個技能點對他來說是沒什麽太大的用處,做飯對他來說就是浪費時間。

他最近幾天正在處理公司冗員的問題,齊東來比較随和,對一些現象睜只眼閉只眼,高管往哪兒塞個人之類的更是不怎麽管,但是他不行,想在他手底下混日子?想都別想,別處混去。

齊臻看着坐在對面氣得幾乎要吹胡子瞪眼的董事,該幹嘛幹嘛,半天了才擡頭搭理人一句,“張總請回吧,我辭退的人,絕對不可能再請回來,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想想怎麽給令侄再找份肥差。”

“齊臻!”張天利一掌拍在桌子上,“就是你老子坐在這兒也不敢這麽跟我說話,你算哪根兒蔥?別想着你是齊董的兒子就能把這個位子坐穩了!”

“我算哪根兒蔥?”齊臻擡頭看向張天利,“當初總裁的任職張總是同意了的,你說我算哪根蔥?我能不能坐穩這個位子靠的是公司業績,不是幫你們安置了多少廢物。”

“你!”

“我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張天利一下站起來,“我跟你沒什麽可說的,我找你爸去!”

“哦,威脅我啊,您請便。”齊臻面容俊朗,眉眼弧度雖然略溫潤,但卻帶着薄削而淩厲的神情氣質,這麽輕飄飄說話,有種漫不經意的冷傲、疏離和嘲諷,落在對方眼裏就跟明目張膽的挑釁沒什麽兩樣。

張天利轉身就走,一手甩上門,震天響。

齊臻無所謂地轉了下鋼筆,繼續工作,他根本沒把這樣的人放在心上,這兩天找上來的已經不少了,想要情面?抱歉,他最不講的就是情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