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黃泉河

等蘇熠朦胧地睜開眼時, 就感覺到自己被牢牢地綁了起來。他一睜開眼,瞬間冷得一哆嗦, 渾身的肌肉一寸一寸地僵硬起來, 冷得瑟瑟發抖。

之前他房間裏開了充足的暖氣,他只穿着一件稍厚些的白襯衫。雖然他現在比起常人更能抵禦寒冷,但還是冷得有些受不了。

眼前一片昏暗, 耳邊傳來朦胧的流水聲,幾盞不算明亮的燈隐隐綽綽地照亮了許多石鐘乳和石柱,不遠處像是有一個橫卧着的長方體。蘇熠下意識地掙紮了幾下,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不知道這是哪裏。

一道含笑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你醒了?”

蘇熠瞳孔一縮, 悚然一驚,迅速轉過頭, 就看到裹得一身嚴嚴實實, 還加了一件毛披風的倪元思漫步而來,含笑地低頭看着靠坐在地上的他:“好久不見了,蘇熠。對于倪某來說,可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蘇熠眼睛睜地極大地擡頭看着他, 震驚到頭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被牢牢地綁在一根石柱上,根本動彈不得。

“你……劉姨……為什麽……”蘇熠頭腦混亂,慌亂地喃喃開口。

“啊, 你說那位把你帶出來的人?那可不是倪某所為。倪某不過告訴紫微宗,你是羿修的愛人, 如果把你抓出來威脅羿修,那必定能有所收獲。”

說着,倪元思緩緩地笑了:“不過嘛,倪某半路截胡了,把你從他們手上搶了過來。倪某怎麽舍得讓你落入紫微宗的手裏呢?”

說着,他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蘇熠,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灘惡臭的污泥,透着可怕的黑沉。蘇熠渾身僵硬,死死地貼在冰冷的石柱上,不說話。

倪元思敲了敲手中的玉笛,用那冰涼的一端挑起了蘇熠的下巴,眯着眼看着蘇熠的眼睛。蘇熠一陣惡寒,下意識地一偏頭,抿着嘴閃開倪元思手中的玉笛。

倪元思笑了笑,蹲下身,伸手把蘇熠脖子上的白玉八卦扯了出來,輕輕摸了摸這塊還帶着體溫的玉,含笑着說:“你可知道,倪某找了你這個‘眼睛’多久?當真是日思夜想,茶飯不思。可惜啊可惜,風天縱那個該死的垃圾蔔算出了今天的事情,做出了這麽個東西,樸道子還給你帶上了,啧啧,還好讓我找到了你。”

蘇熠深吸一口氣,被綁縛的雙手死死地捏住手指,勉強冷靜下來。他低着頭,腦海裏努力地想着對策,低聲開口:“風天縱是誰?”

倪元思露出一個像是吃了蒼蠅的表情,陰下臉冷聲說:“風、天、縱?我說了那個千刀萬剮的家夥的名字?哦,對了,這個白玉八卦就是他做的。”

倪元思一松手,白玉八卦從他手裏掉下,掉回蘇熠胸口的白襯衫上。

他站起來,高居臨下地冷笑着說:“風天縱是誰?他是浩歌宗第三十七代祭子,與倪鴻雲齊名的天之驕子!怎麽,你們不是連雪兒的名字都知道了嗎?居然不知道風天縱?虧他當年還一副為了人類大義的模樣,可憐他連名字都沒有留下來,真是可笑至極啊。”

說着,倪元思真的就哈哈地笑了幾聲,面上露出猙獰的譏諷:“若不是他,雪兒也不會死!我恨他!恨不得生食其血肉!如今浩歌宗的祭子之位直接被我撤銷了,我要讓他曾經存在的所有痕跡徹底消失!”

蘇熠一頓,不由擡起頭,沉默地看着狀若癫狂的倪元思,試探性地輕聲開口:“可是,鬼神不是由你親手殺死的嗎?”

整個昏暗的溶洞寂靜了下來。

倪元思那雙黑沉的眼眸陷在昏暗之中,蘇熠看不分明。半晌,倪元思低沉的聲音響起:“是你怎麽知道的?”

蘇熠渾身極為緊繃,緊緊地看着倪元思在陰影中模糊的表情,思緒轉了又轉,終究還是開口說:“是風青薇告訴我的。”

倪元思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蘇熠,驟然露出狂喜的表情,蹲下身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真的嗎?!雪兒,雪兒她在哪?她在哪?”

蘇熠被吓了一跳,白着臉深吸一口氣,喝到:“她不是雪兒,她是風青薇!”

倪元思一頓,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緩緩起身,低頭看着蘇熠,低低笑了:“沒錯,是我殺死了她,是我用長劍捅穿了她的胸口……恐怕風天縱根本沒有想到吧,殺死雪兒以後,我得到了聖池真正的承認,讓我有機會在幾千年後重新醒過來!所以我回來贖罪來了,我要讓雪兒重新醒過來,重新回來這個世間!”

蘇熠呼吸一緊,擡高聲音說:“可是你想過沒有,她也許根本不想醒過來!她不想複活!”

倪元思的臉驟然扭曲起來,怒吼道:“閉嘴!你知道什麽!我能感覺到,她在黑暗中等着我,等着我喚醒她,重新和我相見!只要能讓她重新醒過來,就是毀了整個世界又如何?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類本就是因為她才能一代一代地生存下去!這本就是所有人類欠她的!!”

蘇熠咬牙,說:“可這是風青薇告訴我的真相!鬼神真正的意志,你還不明白嗎?她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風青薇不過只是擁有鬼神之智,她又不是完整的鬼神,怎麽可能代表雪兒?不過倪某還是要謝謝你,有了風青薇的存在,我複活雪兒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倪元思冷笑一聲,突然彎腰伸手,用力把蘇熠脖子上的白玉八卦扯了下來!

蘇熠被他的大力帶得往前一傾,脖子後方和耳朵都被繩索摩擦得火辣辣地疼。

“你不過是一個‘眼睛’,還能知道雪兒真正的想法?可笑!”說完,倪元思把白玉八卦狠狠地砸到地上,還用腳踩了踩,徹底把白玉八卦摔碎踩爛,裂成了好幾瓣!

白玉八卦猛地被扯下來,蘇熠忍着脖頸和耳朵火辣辣的疼痛往後縮,突然整個人僵住了。

“咚咚……咚咚……”

一股陌生的熱流突然猛地從蘇熠心髒裏溢散出來,伴随着劇烈的悶痛和窒息感,飛速地蔓延沖向眼睛!

蘇熠瞪大眼睛,迷蒙的白色光芒瘋狂地從他身體裏溢散而出,明明沒有使用禦鬼之法,但是滾燙的小蚯蚓般的熱流卻不斷瘋狂地往他的眼球擠來!

轉瞬之間,蘇熠的眼白已是一片血紅,看起來極為可怖!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從身體分離了出來,無比滾燙,似是在烈火中被灼燒着一樣!

他死死地瞪大眼睛,疼地不斷蜷縮在一起,痛苦地喘息顫抖着。

倪元思仰天大笑:“風天縱!無論你曾經如何想辦法阻止今日之事,我都必會複活雪兒!屆時我和雪兒雙宿雙飛,這個世界還有誰能阻擋我們?雪兒若是想要毀滅世界,那我便陪在她的身邊,若是她不願意再理會人類,便讓我統領人類,永生永世地奉雪兒為天神!”

蘇熠已經聽不到倪元思說的話了,他的心跳得極快,在耳邊響如擂鼓。

無數嘈雜的竊竊私語聲如洪流般轟擊耳膜,如山呼海嘯一般,呼喚着它們的神明。

他們不甘地嘶吼、憤怒地咆哮、喜悅地歡呼、期待地長鳴、哀傷地低泣,無數繁雜的聲音和情緒像是渾濁的洪流一般瘋狂沖擊着蘇熠的神經,讓蘇熠本就疼痛窒息的胸口更加不堪重負。

那些聲音混雜着,說不清是鬼怪還是某種意志的聲音裹挾在一起,把混亂又清晰的意圖傳達給蘇熠。

它們已經關在鬼域裏太久了,它們已經等待他們消逝的神明太久了,它們呼喚它們的神明,打開鬼門,帶領它們踏遍人界!

不!

蘇熠僵硬地繃着身體,瞪着那雙血紅的眼睛,雙手雙腳死死地繃緊,發白的四肢被粗糙的繩索勒出一條條血痕。

絕不!

他在心裏大吼!

我絕不會打開鬼門!

死心吧!鬼神之眼是我的力量!我不願意打開鬼門,誰都別想逼我打開!!!

眼球已經滾燙到讓蘇熠難以忍受的地步了,熾熱的灼燒感似乎要把整個眼球燒化。蘇熠忍不住低着頭,咬着牙低聲嗚咽哀嚎着,熾熱滾燙的粘稠液體從他顫抖的眼眶不斷滑落,暈濕了身上的白襯衫。他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層極深極重的霧氣。

倪元思看着被綁在石柱上,眼眶裏汩汩流出血淚,痛苦地掙紮的蘇熠,黑沉的雙目亮的驚人。他迅速往右手套上一副尖銳的金屬指套,出手如電,左手大力捏住蘇熠沾滿血的臉,右手彎曲成爪,猛地朝他瞪大的血紅眼睛抓來!

蘇熠目不能視物,耳朵裏都是嗡鳴的聲音,又疼得動彈不得,根本毫無抵抗能力!

倪元思獰笑着,五指兇狠的直沖蘇熠血紅的雙眼抓去,眼看就要把眼球生生地從蘇熠身上挖下來!

“滋——!”

尖銳刺耳的摩擦聲驟然回蕩在這片溶洞裏,一道明亮到刺眼的白光在蘇熠血紅的眼球前驟然亮起,死死地擋着倪元思試圖挖眼的尖銳指套!

倪元思臉色大變,猛地放開蘇熠,起身連連後退,面容扭曲地甩掉了滿是焦黑腐爛痕跡的指套,握住自己的右手腕。

指套尖銳的前端已經完全被腐蝕消失了,只見他右手五指的指尖鮮血淋漓!

被放開的蘇熠斜斜地歪到了一邊,他體內的力量被白玉八卦壓制太久了,如今突然解開封印,那一瞬間爆發的沖擊力讓蘇熠無比痛苦,差點直接暈厥了過去。

而剛剛倪元思那一番舉動,讓蘇熠明顯感覺到擁擠在眼睛裏的滾燙熱流湧出了許多,讓他喘過了一口氣,終于稍微适應了下來。

倪元思迅速拿出了什麽抹在了手指上,又拿出藥劑一把灌下,然後把空了的玻璃罐狠狠地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恨聲說:“這是怎麽回事?明明白玉八卦都已經被毀了!”

蘇熠顫抖着,疼痛已經徹底掩蓋了寒冷。他閉上眼咬着牙用盡全力壓制和适應身體疼痛和窒息感,努力忽略着耳邊如滾雷般轟鳴的響聲,終于勉強恢複了一些知覺。

“難道是鬼神的力量……對了,剛剛應該是鬼神之眼的防禦反擊……”倪元思喃喃自語,握着右手腕在原地不斷的轉圈。

蘇熠緩緩地擡頭,睜開血紅的雙眼,模糊地看向倪元思,低聲開口說:“鬼神之眼是我的……我絕不會給你,你奪不走的……”

倪元思猛地停了下來,定定地看着蘇熠,突然冷笑了一聲,重新露出了一個溫潤儒雅的笑容:“你以為倪某這就奈何不了你了?”

他大步走到蘇熠身前,再一次掐起他的臉,笑着開口:“你以為這裏是哪裏?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陰陽相生的,世人都以為鬼窟是與鬼域最近的地方,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比起鬼窟,要更為貼近鬼域。”

蘇熠愣愣地看着他,倪元思冷笑一聲,伸手解開蘇熠被綁在石柱後的手腕。

手腕驟然被松綁,一股極度的酸麻驟然從手臂和手腕上傳來,蘇熠幾乎覺得自己的兩條手臂不是自己的了。然後,渾身無力的他被倪元思大力拽起,往水流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蘇熠疼得一片混沌的大腦努力思索着,倪元思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

陰陽雙生……鬼域……然後……

剛剛幾乎疼暈過去的蘇熠根本無力反抗倪元思,踉跄地被他拽到了嘩嘩流水的地下河水邊,然後被他丢到了河水邊,按着腦袋往漆黑的河水裏望去。

倪元思的聲音像是從深寒的河水裏爬出來的一樣,帶着滿滿的惡意:“這個世界最為純潔神聖的聖池在這裏,最可怕邪惡的鬼門又怎麽會在遠處呢?自從雪兒死了以後,浩歌宗遷址,在這條黃泉河上世代鎮守,鎮守的就是這扇連通鬼域的鬼門!”

蘇熠驚怔地瞪大眼睛,他在一片漆黑的河水裏,看見了隐隐綽綽的影子。

那是他熟悉的,只在夢中見過的門的模樣。

“好好感受來自那邊的召喚吧。”倪元思冷笑一聲,突然大力一推,蘇熠便摔落進冰冷的河水裏,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蘇熠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憋氣,冰冷的河水像是鋼刺一樣深深地紮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裏。他掙紮着想要往冰冷刺骨的河水上方游去,然而他的四肢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只能往黑暗的河水裏不斷下沉。

終于,他憋不住氣了,猛地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嗆水的感覺。周遭越來越冰冷刺骨,蘇熠快被凍得沒有知覺了,神志漸漸模糊下來。

一片黑暗的感知中,突然像是有什麽闖了進來,泛起一波一波的漣漪。

蘇熠原本快要閉上的眼睛勉強睜開,蒼白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喊了一聲。

羿修——

下一瞬,他便徹底沉入黑暗中。

在他的身後漆黑的遠處,兩扇門隐隐綽綽,安靜地伫立着。

浩歌宗的山門,羿修猛地擡起頭,往暮色中昏暗的浩歌宗內看去,目光遙遙地落在了祭子殿的方向。

許多身穿雨過天青色廣袖直裾,手持長劍的浩歌宗弟子攔在山門,頂着羿修可怕的壓力,勉強喝道:“前方是浩歌宗領地!不得擅闖!”

這些浩歌宗弟子本就是倪元思安排擋住羿修的,現在他們卻紛紛背脊冒汗,完全沒想到直面羿修的氣勢時,會這麽可怕。

他一個人站在山門,就已經把前面一群浩歌宗弟子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羿修面色陰沉,眉宇之間壓着沉沉的風暴,身體裏湧動的狂暴力量一寸一寸碾過筋骨,帶來久違的疼痛,他卻繼續催動體內的力量,仿佛要把所有沉睡的力量通通喚醒,徹底掀翻這個地方!

羿修冰冷壓抑的視線緩緩掃過他們,聲音極為低沉:“就憑你們?”

浩歌宗弟子們額頭冒汗,還是舉起手中的長劍,勉強厲喝一聲:“來試試吧!”

羿修嘴角僵硬地一勾,像是從肺腑裏冷冷地哼笑一聲,渾身力量瘋狂湧動,大力一跺腳下的石板,在驟然四分五裂的石板裏像顆炮彈般猛地直沖天際!

浩歌宗的弟子們頓時混亂起來,羿修竟是直接飛躍過他們這将近百人的防禦,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穩穩落地,又踏碎一塊石板,直沖祭子殿而去!

領頭的浩歌宗弟子大驚,連忙呼喊。

“敵襲——!”“敵襲——!”

遠遠傳來誰的呼號聲,悠長的號角聲吹響,但這絲毫影響不到羿修,他全身力量暴烈地湧向兩條長腿,帶着他飛速掠向祭子殿,根本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他!

但他終究還是在距離祭子殿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看着眼前帶着一群人含笑地站着的倪元思,羿修臉頰抽動了一下,咬牙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倪、元、思!”

“羿隊長,倪某在此等候多時了。”倪元思笑嘆一聲,輕輕一拍手,他身後的人馬上拿出鬼怪球往下砸,一瞬間,無數濃重的黑氣驟然升起,無數氣息恐怖的鬼怪從鬼怪球裏爬了出來,朝着天空咆哮!

突然,羿修臉色微微一變,仰頭看向浩歌宗群山後漸漸隐沒的晚霞。

明明視線內那裏什麽都沒有,但羿修還是感覺到了,一個從未感受過的龐然大物正蹲在倪元思後面盯着自己。

那個龐然大物的氣息,比起曾經在鬼窟裏感受過的那只十一級鬼怪還要可怕。毫無疑問,這就是那只十二級,蘇熠曾經說像只大蜘蛛的鬼怪!

陰風呼號,咆哮四起,倪元思身上裹着的披風翻飛着,大聲笑道:“就讓這些小可愛好好陪羿隊長玩玩吧,希望你還能來得及去救人!”

羿修死死地盯着倪元思,從口袋裏拿出眼鏡緩緩套上,眼前瞬間出現了十多頭龐然大物。而最為顯眼可怕的,正是盤踞在倪元思身後的那只巨大的蜘蛛形藍色光影!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力量暴漲,一拳轟向第一只撲來的鬼怪!

——

一片黑暗中,蘇熠猛地睜開眼,入眼就是僅有幾步之遙的兩扇門。

滾雷般的竊竊私語在這片黑暗中更為清晰,那都是由大大小小聲調不同的鳴叫吼聲組成,高高低低地呼喚着,嘈雜地蘇熠腦袋幾乎都要炸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兩扇門的形狀紋路都更加清晰了,連門上的木紋、裂痕和脫落的漆塊都看得一清二楚。

蘇熠踉跄地後退幾步,臉色慘白地看着繼續往前逼近幾步的兩扇門,心跳如雷。

他明白,這是因為他現在面對的,是真正的實體鬼門!

蘇熠滿頭大汗,勉強在如洪流般逼來的聲音裏保持神志。

如果實體的鬼門融入了其中一扇裏面,那是不是可以通過外表辨認?

還是說,兩扇門後面都是鬼域?

蘇熠的目光倉皇地在兩扇門之間逡巡着,試圖找到一絲信息,然而黑暗中的聲音太過繁雜,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他死死地捂住耳朵,然而根本無濟于事,這些聲音更像直接鑽入他的腦袋裏面,根本無法阻擋!

終于,他忍無可忍地大吼道:“閉嘴!給我安靜下來!”

話音一落,那如滾雷般悶響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熠喘息着,怔愣地擡起頭,恍惚地放下雙手。耳邊還回響着尖銳的嗡鳴聲,讓他懷疑聲音是否真的消失了。

等耳鳴聲稍緩,他緩緩看向兩扇門,試圖看出什麽。

然而,觀察了片刻後,蘇熠心底一涼。

兩扇門無論刻痕、漆塊脫落、木紋還是裂紋,通通都一模一樣!除了門釘和獸首,幾乎完全讓人無法分辨到底是哪一扇門!

風青薇說過,門後的世界是由他的心決定的,但他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心指向何方,更不知道鬼門會不會悄無聲息地替換或者引導他推開!

他隐隐地能感覺到,鬼門一旦打開,就沒有那麽容易再關上了!

銜着門環的金屬獸首泛着冰冷的光澤,眼珠似乎在冷冷地看着他。

在毫無辦法的時候,蘇熠下意識地轉頭朝左側的光芒看去。

那不同于黑白的光芒刺破黑暗,安靜地跳躍着。

蘇熠咬牙,轉身全力朝着光芒處跑去。只要觸碰到那道光芒和光芒裏的羿修,他就能脫離這裏了!

他拼命跑着,努力靠近那道光芒。

一道隐隐的破空聲突兀響起。

奔跑着的蘇熠眼睛瞬間瞪得極大,不可置信地低頭。

在他左胸的心髒處,一個半透明的尖刺漸漸消失,汩汩的溫熱鮮血随着劇痛,從被穿透的心髒裏噴湧而出,瞬間濺濕了蘇熠身上的白襯衫。

他捂着不斷噴湧鮮血的胸口,痛苦粗重地喘息着。他掙紮着踉跄了幾步,卻還是無力地倒在了黑暗之中,鮮血無聲無息地在他身下的黑暗中不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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