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夜時分,連山城。

“快把人弄出去!”酒樓老板撥動着手中的算盤,厭惡地看了大堂裏喝的爛醉的男人一眼,“跟他說我們要打烊了。”

“哎,好嘞!”打雜的小二叫秦福,他順着掌櫃的視線看過去,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又是這個人。

男人是他們這裏的常客,大酒鬼一個,因為酗酒把妻子兒女都給賣了出去,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對他敬而遠之,生怕被牽扯上關系。

總而言之,算是個人人喊打的人物。

秦福叫了酒樓裏的幾個人合夥把人架到外面扔下,在其他人轉身離開後正要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還抱着酒壺說着些胡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蹲下來試着把人叫醒。

“老葉,老葉,醒醒!你該回家了!”

扶着男人的胳膊晃動了幾下,男人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拍開了他的手:“回,回家。”說着就站了起來。

看着男人踉跄着走遠,秦福嘆了口氣,回身把酒樓的門栓上。

時間已經很晚,街道上沒有什麽人影。路兩旁的燈籠靜靜地挂着,在起風的時候晃動幾下,連帶着裏面的燭火也搖曳起來。

“噗”

酒樓外突然刮起一圈黑色旋風,門邊挂着的兩個氣死風燈跳躍了兩下熄滅,黑風打着轉兒朝着醉鬼離開的方向而去。

……

赤狐族有人失蹤,當天夜裏就有人在連山城發現了紅色狐貍的蹤影,兩者聯系到一塊,不得不讓人多想。

胡錯也是由此懷疑,失蹤的那個族人,就是出現在連山城裏的那個。

問題是赤狐一脈雖然與人族并不是特別親近,但終究也是唯二能夠接受兩族并存,對人族沒有太大敵意的妖類,平白無故,怎麽會有赤狐族人随意傷人?

而且這段時間太不安穩,世局已漸顯混亂的征兆。所以胡錯怕的不是與人族結下梁子,而是擔心自己的族人被有心人利用,成為別人陰謀之下的棋子。

游渺并不認得胡錯所說的那個族人,聽到這件事,他首先看向邢伋。

邢伋對此并不清楚,他從昨晚就來了森丘,但是單聽胡錯的描述,很容易就能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這件事發生的時機很微妙。”

“确實微妙”,游渺也是這樣覺得,前不久連山城裏剛傳出過他打傷城主府護衛的消息,現在正是兩族情勢緊張的時候,又出了赤狐族傷人的事,這不得不讓人把兩件事聯系到一起去考慮。

再加上兩件事的主角,不管是游渺還是赤狐族人,都是森丘幾大妖脈中立場明确的主和派,如此一來,幕後之人的目的顯而易見,“有人在針對我們。”

胡錯嘆了口氣:“總有人不安分,喜歡到處攪混水。”

妖族之中,沒有天生親近人族的人。游渺主和是因為兒時的經歷,而胡錯則是因為厭惡争鬥,覺得大家和和睦睦在一起,是一件比沒完沒了的戰争更能讓他接受的事情。

但是兩人終究是少數異類,妖族中更多的是目中無人的主戰派,以及打不打都無所謂的中立派。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麽多年來,游渺與胡錯在森丘沒少被好戰的妖族之人嘲諷,只不過兩人都不怎麽在意罷了。

為了弄清楚具體是怎麽一個情況,游渺改變了主意,跟着一起去了連山城。

四人的速度不慢,很快就到了城門口。邢伋看到城樓上的林岩,跟游渺說了一聲,閃身到了城樓上。

胡錯跟着停下來腳步,疑惑地看向邢伋離開的方向,“戰神這是要去做什麽?”

游渺:“找人打聽一下狐妖的事。”

林岩身為連山城的大将軍,城裏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肯定也是知情的。

果不其然,邢伋很快就回來了,對上游渺詢問的目光,他說:“負責這件事的人是武枔柔,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林岩并不是特別清楚。”

畢竟是昨晚剛發生的事,調查沒有那麽快。

進了城,幾人直奔案發地而去,游渺原本以為那會是個小巷子什麽的、夜裏很少有人會去的地方,結果到了才知道,就在大街上。

四人到了的時候,武枔柔就在附近,她看到游渺與邢伋一起過來,除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地久了些之外,并沒有表現的太過驚訝。

初次見面時的針鋒相對還歷歷在目,但是她現在已經能夠很平和的看待游渺了。相較于一個暫時沒什麽危險性的妖皇而言,隐藏于暗處,想要挑起兩族戰争的幕後之人更讓她擔心。

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畏畏縮縮躲在不知名處偷偷對人使絆子的更加危險。

出事的地方正是連山城中最為熱鬧繁華的一條大街,所以當時有人被狐貍襲擊倒地時,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死的是當地的一個酒鬼,親眼目睹紅色狐貍撕咬着從那人身上跳下來的人很多,因此不過一個早上,該傳出去的消息一點沒落的都傳了出去。

武枔柔這次是想封鎖都沒有辦法。

所以在邢伋詢問有關的消息時,她并沒有任何隐瞞,“昨夜子時弄出來的動靜不小,附近好幾戶人家都聽到了聲音。”

當時還有膽大的打開窗戶往外看,差點被那只狐貍踩到臉,只不過速度太快,他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暗紅光芒閃過,第二天在自家窗棂上發現狐貍毛的時候才知道昨晚見到的是只狐貍。

武枔柔帶着幾人去看發現的那幾根狐貍毛,她早注意到了兩張陌生面孔,只不過因為游渺和邢伋似乎都沒有要介紹一下的意思,她并沒有多問。

城裏來了個妖皇她都不在乎了,還怕其他的?

狐貍毛在死的那人身上也有發現,游渺跟在武枔柔身後,看到了街面上一大塊顯眼的血跡,問道:“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地面上的血跡有些多,附近還有些殘破的肉塊,情形頗為慘烈。

武枔柔走到背陰處新搭起來的一個涼棚下,命人把東西帶過來,“城主府有專門安置屍體的地方,只不過我覺得這個人似乎用不到。”

游渺皺着眉看向地面上留下的痕跡,“他被吃了?”

武枔柔深吸了一口氣,“只剩下我們現在能看到的那些。”

在這時,一名護衛走了進來,他手裏端着一個木制托盤,武枔柔轉過身,指着托盤道:“差點忘了,還有那些。”

托盤上面是衣服碎片,以及沾染上的幾根紅色毛發。

也是因為這些衣服,他們才能從附近一個酒樓裏得知死的人是誰。

“就是這個······”武枔柔示意護衛把托盤放到游渺和邢伋面前,剛想問他們看過之後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就見游渺身後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個人一把拿起托盤上的狐貍毛。

武枔柔看得一驚,這可是最重要的線索。

胡錯把狐貍毛捏在手裏搓了搓,朝游渺點了點頭,“就是這個。”

心裏有了主張,游渺看向武枔柔,對她說:“昨晚你們發現的那只狐貍應該是赤狐族人。”

武枔柔眉頭一皺,原來是認識的嗎?

游渺一指身側的胡錯,解釋了一下:“赤狐族妖皇,這些狐貍毛發是他族中一個失蹤了的族人的。”

武枔柔聞言楞住,片刻後僵硬地轉過頭,妖皇?又來一個?

游渺沉默了一會兒,注意到武枔柔臉色慢慢白下來,覺得還是再補充一句話比較好,“胡錯與我是朋友,他不是會随意招惹是非的人。”

不是随意招惹是非的人,也就是說,現下不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威脅。

“·······”,武枔柔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森丘總共七大妖皇,今天一天,他們連山城就來了兩位,這讓她怎麽能放心?

不過因為游渺一句話,她也明白,幾人應該就是為了昨晚那只狐貍來的,這樣說來他們也算暫時站在同一陣營裏。

武枔柔很快平複了心情,趕緊摒退護衛,又極為隐晦地看向龍介,“這位是?”

總不能又是個妖皇吧······

胡錯還有心情笑,“他是我的人,能夠信任。”

龍介本來是低着頭的,聽到這句話擡起了頭,瞟了胡錯一眼。

武枔柔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暗流湧動,既然只是個手下那就沒事了,她翻出昨晚親眼見到狐貍的那些人口述的記錄,交給胡錯觀看,不放心又問了一遍:“确定是你的族人?”

胡錯越看越确定,失蹤的那個族人早已能化出人形,而且他有一個明顯的特點,就是皮毛顏色比其他族人都要深,末端泛着金光,整個赤狐族裏找不出第二個一樣的。

既然能夠确定,武枔柔臉色嚴肅了下來,“這也就是說,昨晚是赤狐族人襲擊了我連山城的百姓。”

胡錯沉默了下來,雖然在場幾人都心知肚明,這件事沒有明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但是他沒法反駁,因此只能保證:“我會把他抓回來問清楚。”

武枔柔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目送幾人離開,才稍稍松了口氣。

沒想到這個妖皇也挺好說話的。

好說話的胡錯一臉凝重地跟在游渺身後,邢伋見狀問了他一句,“你身為妖皇,不能感應到族人的所在嗎?”

他記得不久前游渺就是靠這個在紅香閣抓到青檀的。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胡錯臉色更難看了,“我感應不到他。”

血脈感應之力并非萬能,如果兩人之間的距離太遠,也是感應不到的。

按理說只要那個族人還在連山城,胡錯就能發現。但是問題就出在,早在踏進城門的那一刻,他就确定,城裏沒有任何赤狐族人的蹤跡。

這有兩個原因,要不就是那族人已經離開城內,要不就是他身上有什麽東西,能夠隐藏他身上的血脈之力。

不能直接找人,事情就陷入了被動,再加上之前武清的事,明晃晃是有人要挑撥離間。

胡錯:“我得趕快把人找回來,萬一這只是個警示,一天不找到人,不知道後面要闖出什麽大禍來。”

游渺也深有同感,畢竟他自己也被牽扯進去了,“你覺得背後做這些事的人會是誰?”

不管是他還是胡錯的族人,唯一的一個共同點就是,在三族的争鬥中,屬于主和的一派。從這一點出發,會是什麽人挑事并不難推測。

胡錯提到這個就滿臉不屑:“還能是誰?肯定是那條死魚呗!”

死魚指的是薄水之主氾遇,他和磈硊之主不周是森丘七大妖皇之中唯二主戰的兩人。

餘下還有宗羽之主鴻翼、嘯虎之主白力,和百花之主蘭圃,對人神兩族态度模糊不清,是戰是和對他們而言并不重要。

當然,胡錯之所以這麽幹脆地說出氾遇的名字,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與氾遇彼此看不慣對方。

雖然遠遠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積怨已久,兩人完全不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否則必然鬧得雞飛狗跳。

他們的恩怨甚至蔓延到彼此身邊的朋友身上,再加上因為立場不同,氾遇對游渺的态度也不是很好,幾乎也已經到了一見面就要處處針對的地步。

有來有回,胡錯對與氾遇交好的不周也是特別看不慣。

總的來說就是,四個人分為了兩個陣營,彼此之間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

另外三個則是獨善其身,沒有趟這個渾水。

所以一提到可能對自己不利的人,胡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氾遇,“那條死魚早就看我們不順眼,恐怕早就想着怎麽能狠狠陰我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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