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從氾遇那裏回來的眼線除了報告薄水一脈的遭遇之外,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搬救兵。
僅靠山水兩族,是無法和燭龍手下的各族精兵對抗的,他們落敗是遲早的事。
森丘各大妖族平日裏雖然來往不多,彼此之間可能還會有點小矛盾,但是大問題上,态度不可質疑都是一致對外的。
所以互相埋眼線什麽的,也都是各族默許的行為。
氾遇在薄水族地陷落之前,曾找到各族安插在那裏的暗線,讓他們帶着求援的書信回去。
只不過沒想到情況這麽嚴峻,他們陷入困境之時,另外幾族也是各有各的問題,七大妖脈幾乎沒有一個能騰出手來幫忙。
游渺考慮考慮,和邢伋商議之後,決定派人前去援助。
這并非是他不知輕重,而是森丘各族之間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唇亡齒寒。
邢伋沒有反對,但是也不算贊同,“我可以領兵前去支援,但是你怎麽辦?”
雖然有些話閉口不談,游渺卻是明白,他這是擔心自己的安危。等到玄蛇一脈的精兵趕赴戰場,後方無人,妖皇殿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讓青檀把小崽子和玄辰送到林芊羽那裏,我想她應該能保護好兩個孩子。”游渺說:“至于我,我陪你一起前往薄水族地。”
邢伋還是不放心,“可是你身上的毒······”
游渺搶先回答他:“我有分寸,不會有事的。”
邢伋:“······”
游所說的這個分寸到底怎麽樣,邢伋心裏沒底,但是也知道他絕不會對薄水與硊磈兩族袖手旁觀,衡量了一下把人留在妖皇殿随時可能會被人傷害,以及一起上戰場,看得見摸得着,可以随身保護這兩種選擇,果斷選了後者。
只不過事情想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并不簡單,計劃的第一步就受到了不小的阻礙。
游寧和玄辰都不想離開,前者是因為擔心游渺和他親爹,後者則是嘴硬心軟,和師父分開那麽久好不容易重聚了,不太樂意就這麽走了。
玄霭:“不想走就跟你師父我一起上戰場,你這長度拿來綁繃帶正合适!”
玄辰:“······”
暗自咒罵了一句這什麽狗屁師父,他轉身去拉游寧的手,“寧兒,別哭了,我們就是去借助一段時間,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都在妖皇殿借住那麽久了,不介意換個地方繼續借住。沒辦法,吃百家飯長大的,被沒良心的師父到處丢,早就習慣了。
給游寧擦掉臉上的淚水,把人哄好之後,玄辰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塞到了游渺手裏,一臉認真,“這是我和寧兒一起熬的藥,藥到病除,包治百病,你把這些喝了再上戰場。”
“好,我會的,放心吧。”游渺握着布包,說着就要往懷裏放。
玄霭及時攔住他,“那是什麽藥啊你就接?小孩子胡鬧配出來的藥你都敢吃,是真的破罐子破摔,因為中了毒連命都不打算要了,這麽折騰自己?”
游渺還沒說什麽,一旁好不容易止住眼淚的游寧聞言癟了癟嘴巴,眼眶裏又開始有淚水打轉。
玄霭:“······”
他連忙補救:“伯伯沒說你啊,小崽子最厲害了,熬出來的藥肯定吃不死人。”
玄辰順着衣擺爬到游渺身上,哼了一聲,用尾巴拍開自家師父的手,很是不屑道:“有沒有胡鬧得試過才知道,妖皇你別聽他的,我說有用就有用!”
玄霭捋起袖子作勢要把他揪下來,“哎呦,小兔崽子還沒有出師就打算欺師滅祖了?今天我不教訓你一頓,我就反過來了叫你師父!”
手還沒有碰到玄辰,餘光就注意到游渺把藥包解開了,狀若無意地看過去一眼,然後他整個人就呆住了,“這,這是·······”
他想說,這些藥看起來和他的珍藏的寶貝長得好像啊,連味道都一樣······但是直覺卻使得他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待他自己認清現實,只見玄辰咧開嘴一笑,笑容裏是滿滿的惡意:“沒錯,這就是你的那些寶貝!”
我的寶貝······
這四個字在玄霭腦海裏回蕩,且有聲音越來越大的趨向,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心痛的無以複加,趕緊雙手捂住了心口。
游渺拿着藥包,看了眼邢伋,不知道如何處理的好。
邢伋咳了一聲,輕輕按住他的手,小聲說,“藥都熬好了,不吃多可惜。”
完全沒有身為幫兇應有的心虛表現。
玄霭痛心疾首了許久才緩過勁兒來,他抹掉眼角的淚水,故作灑脫地對游渺說:“一點藥材而已,我還能再種,吃就吃吧!”
最起碼現在确定,玄辰配的藥吃不死人,非但吃不死,還是大補。
在游渺合上藥包之前,他不死心,非要再看看寶貝的遺容,結果扒拉着裏面的藥材,感受着其組合到一起散發出來的藥力,越扒越是心驚。
他的反應太怪,游渺好奇詢問:“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難不成真的配成了一副毒藥?
玄霭搖了搖頭,一臉的呆滞,“沒什麽不對。”
游渺放下心來,這個時候正好青檀也過來了,就打算去和游寧告個別。結果他剛走出一步,玄霭突然暴起,抓起纏在他肩膀上的玄辰就跑,“你們先等等,我們師徒倆還有點私房話要說!”
然後衆人就聽到玄辰的聲音由近而遠,“私房話,什麽私房話?我沒什麽要說的啊?”
也不知道師徒兩人說了些什麽,總之玄辰回來的時候,并不見玄霭的身影。
邢伋問他:“你師父呢?”
玄辰吐着信子,看不出情緒有什麽不對,但是聽聲音明顯不對,“先回去了,他說他年紀大了,受不了離別的場面。”
這是什麽理由?游渺與邢伋對視一眼,不明白剛剛還好好地,怎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青檀早就等得不耐煩,“好了好了,你們倆就別婆婆媽媽問個沒完了,玄辰已經回來了,我們該走了!”
他說着,愈發焦躁不安起來。
在游渺說由他送兩個孩子去連山城,交給林芊羽照顧時,他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态,坐立難安,像是身上長了蟲子似的,怎麽都覺得別扭。
尤其是現在,一想到馬上要與那個追殺了他一天一夜的女人見面,他感受到的更多的是無所适從,而非早前那種想要報複回來,讓她嘗嘗同樣被人追着打,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可能是因為接受了游寧的緣故吧,他心想,林芊羽畢竟是小崽子的生母,或許是因為有了這一層關系,他才會感覺怪異。
沖邢伋和游渺點了點頭,青檀深吸了一口氣,帶着兩個孩子快速往連山城而去。
游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悄悄握住邢伋的手,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我們也出發吧。”
邢伋稍微加大了點力度回握,“好。”
因為防備着燭龍派人監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讓青檀能夠順利到達連山城,邢伋在集合兵馬的時候,盡量做到最大聲勢。
浩浩蕩蕩地集合了一衆族人,游渺出面介紹了邢伋和江凝的身份,玄蛇一脈對于神族并不陌生,因此對兩人倒也算接受良好。
大軍整裝待發之際,玄霭端着藥進了游渺的寝殿。
游渺還是慣常的裝扮,一身黑衣幹淨利落,顯得他身材颀長。只不過因為中毒的緣故臉色蒼白沒什麽血色,被黑色一襯更顯病氣。
“你真準備就這樣上戰場?”玄霭走過來,把青瓷藥碗放在了游渺手邊的桌子上,“你現在這副模樣,讓不懂醫術的人見了,肯定要猜你命不久矣。”
游渺在衣服外面又加了一件披風,看着桌上的藥湯,他忍不住揶揄玄霭,“這不是玄辰給我的那份補藥嗎?你親自熬的?”
玄霭面無表情,“對,到底是珍藏多年的寶貝,我親自送了它們一程。”
游渺忍着沒有笑出聲來,但是肩膀的聳動還是出賣了他。
“······”玄霭敲了敲桌子:“該吃藥了,趁熱。”
游渺點到為止,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的玄霭露出複雜的神色。
喝完了藥,游渺轉身去收拾東西。他現在修為被禁锢,什麽招式都使不出來,只能多帶點武器防身。
雖說他和邢伋保證了,去到了薄水族地之後就老老實實跟着那兩族的婦孺呆在後方,但是世事難料,誰也不能保證遠離戰場就真的安全,他得做好完全的準備。
琢磨了一下還有什麽東西沒有帶,游渺一扭頭,差點和玄霭撞到一起,趕緊側身躲開,“你還沒走?”
玄霭盯着游渺,目光灼灼,不答反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游渺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吃了藥之後的感覺嗎?好像确實有點效果。”
其實沒什麽感覺,只不過想到玄霭對那些藥材的寶貝程度,實話實說似乎有些殘忍。
玄霭直皺眉,“只是有點?”
他伸手去摸游渺的脈門,自顧自嘀咕:“沒道理啊,我明明······”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然後愣愣地看向游渺,“沒感覺?”
游渺剛想繼續敷衍,說有了有了,真的感覺比吃藥前好多了,結果他一動,沒留意一股熟悉的波動萦繞在掌心處,竟是直接将玄霭震出去數丈遠。
游渺:“……”
差點摔倒的玄霭:“……”
沒有人說話,一時間,寝殿內死一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