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變局易生
那天的事兒終究是誰也沒做出承諾,三個人各懷心事。琏二奶奶被請去全權管理寧府一個月,賈珍也幫賈蓉買了一個五品龍禁尉的缺,履歷很看得過去,曾祖曾經是京營節度使世襲的一等神威将軍賈代化,祖父是正經科舉的進士賈敬;父親世襲三品爵威烈将軍賈珍。
賈蓉神色哀戚并沒有因為有了官身有多大的好看,晴雯就知道那件事兒他也是知道了。
“……這事兒說來也是侄媳婦兒沒福氣,你這年紀還輕,以後再找個好的也不難。”
分明是打算離着這件事兒遠點的,晴雯真沒想到賈蓉會來送王熙鳳回府,偏巧她從鴛鴦那裏出來看見了這件事兒。
人心何其冷也!晴雯覺得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也就算了,可王熙鳳和蓉大奶奶私交極好,不聞不問已經是極限了,居然還這樣說話?
放緩了呼吸仔細看,黑乎乎的花園子裏只有賈蓉和王熙鳳站着,身邊居然沒有一個丫頭婆子?
“奶奶。”
不遠處一個婆子拿着燈籠過來,後面跟着一個小丫頭,走的近了打開披風讓王熙鳳穿好,賈蓉躬身相送。
晴雯點點頭,看來是自己邪惡了。王熙鳳掌管着兩府的一切事務,兩邊都離不了,現在只好寧國府和榮國府兩邊跑。大概是天晚了賈蓉前來相送,一個婆子去開角門,燈籠被風吹破身邊的小丫頭被派去重新拿一個來,這裏才會只剩下賈蓉和王熙鳳。
也許不過是兩句言不由衷的場面話吧?晴雯等着王熙鳳走遠,眼看着賈蓉垂頭慢慢走回角門,自己才悄無聲息的回去。
靜下心查看自己的修為,晴雯倒吸口冷氣,不過二十幾天的時間,她也日日做着功課,這修為卻不止沒有半分增長,還隐隐有着跌落的跡象。
盤膝坐在床上,晴雯放空了思緒固守本心讓自己靈臺清明,她發現自己正在融入賈府的喜怒哀樂,有了自己的論斷看法了。
一點一滴從秦可卿死亡開始回放自己的心路歷程,一邊又一遍,整整一夜過去,晴雯的境界回升,又突破了一個小層次。
王熙鳳威重令行,同時管着兩府絲毫不亂,能幹之名經過寧府這件大事兒已經傳了出去。人都知道賈府的琏二奶奶治家有方,自然不知道榮國府這邊有王熙鳳的貼身大丫頭平兒一手統管,事事小心,省了琏二奶奶無數的心。
終于到了發喪之日,前一夜燈火通明,客送官來,百般熱鬧,天明之後浩浩蕩蕩,壓地銀山一般從寧府出門。走出去二三裏,路旁搭着彩棚,酒席鼓樂,是別府的路祭。
第一座是東平王府的祭棚,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的,第三座是西寧郡王,第四座是北靜郡王。
其他三王均是派了家族子弟身邊官員前來,只有年紀不滿二十的北靜王水溶一身素服坐着轎子停靠在自家設置的棚前親自前來了。
賈珍自然是喜出望外,北靜王可是有實權的王爺,和他這個看上去風光只有個虛名的三品爵位天差地別。匆匆上去見了國禮,北靜王水溶卻是以世交稱呼接待,寒暄過後刻意叫了寶玉前來問話,托寶玉的福,晴雯見到了容顏秀美,才貌雙全的北靜王水溶。
水溶漆黑的雙目看似清澈其實深不見底,都說是個儒雅謙和的賢王,可晴雯卻是心裏警鈴大作,那個人太危險!
“……逝者已登臨仙界,非你我碌碌紅塵之人……”
仿若無意,水溶的眸子流轉掃過晴雯這邊,前後之語皆不入耳只有一句話直接灌入晴雯的耳朵,晴雯倒吸口氣,卻拼命克制自己擡頭觀察一下的念頭和動作。
好在送殡是不會停的,一路跟着匆匆而過,到了城外王熙鳳來請賈寶玉同去坐車,一行人偏離了送殡人馬,到了一處莊子歇腳。
寶玉路上早已經叫了秦鐘作伴,幾個人在莊子上玩鬧一番追上大家,襲人突然和老太太告假,晴雯一路驚疑不定,想了一下,果斷陪同襲人一起回去。
“我就知道妹妹是個伶俐的,說來我們既然是爺身邊的人,自然就是給了爺的,妹妹要是有心,姐姐自然會找個機會成全了,我們姐妹在一處,天長地久的豈不是難得的美事兒?”
車裏襲人拉着晴雯的手柔柔含笑,電光石火之間,晴雯就明白了,怪不得這次襲人又要巴巴地跟來,還非要自己一起。想起賈寶玉和秦鐘的事兒,晴雯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也看出來了?那有什麽,秦相公是個男子,橫豎也不能陪在爺身邊一輩子,他喜歡就讓他嘗嘗鮮兒,做丫鬟最重要的是知情識趣不是?”
晴雯瞬間震撼了,她果然不是和人家一個頻道的,完全的接受無能。
“妹妹不願意?唉——,也是,你這樣一個精致的人,也許日後會有大造化的,姐姐也不過白說說,你不用放在心上。”
多熱鬧的喪事也很快過完了,日子恢複了平靜,秦鐘病了,寶玉本來已經收拾好外書房打算把秦鐘接過來一起讀夜書,沒奈何也只好等着他痊愈。
這一日晴雯收拾好出門看見襲人和麝月正在說話,平日裏心思缜密的麝月一臉的羞紅,晴雯閉了閉眼,看來自己就是那個要被人聯手對付的了。
冷眼旁觀自然容易知道真相,當天午間寶玉洗浴之後,麝月從寶玉房中出來,滿臉潮紅,行動艱難,晴雯就知道,以後麝月就不是原來的麝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