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宸殿前是一處寬闊的漢白玉廣場,此時除了守衛禁軍,不見其他人,但也不無撞上前來觐見天子的官員的可能。
嬴晏被謝昀緊握着手,神色稍顯不自然,仿若時時刻刻有被人撞破奸情之感。
奸情?突然冒在腦海裏的兩字,讓嬴晏心下一驚。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微微偏頭,觑了一眼身旁男人。謝昀手中權勢滔天,貴極人臣,天生一副好樣貌,五官精致,骨相俊美,說是龍章鳳姿也不為過。
即便知其手段狠戾,性情涼薄,燕京中仍有無數人阿谀谄媚,她也是有求于謝昀的烏泱泱人衆之一。
只不過她運氣好些,謝昀剛好對她感興趣。
嬴晏輕喊一聲:“二爺。”
謝昀偏頭:“嗯?”
嬴晏搖了搖兩人相握的手,“二爺想要燕京諸人皆以為你我有奸情麽?”
謝昀稀奇挑眉:“難道沒有?”
嬴晏:“……”
雖然本朝民風開放,也常有公主豢養面首,她也不是臉皮薄的女兒家,但若如此任由謝昀胡來,第二日蜚語傳遍燕京,到底還是不好。
嬴晏咬牙:“二爺,你肆意灑脫,不拘小節,我還要名聲的。”
謝昀勾了勾唇角,瞥她,指了一條明路:“嫁我不就成了麽?”
嫁他?嬴晏被眼前人的話震驚。
她擡起眼打量謝昀神色,他涼薄的眉眼間依舊情緒淡淡,幽黑惑人的眼眸裏靜默倒影着她容貌,不似作假。
嬴晏抿了下唇角,若有所思,看來謝昀心中故人,是位女子,還是他意中人。
那她如今活着,是嫁了別人?還是已經故去?
嬴晏拽出手,眉眼彎笑:“二爺說笑了。”眼瞧着謝昀眉眼便漸漸下沉,她又飛快地補了一句:“二爺身份尊貴,天人之姿,豈是我敢肖想。”
卷翹的眼睫一眨一眨,神情真摯極了。
說話間,嬴晏不忘小心翼翼觑他神色。
謝昀冷笑了下,冰涼的指尖點過她一張騙人紅唇,細細描繪着,動作似是溫柔可親,語氣卻是幽涼至極,夾着嘲諷:“本座最厭花言巧語。”
嬴晏此人,生便一顆玲珑心思,慣會見風使舵,平日一張嘴胡言亂語至極,逢人人話,逢鬼鬼話,只有見着陳文遇時,才會有那麽幾分真情。
真以為幾年同甘共苦,便能至死不渝麽?
謝昀眉眼萦繞戾氣,眼底冷光浮動,隐見猙獰。
“……”好可怕。
男人周身氣勢陰沉,仿若有涼飕飕陰風卷過,嬴晏倏地渾身寒毛豎立。
她沒有想到謝昀竟然生了娶她的心思。
她本以為,謝昀只是因她與故人相似,又恰巧覺得她有趣,方才照顧一二。
謝家家風嚴正,肅國公嫡系一脈尤甚,男子少有小妾禦婢,且肅國公謝山如與其夫人陳氏恩愛,沒有後宅勾心鬥角,無論如何想,嫁到謝家都是燕京貴女夢寐以求的上好姻緣。
當然,是嫁與肅國公世子謝時,而不是二公子謝昀。
謝昀的名聲不好,素有心狠手辣、殘酷無情、殘害忠良的惡名,可謂聲名狼藉,更有傳聞,說其虎狼之身,能要了卿卿性命。
不過于她而言,嫁與謝昀倒是不錯的選擇,索性已經上了賊船,怕是難下。
謝昀雖然性子古怪一些,但也并非難以忍受,至少她能光明正大恢複女身,性命無虞。
所謂海誓山盟、天長地久,早在瞧見父皇與母後恩斷義絕之時,她便不信了,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已是甚好。
至于朝堂紛争,她更是半點都不想沾惹,不過麽,嬴啓和蕭貴妃還是要死的。
肅國公府勢大、肅靜,還有比這更好的去處嗎?
權衡利弊間,心中便有了思量。
半響,嬴晏垂下眼睫:“二爺若是想娶,嬴晏自然願嫁,只是,二爺。”說着,她拉下放在唇上的手指,揚起瑩白小臉看他,一字一頓,“我只做正妻。”
謝昀滿意她識趣,心情頗好。
上一世他遇見嬴晏太晚,若非如此,豈會讓陳文遇将人騙得五迷六道,捷足先登?
謝昀眯了眯眼眸,總算收斂了寒意,他輕嗤一聲,垂下精致眉眼看她:“妻為娶,妾為納,我謝昀想要女人,自然要八擡大轎,正大光明娶進來。”
尋常女子聽此話,約莫會一池春水蕩漾,嬴晏卻只失神一瞬,很快便神色如常。
她點頭誇:“二爺楚楚真君子。”
謝昀睨她一眼:“才發現?”
“……”這人真是厚顏無恥啊,什麽誇贊都能面不改色收下。
“二爺說的是。”嬴晏彎眸笑,也不知臉羞面紅,只問:“那二爺以為,我何時恢複女身合适?父皇可會降怒?”
謝昀輕笑,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低語,極輕極涼的聲音仿佛繞着誘惑:“晏晏這麽迫不及待想嫁我麽?”
哪裏迫不及待了!?
嬴晏震驚,半響方才斂了神色,溫聲軟語,“二爺說是便是。”
謝昀不滿意這個回答,他目光落在她白皙耳垂,驀地升起惡意心思,心思微動間,便咬了下去,唇齒撕咬,又麻又疼。
嬴晏周身一激靈,差點伸手拍上他臉。卻被謝昀輕而易舉握住了纖細手腕。
謝昀意猶未盡松口,神色稍霁,此生漫長,他有耐心等她卸下心防。
謝昀伸指輕點她眉心:“封王那日。”
嬴晏一愣,他是說在封王那日恢複女身?難不成還要在滿朝臣工面前突然以女身出現?這也太嚣張肆意了吧?
“……”
嬴晏沉默,父皇怕是得氣得嘔血吧?
“二爺可是在說笑?”嬴晏也顧不得他方才咬她,小心翼翼問道。
謝昀輕嗤,微挑眉尖,懶洋洋一笑:“給諸人驚喜難道不好?”
嬴晏眨了下眼睫,怕不是驚喜,而是驚吓。
不過轉念一想,這位爺一向不是低調之人,想必她日後怕是想低調也不成了。
謝昀深長睫羽垂下,那裏情緒幽幽莫測,深深看她,而後扯了一抹近似溫柔笑容。
兩人一道去了肅國公府。
讀過書後,嬴晏便回宮,謝昀則去了大哥所居的落霧居。
落霧居已經掌了燈,明亮的燭火将屋室照得亮如白晝。
謝時坐姿端正,一手握着茶筅,一手執着鎏金水壺,動作優雅,正在點茶。
“二弟何時屋中藏嬌了?”
他後來遣人打聽一番,今日并無哪家姑娘出入肅國公府,只有十四皇子嬴晏,頻頻出入肅國公府。
“大哥聰慧,想必已經猜出一二。”謝昀模樣懶散的坐在矮椅上,胳膊撐在椅邊,指尖立着一只羽色豔麗的鹦鹉。
鹦鹉一雙黑如墨玉的眼睛滴溜溜轉着,一張小嘴緊閉,不肯說話。
謝時淡笑:“我素聞十四皇子男生女相,不想是位嬌嬌姑娘。”
謝昀扯了下唇角,冰涼的手指撫過鹦鹉羽毛,意有所指,“不止是嬌嬌姑娘,難纏的很。”就如這只鹦鹉,每次見着他,明明閉門墐戶,卻一副乖巧模樣。
眼前男人氣勢駭人,鹦鹉翠色羽毛一抖,尖着小嗓:“二爺威武,二爺威武。”
謝昀輕嗤,點它小腦袋,語氣不滿,略帶兇狠:“方才怎麽不說話?嗯?”
“二弟,”謝時搖頭失笑,遞了一杯茶給他,“你與一只小鹦鹉計較作甚?嘗嘗為兄手藝,可有進步?”
聞言,謝昀放下鹦鹉,接過茶杯,總算神色正常了一些:“大哥手藝一向好。”
謝時淡淡一笑。
謝昀飲過茶,又道:“大哥,我要娶嬴晏。”
謝時微怔,只問:“真心?”他這個弟弟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已經心中已有決定,想必已經将事情全部安排穩妥。
謝昀笑笑:“此生所愛,只此一人。”
謝昀點頭:“好。”
屋室內茶香彌漫,面前的檀木小桌上隐隐有水霧之氣蒸騰。
謝昀深長的的睫羽蓋下,擋了紛雜情緒,神色似是淡薄,緩聲道:“婚姻大事,少不得父親與母親,還有勞大哥,寫一封信給母親。”
“自然。”謝時應下。
說罷,謝時凝謝昀眉眼,欲言又止。
“二弟……”
話未說完,便被謝昀打斷,他舒展眉眼,随意笑道:“大哥,我心中知曉,既已做出選擇,斷無後悔之理,不必安慰。”
謝時微微嘆了一口氣。
二弟看似肆意妄為,其實每走一步,心中皆有思量。
當年謝家與陳家決裂,母親身為陳氏女,處在中間,亦是難做,偏偏陳家咄咄逼人,不肯善罷甘休,父親顧念母親心神,便不肯對陳家出手,怕傷夫妻情誼。
可是謝陳兩家恩怨,既已結下,那必然得有了斷。
二弟說他自小長在母親身邊,與母親感情深厚,若是由他出手,想必母親傷心更甚,倒不如他這個常年不長在母親身邊的次子去當惡人。
二弟手段果決狠戾,雷厲風行斬了其中紛擾,大傷陳家,卻也讓母親傷了心。
……
從落霧居出來之後。
謝昀擡頭看天,正是月黑風高之夜,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樹枝輕搖,有簌簌摩挲聲響起,清晰刺耳。
雖然早已過了春分,燕京城的晚上依然涼意浸衫,瑟瑟夜風卷袖,分外孤寒。
謝昀眉眼煩躁:“什麽時辰了?”
陵石回道:“亥時二刻。”
謝昀“唔”了一聲。
“想必嬴晏還沒睡着。”謝昀驀地勾唇一笑。
謝昀自言自語:“按跷之術倒是許久不曾碰過了,甚是生疏,不若今夜重新拾起,那便去昭臺宮看看嬴晏吧,想必她心中一定感動。”
說話間,他一副善意大發的模樣,理由也找的冠冕堂皇。
陵石擡頭看了一眼自家二爺埋在夜色中稍顯詭異的俊臉。
他默然,十四殿下應當不會感動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昀:一直都是你。
嬴晏:……?
謝昀:還有,關于我的傳聞都是假的,只有一句是真的。
嬴晏:那句?
謝昀:虎狼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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