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樓(12)
司蠻有些好笑的搖搖頭,回了房間拿出經書出來抄經。
哪怕她已經把自己的婚事給定了,她現在也還沒有還俗呢,一個出家人該做的事情她還是會做。
等她抄完一卷經,裴乳娘抱着林黛玉從外面走了進來。
“縣主,姐兒醒了。”
“快過來。”
司蠻連忙将抄經的小案搬到旁邊去,又将毛筆放到筆洗裏面洗幹淨晾了起來,淨了手才從裴乳娘懷中抱過林黛玉,剛剛睡醒的小孩子簡直是個小天使。
不過一想到自己和林如海結婚的話,這孩子也算是自己的繼女了。
唔……怎麽說呢,感覺有點微妙。
再一想想戲曲中,這孩子未來遭遇的事情,司蠻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縣主,給姐兒喝口水吧。”
裴乳娘手裏拿着裝着水的碗,說話的聲音似蚊蠅,若不是司蠻仔細聽,恐怕都聽不見。
這乳娘的膽子也太小了。
司蠻放開手讓裴乳娘給林黛玉喂水,裴乳娘很是細心,輕輕的将水吹涼了給孩子喂下,司蠻沒見過前頭那個王乳娘,但是聽林嬷嬷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個不安分的。
所以再找才找了這麽個安分的?
可這麽老實真的可以麽?
不是說現在的乳娘多是要陪姐兒長大的麽?她可還記得戲曲中抄檢大觀園時,迎春那個奶嬷嬷可是被查出貪了不少迎春的東西來着,而且态度極其嚣張,好似迎春吃了她一口奶,就活該将她當親娘一樣看待,純然忘卻了自己乳娘的身份,若說迎春的性格,有一定的原因就是這奶嬷嬷養成的。
可見乳娘的性子也決定着小姐的性子。
“好了,縣主。”
裴乳娘喂完了水,悄悄瞥了眼司蠻,低下頭耳根又紅了。
“下去吧。”
“是。”
裴乳娘連忙屈膝行禮後就退了出去,一直走到門外,才捂着胸口悄悄的松了口氣。
其實之前花園中,林老爺向這位縣主娘娘求親的事她看見了,她因為震驚發出了點聲音,然後就逃了,雖然不知這二位是否發現了她,但想到之前那位犯了錯的王乳娘的下場,裴乳娘又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她現在只想盡快将姐兒奶出來,然後盡早回家。
可憐她為了一個月五兩銀子貼補家用,剛出生的兒子也沒看幾眼就被婆婆送來林府做乳娘。
回到偏房好一會兒,那劇烈跳動的心才平緩了下來,她看着外面空無一人的院子,又不由得有些不安,想那林大人,看着風光霁月,是個謙謙君子,據說曾經和先夫人也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可如今先夫人去了不過才大半年,林大人就想着續弦,她若長年累月在林府做乳娘,恐怕她回去與丈夫的感情也會消磨幹淨,兒子對她也會陌生無比吧。
這麽一想,裴乳娘愈發的為自己感覺到悲涼。
***
林如海回來剛進門林管家就迎了上來,神色有些嚴肅。
“大人,黃老爺和白老爺來了。”
“知道了,帶他們來書房,順便沏兩杯茶來。”林如海一邊走着一邊從林管家手中接過兩封書信:“又是京城來的信?”
“是,榮國府那頭來的。”
自從先夫人賈敏去世後,林家的下人迅速将稱呼從‘太太娘家’改成了‘榮國府’,就是為了林如海續娶新夫人做準備。
林如海拆信的手顫了一下,眼中劃過厭煩,不過林管家低着頭沒看見,又若無其事的拆開了信封。
信依舊是賈母口述,賈政代筆,寫的是賈政的嫡子賈珠已經定了國子監祭酒李家的嫡女,來年就要完婚,前來向姑父報喜,順道說賈珠來年完婚後要下場,寫了兩篇文章來求姑父指點,又說若不願史家的女兒,賈氏族中五服內小官家女兒也不少,續弦低娶,也能配的上。
只是這一次信中口吻變得有些強硬了。
到了信的末尾,更是寫道,喪母之女來日難有高嫁之時,若他執意不娶的話,就将孩子送回榮國府去,她親自教養。
林如海将信揉碎,放在燭火上點燃後直接燒盡。
明明前世裏他不續娶,這個丈母娘還樂見其成,覺得他對賈敏情深義重,此世他不續娶,卻好似要将玉兒推入深淵似的,就這幾年的差距,變化竟然這般大。
嘴角噙着諷刺的笑,還好,他已經選好了人選。
這也算是……全了岳母的念想了。
“老爺,黃老爺和白老爺到了。”門口傳來林管家的聲音。
“進來吧。”
走到桌後坐下,書房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長相富貴的男人,這兩個便是揚州城有名的大鹽商黃竹生和白勁松。
“林大人,真是好久不見啦。”白勁松是個喜歡笑的男人,搶在黃竹生面前抱拳。
“勁松和竹生莫要多禮,快快請坐吧。”
三人坐下,林管家奉上茶後才悄悄的退下。
“今年的鹽稅我已經送去了,之前也已經入庫了,一共一百二十萬兩,我可是交的足足的。”黃竹生則是個務實的性子,直接開口說道:“前些日子聽到風聲說,因為春汛的消息,上頭來人了?”
“春汛什麽啊,那能叫·春汛麽?那就叫河堤防不住河水,塌了!”白勁松忍不住的翻了個大白眼,顯然對黃竹生說話保留有些看不過眼:“要我說,那河堤也确實該修的,崩堤的時候,我白家正好有艘鹽船走到那塊兒,差點沒翻了,那一船可不少銀子呢,要是翻了,我最少三年甭想緩過氣來。”
說着,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也多虧那艘船沒翻,不然今年的稅是別想交齊了,昨日鹽稅也送去了,一百三十五萬兩,嘿嘿,黃兄,承讓了,足足多了十五萬兩。”
黃竹生翻了個白眼,顯然有些不屑。
林如海聽說已經有了兩百多萬兩,心裏那口提起的氣也漸漸松了。
要說比前世來說哪裏更平坦,必定是這官場了。
前世裏,四年後他才得到這兩個大鹽商的青睐,讓他們如數的交稅,此世卻提前了四年,幾乎剛到揚州不到一年,就獲得了這兩位大鹽商的支持。
“河堤之事屬于漕運,我可管不了。”林如海聞言抿了抿唇:“我倒是聽聞,那巡漕禦史柳大人前些日子來揚州了。”
“林大人此話當真?”黃竹生與白勁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詫異。
“你們不知曉?”
“該說這揚州城內無人知曉。”
黃竹生手裏盤着核桃,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時不時的碰撞着核桃:“不過,我倒是聽說徽州那邊來的幾個鹽商最近和一位京裏來的大人走的挺近,難不成那位就是柳大人?”
“不好說。”
林如海起身在書房內背着手來回踱步:“身為兩淮巡鹽禦史,徽州那邊的鹽商的稅收一直不太理想,若他們真的來了揚州的話,我倒是要見見他們了。”
黃竹生與白勁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幸災樂禍。
那群徽州的鹽商性格豪爽,一來揚州就籠絡了不少小鹽商,出手也闊綽,倒顯的本地的地頭蛇黃家和白家小家子氣似的,若那群徽州的商客真的舍了巡鹽禦史轉而去巴結那巡漕禦史,那就有好戲看了。
“對了,前些日子金陵那邊皇商薛家老爺去了,新薛老爺據說與那榮國府的二太太有親,如今正風光着呢。”黃竹生一邊說一邊觀察着林如海的表情。
畢竟誰都知道,林如海前頭去了的那個夫人是榮國公的嫡女,這皇商薛家嚴格說起來,與他也有親呢。
難保林如海日後不會将鹽引給一份薛家,讓他們也摻一腳。
林如海聞言神色未動,只點點頭:“只要薛家不做鹽的生意,和我都無甚關系。”
黃竹生與白勁松都松了口氣,這是不打算放鹽引的意思。
又吃了兩盞茶,黃竹生與白勁松起身告辭,林如海也不挽留,只讓林管家送他們出門。
等出了巡鹽禦史府的大門。
黃竹生拉住白勁松的袖子:“咱們要不要去拜訪一下那位柳大人?”
白勁松翻了個白眼,甩了甩袖子:“要去你去,我不去,你還看不透麽?這位啊,與那位可不是一條道上的。”
黃竹生抿了抿唇,思索片刻。
“罷了,反正都上了這條船了。”
說完勾住白勁松脖子:“走,去我家吃飯去,你嫂子最近找了個燒粵菜的廚子,煲的湯那叫一個絕了。”
“行。”白勁松也不矯情,腳步一轉就跟着走了。
晚上林嬷嬷從莊子上回來。
林如海讓林忠将她喚來。
自從賈敏去後,林家後宅就一直讓林嬷嬷管着,林嬷嬷以前是他母親身邊的貼身丫鬟,後來配了林老侯爺身邊的貼身侍衛,生下了林忠,更是成了林如海的玩伴,可謂對林家忠心耿耿,所以她雖為嬷嬷,林如海卻很敬重。
“我打算求娶清陽縣主。”
林嬷嬷一來就接收了個大雷。
“三媒六聘之禮就麻煩嬷嬷了。”
林嬷嬷一臉懵的回了家,不久後林忠回來了,林嬷嬷将這件事告訴林忠。
林忠這個傻憨憨喝了一大碗涼水,龇牙笑:“我早知道老爺喜歡清陽縣主。”
“你怎麽知曉?”
“那次先頭夫人的法事上,縣主一出來,老爺眼睛都直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如海:我不是,我沒有!我那是被吓的!
林忠傻笑:嘿嘿嘿,老爺別狡辯了,都是男人,我懂你(捶胸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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