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還害怕嗎?”花黎摸了摸殷九的臉。

殷九點頭,說:“幫我把繩子解開......”

花黎趕緊施咒解開了捆縛住殷句雙手的捆仙繩,殷九的雙手自由之後,扯到了眼睛上蒙着的布巾,上面沾了些許淚漬。

“這樣你下次就......”花黎的話還沒說完,殷九一個巴掌甩到了他臉上。

“滾下去!”

那天夜裏花黎跪在殷九的床邊求了很久,什麽好話都說盡了,殷九扔給了他一個枕頭,一床毯子,讓他再啰嗦就滾出去睡。

第二天花黎頂着臉上紅彤彤的五指印上朝,所幸平日裏朝臣因為習慣了熾天魔尊的規矩,根本不敢擡頭看自己,不幸的就是,步惜雪和雲弈敢。

宮女端上了冰敷用的手絹和一盆冰水,雲弈在宮女走後就開始嘲笑花黎,“你這是把殷九怎麽着了,下這麽狠的手,不愧是名震六界的九将軍啊,這扇出來的巴掌和我們這些普通人就是不一樣。”

“閉嘴!”花黎瞪了雲弈一眼。

宗沛看了看花黎臉上的印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跟天将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自己還得多練一練。

宗沛這些将領大多都很崇拜殷九,要不是殷九每天都待在離魂天的不肯出來,宗沛早就拉着殷九去給自己的軍隊操練操練。

花黎拿起汗巾敷在臉上,冰涼的水接觸到皮膚的那一瞬間,疼得差點讓花黎跳了起來。

“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我之前讓你派人去礦山的事情你做了嗎?”花黎問雲弈。

之前花黎查閱以往西北三都礦山的開采記錄,發現不太正常之後,便讓雲弈派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看看。

“派了,這不是剛過去嘛,你再等等,這事又不急,”雲弈心裏不明白花黎為什麽揪着這件事不放,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派了親信過去看看情況。

“行,八都的都主都上任了嗎?”花黎問。

“都确定好了,只是……”

“只是什麽?”花黎問道。

“欺霜都,我們派過去的監察這幾天失去了聯系。”雲弈道。

“……”花黎沉默了一會兒,他記得欺霜都一直是八都中最混亂的一個,“怕是出了什麽事,讓欺霜都都主來王都,看看他的答複。”

“是。”雲弈接了命令,離開了書房。

花黎揉着自己的臉,揉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宗沛沒有離開。

“你怎麽還待在這兒,有事嗎?”花黎問。

“有些私事……”宗沛道。

“嗯?”花黎疑惑,這人還能有什麽私事,除了練兵不就是練自己嗎?

花黎起了逗樂他的心思,起身靠在書案旁,“來,有什麽私事和我聊聊。”

“屬下……”宗沛鼓起勇氣道,“屬下想讓九将軍當屬下的師傅!”

……

花黎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宗沛的樣子。

比承歡傻,比自己醜,而且……喜歡女的......

“你自己去問他吧,”花黎揉了揉自己的臉,“我做不了他的主。”

“看出來了。”宗沛是個直腸子,想什麽就說什麽,也不看後面總管懷敬聽了這話臉色有多難看。

原本臣子進入後宮是要拿魔尊特地賜予的令牌,如今花黎的後宮裏連幾個漂亮的宮女都沒有,花黎懶得搞這些有的沒的,讓宮女領着宗沛直接進去了。

殷九正在練劍,這是他從學劍以來一日不願意落下的功課。将墨、誅邪雙劍的威力太大,殷九折了兩根樹枝作為替代品,看起來稍稍有些滑稽,但是殷九幹淨利落的劍式總會讓人忘記他手裏拿着的不過兩根樹枝。

“好功夫!”宗沛鼓掌稱贊,“不愧是天界的九将軍。”

殷九将樹枝交給侍候在一旁的宮女,然後朝着宗沛走去,“宗将軍,好久不見,今日找殷九所為何事?”

“九将軍,我想拜您當我的師傅!”宗沛當着殷九的面直接跪了下來,“我少時就仰慕您,希望您能夠收我為徒!”

殷九被宗沛那幅大嗓門吓得往後退了一步,“宗将軍,您這也太突然了吧,再說殷九與您相差年歲不大,實在是不敢當這師傅之名。”

“可是您厲害啊!您能把鎏王妃手下七位高手的頭排排放!您教教我好嗎?”宗沛又上前一步,“我也想像您一樣厲害。”

殷九又往後退了一步,“這......我實在是沒什麽能教您的......”

“您收我為徒之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宗沛開始給殷九開條件了。

殷九道:“這個......我又不需要......”

他能讓花黎言聽計從,足夠了。

“那以後您要是想打誰,我能給您搭把手。”宗沛換了個條件。

殷九道:“我一個人就能解決了。”

宗沛撓了撓頭,“我能幫您在前朝看着魔尊......”

殷九沉默了一會兒,“我對他挺放心的。”

“那我......”宗沛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自己還有什麽好處可以給殷九。

殷九拍了拍宗沛的肩膀,“宗将軍,只要你是魔界的将軍一天,我就無法做你的師傅。”

無論當年天帝有多無情,多惡毒,将殷九捧上的忠誠當作垃圾,将殷九付出的所有當作理所應當,殷九終歸曾經是天界的臣子,這件事殷九從來沒有忘記過。他的身份太尴尬了,他可以扶持花黎登上魔尊的寶座,能夠收留步惜雪,能夠殺鎏王妃的高手,但是唯獨,他不能當一個魔界将軍的師傅。

因為殷九的劍術是從天界學的,收宗沛為徒等于直接将天界的劍術送給了魔界。無論從道義上還是兩界的關系上,殷九都不能這麽做。

宗沛聽懂了殷九話裏的意思,“抱歉九将軍,我只是癡迷于您的劍術,并不想置您于不忠不孝的地步。”

“我知道,”殷九寬慰宗沛,“其實在天界眼裏,我早就是不忠不孝之人了。”

宗沛沒聽懂過他的意思,但是又不好追問殷九,只是說了聲告辭便離開離魂天。

宗沛前腳剛走,一位宮女就呈上來一封信。

“您不看看嗎?這都是這個月的第七封信了,”送信的宮女看殷九又要将信撕掉。

殷九沒有聽她的,還是直接撕掉了信紙,“如果你的父親将你強行塞入花轎,把你嫁給一個你一直稱呼其為叔伯的人,你會原諒你的父親嗎?”

宮女不知道殷九之前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愣了一下,回答道:“這......終歸是父女一場......”

“那如果,你父親将你匆匆嫁人的原因,是因為你要殺他呢?”殷九問,“而且你還差一點就殺了他......”

“什麽?”宮女詫異地看着殷九,她根本聽不懂殷九在說什麽。

“所以啊......”殷九将紙片灑在空中,在漫天紙屑中離去,“我不是不想回去,我是不能回去。”

他殷九素來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

世人都說,天将殷九被天帝過河拆橋,塞入花轎,嫁給了和天帝一般大的前魔尊。

天帝真是個混蛋,殷九為他鞍前馬後,為他操勞奔波最後竟然換來了這樣一個結局。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殷九這滿身的筋骨并不是被妖獸所傷,而是被天帝親手廢掉。而天帝廢掉殷九的原因很簡單,殷九要殺天帝,只不過他失敗了,成王敗寇,天帝忌憚殷九的實力和威望,趕緊将殷九送給了魔界。

殷九起了殺念的原因也很簡單,他屠戮了西山山系所有的妖獸,唯獨沒有找到朱厭,就為了這件事,天帝讓殷九跪在靈霄寶殿外反省。

他從來就只看得到殷九的過,看不到殷九的功。

殷九平日裏被天後無理取鬧地罰慣了,也沒生氣,乖乖地跪着就行了。可是偏偏天帝這次發作的不只是殷九一人,還有他的副官,他的屬下,他的軍隊。

天帝記恨殷九名望過高,忌憚殷九比他幾個兒子還要優秀,他借着這個由頭發揮,想除掉殷九所有的羽翼。

殷九跪在靈霄寶殿前的時候,他不知道與他出生共死的夥伴全都被天帝殺了個精光。

只剩下殷九的副官,滿身鮮血沖破天界層層禁锢,來到殷九的面前告訴殷九,沒了,所有的人都沒了。

殷九素來冷清冷心,也不喜歡跟人講什麽朋友意氣,但是殷九知道,那些将士對自己是真心的。

至少他們是因為殷九強而跟着殷九的。

生平習慣了天帝命令的殷九合上了副官的眼,祭出雙劍,沖進了靈霄寶殿。

殷九問天帝,既然如此不喜歡自己,既然有了那麽多兒子,為什麽非要把自己撿回來?

但是天帝沒有回答。

殷九舉起雙劍,沖向了天帝的寶座。

可是他輸了。

那是殷九自生下來第一次輸。

他被廢掉筋骨,塞入花轎,送到了魔界。

他在花轎裏扯掉了天帝準備的嫁衣,砸碎了鳳冠霞帔,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白衣,只因為他在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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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的宮女要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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