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誰啊?”諾亞從廚房伸出個腦袋朝着客廳外面喊道:“我要出門了, 拜訪明天再來。”
站在門外的羅西拍了拍因為看到破舊的房屋又忍不住開始流眼淚的卡洛琳,對着屋內道:“我們不會打擾你太久。”
諾亞聽着這聲音有些熟悉, 立刻跑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見來人果然是那位借給他錢的fbi, 便隔着窗戶說道:“我現在可沒錢還你。”
“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羅西看着,指了指門口說道:“我有別的事和你說,你能,嗯, 開一下門嗎?”
除了和錢有關的事, 他們之間還有別的事可談嗎, 難不成這些fbi找不到兇手所以終于想明白了要抓他去坐牢?
如果是一天之前, 諾亞可能會挺高興的答應下來, 但他現在可是欠了十六萬美元的人, 想讓他答應那就沒門了。
于是諾算盤精亞把窗戶推開一條小縫, 板着臉說道:“不好意思, 我家大門被釘住了,聽說它是被你的某位同事踢壞的,我想在沒得到賠償之前它是打不開了。有什麽話就在窗外說吧, 如果你實在不願意也可以從窗戶裏進來。”
羅西表情僵硬了一下說道:“或許我們可以從後門進來。”
“後門也打不開。”諾亞聳了聳肩膀說道:“後門的鎖壞了很久了, 一直沒錢修理。”
羅西原本看到兒子後激動的心情突然就平息了很多,他吸了口氣, 正要跟他說把門打開, 他來賠門, 一旁癡癡的盯着諾亞看了許久的卡洛琳就忍不住開口說道:“我們是你的父母!”
“什麽?!!!”諾亞猛的扭頭看向邊上的女人, 臉上是震驚到有些呆愣的神色。
他确定自己沒有聽錯,可是他的父母,不,是原主的父母,怎麽可能呢。
他清楚的記得在原主的記憶裏,他是有親生母親的,大概是三歲之前,他一直是和自己的親生母親生活在一起的。後來那個女人生病去世了,因為沒有其他的親戚可以照顧他,所以原主才會被送去了孤兒院,開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卡洛琳見諾亞不相信自己的話,緊張的看着他說道:“真的,我們是你的父母。”
諾亞張了張嘴說道:“可是我記得,我有媽媽。”
“不,我才是你的媽媽,詹……諾亞,請你相信我們。”卡洛琳滿眼是淚的說道。
羅西攔住了卡洛琳的肩膀,安撫的拍了拍後對諾亞說道:“這裏面發生了很多事,我們進去聊好嗎,孩子?”
兩人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謊,再聯想到這人大方借錢的舉動了,諾亞心裏多少有些相信了他們,就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你們,請往邊上讓一讓,別靠門太近。”
羅西聞言立刻拉着卡洛琳往邊上走了走,然後沒等他們站定,只聽“砰”的一聲,那扇原本被盯着的大門,就從他們面前飛了出去,摔在門前的馬路上碎成了渣渣。
而諾亞則站在門口對他們說道:“好了,進來吧。”
“你……”羅西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話都沒說拉着卡洛琳進了屋子。
卡洛琳的全部注意力卻都在諾亞踢門的那條腿上,她一走進屋就關心的問道:“諾亞,你的腿沒有受傷吧?”
“沒有。”諾亞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人,他僵硬的對她搖了搖頭,然後扭頭看着只有一張破沙發和一只破茶幾的客廳,難得有些尴尬的抓了抓頭說道:“沙發有點舊,你們就将就着坐吧,我這裏沒有別的凳子。”
羅西搜查過這所房子,當然知道這座房子裏是個什麽樣子,他本來就不計較,現在更是無心關注這個,就說道:“沒關系,你也別站着,我們一起坐吧。”
諾亞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們坐吧,我站着就好。”
他現在其實緊張的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更不敢随便和這兩個人靠近。雖然他心裏清楚明白的知道這兩個人就算真的是原主的親生父母,和他其實也沒有太大的關系,他大可不必這樣在意,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大大方方認下就行。可他現在畢竟就是諾亞西弗斯,而他作為和原主一樣的孤兒,确實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種認親場面。
好在羅西很有一套,他很快就把卡洛琳和諾亞安撫了下來,然後仔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諾亞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依舊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所以我真的是你們的孩子,可是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你長得确實不像我們,你的外表更像你的外婆,而眼睛的顏色則像你的爺爺,我們身邊沒帶照片,等你以後見到他們就知道了。另外,如果你對這件事還有疑問,我們回頭可以再做一次dna檢測。”羅西說道。
諾亞搖了搖頭,并沒有要求再做什麽檢測,羅西是個fbi,他如果有心騙他,弄張假的檢測報告出來簡直易如反掌。可他根本沒有理由騙他,諾亞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個一窮二白的小混混,除了長得還算可以,又愛喝酒又愛賭錢,幾乎沒有任何優點,這種人別人遇上躲還來不及,如果不是親生兒子,正常人應該是不會專門跑過來認親的。
“我相信你,可是,為什麽會這樣。”諾亞看着他們,問出了目前心中最大的疑惑:“你們說第一眼就認出了我,那麽這麽多年來,你們對着另一個孩子,心裏就沒有一點異樣的感覺嗎?”
諾亞沒有父母,所以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面對親人的時候倒底是什麽感覺,但他也聽說過,血緣至親之間是有感應的,這點從這兩人的話裏也得到了驗證。可他們既然能夠感應到自己的親人,那麽為什麽就不能感覺到自己養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兒子呢。
這麽多年,總該有一點可疑的地方吧。比如孩子的長相和家裏人都不同,習慣喜好方面的差異,另外還有血型什麽的,總會有一點不對勁才對。
所以,為什麽直到現在才發現不對勁。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羅西才握住卡洛琳的手,看着面前的諾亞說道:“沒有另一個孩子,他在出生幾個小時就去世了。”
“什麽?”
諾亞沒想到事情會這麽狗血,被抱錯的孩子出生當天就死了,那麽這兩人就不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甚至他們就算在這些年裏生出過自己的孩子可能還活着念頭,也會把它理解成因過度思念死去的孩子而産生的錯覺。
這就真的沒地方可以說理了。
不過諾亞心裏還是有個疑問,他握着拳頭說道:“可是孩子為什麽會抱錯,出生之後不是都會戴什麽标簽嗎?”
而且就算不說标簽的問題,孩子從肚子裏出來後不都會給家長看一看嗎,都看過了為什麽還會認錯。
諾亞不想問他們是不是太過粗心,才會認不出死去的孩子不是他們自己的孩子,但是他的心中真的替原主感到憤怒。
原主從小就聰明懂事,他很愛學習,并且學習成績很好,如果他生活在一個正常的家庭裏,他肯定會有一個光明的未來,哪怕不會成為什麽了不起的人,至少他也能擁有一個平凡但幸福的人生。可現實中,原主卻因為無法忍受寄養家庭的精神暴力而離家出走,他的才華、他的自尊和驕傲,都在艱苦的生活中被消磨殆盡,最後他被這個冰冷殘酷的社會壓制的再沒能挺起背脊,到死都是一個郁郁不得志的小混混。
而造成這一切的,可能僅僅只是因為他的父母太過粗心。
諾亞的性格從小就比較冷淡,經歷過末世之後,他更是比普通人要冷漠自私許多。正常情況下,他不會去關注旁人的事情,更不會為此投入什麽感情,如果他進入的是其他任何一個人的身體,在發現認下這對父母有利可圖之後,他都會開心的接受下來。可正因為他進入了與他一樣是孤兒的諾亞西弗斯的身體,還擁有了他這些年所有的記憶和感情,他才會完全帶入原主的身份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并且完全無法接受抱錯孩子這件事。
聽到諾亞的質問,羅西和卡洛琳都沉默了下來,最後卡洛琳忍不住捂着臉哭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有認出你來。他們在你出生之後就把你交給過我,我抱過你,吻過你,我是你的媽媽,我應該在他們把另一個孩子交給我的時候認出來的,可是我怎麽就沒有認出那不是你。”
卡洛琳哭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羅西抱住她,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滿眼是淚的說道:“不,卡洛琳,你們應該怪我,是我沒有陪在你們身邊,如果我陪着你們,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諾亞本來在心裏責怪他們作為父母太不負責,可是看到他們哭成一團又愧疚的不停道歉的模樣,他心裏的怨氣很快就都消失了。
說到底,孩子出生之後父母其實只能短暫的接觸幾分鐘,之後負責照顧的是醫生和護士,如果他們搞混了孩子,父母們是不可能發現的。所以在這件事裏,父母和孩子一樣,都是受害者,真正要為這件事情負責的應該是當時的醫生和護士,諾亞沒道理把所有的怒氣都發到他們兩個身上。
可是火氣發都發了,人也被惹哭了,諾亞唯一能做的,好像只剩下了收拾殘局。
但他真的不懂該怎麽安慰哭泣的人,畢竟他自己就從來不哭。
因為諾亞從小就知道哭泣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一件事情,所以在他懂事之後,每次想哭的時候他都會努力控制眼淚不從眼睛裏流出來,為此他在上輩子還得過一個不哭死神的外號。
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他不上前安慰的話,這兩人貌似就會一直哭下去。
這對他來說真的太難了。
諾亞僵硬的站在原地思考了将近一分鐘,然後“敦敦敦”跑進廚房,從櫃子裏翻了兩只杯子出來,開了水龍頭清洗了一下,又用異能灌了一點水進去後,沖到外面把杯子“啪啪”放到茶幾上說道:“要不,你們喝點水再哭?”
“嗝”,哭得太過激烈差點喘不過氣的卡洛琳在聽到諾亞情商屬負的話後,忍不住打了一個嗝,同時那些悲傷情緒也在這個嗝聲中消散了。
她有些不忍直視的趴在羅西的肩膀上,小聲說道:“他可真是一點都沒有遺傳到意大利人的好口才。”
“他可能遺傳到了來自你爸爸的英式冷幽默。”羅西拍了拍前妻的肩膀說道。
諾亞:“???”
他這明明是來自花國最有效的安慰語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