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紫鵑正被看的不自在,聽的佛爺這話,如同悶錘一般,砸得她發懵,過了好一會兒才跪下磕頭道:“奴婢也并沒做什麽,還請神醫體諒。謝神醫體恤,若有什麽吩咐,神醫盡管說。”
“我也沒什麽吩咐的,但你既是姑娘的丫頭,就該時時替姑娘着想,若是姑娘有個三長兩短,你難道能脫得了幹系?就算是那婆子做手腳,到底你是大丫頭,屋子裏的事情都該你管,你也脫不了嫌疑。這會兒将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興許我能替你想個法子,便是日後皇太後問起來,我也能替你遮掩一二,你看呢?”佛爺淡淡的道。
“這……”聽的皇太後,還有韋家婆子的情形,紫鵑已經吓壞了,過了好一會兒,勉強鎮定心神,才交代道,“我也沒做什麽。只是老太太說姑娘若是病好了也不好,病不好也為難。原本想讓姑娘稍稍好點兒,這幾日北靜太妃來,也好看看姑娘,大概是幫姑娘尋個妥當的婆家,誰知,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想來是另外有人見不得姑娘好起來,大概也正是老太太擔心的,只是姑娘一直都沒徹底好,又是誰這麽狠心的?”
“你真不知道是誰?也沒個想頭?”佛爺喝着茶,冷冷的看着紫鵑。
“我……”紫鵑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這個,無憑無據的,奴婢也不敢說,但去年晴雯被攆出去,又病死了,私底下我們都知道為得什麽緣故,也知道這都不過是殺雞駭猴,做個樣子而已,說到底還是為得我們姑娘。但姑娘并未好起來,而且寶二爺都已經賜婚來,我們姑娘又礙不着誰,頂多不過是找個婆家,嫁妝老太太自然會打點,這……”
“算了,既然這樣,是不是你看着姑娘喝參湯的?”佛爺懶得聽她啰嗦。
“那是老太太交代的,姑娘總也不吃藥,哪裏能好得了,我……”紫鵑還想解釋一番。
不過既然她認賬,佛爺也就明白了,打斷紫鵑道:“你用不着自作主張,我說過姑娘不用吃那些藥,就不用吃,下次若是還發生這等事情,我就保不住你了。記住,姑娘日後每天吃兩頓粥,別的一概不用,至于何時該吃飯,我自然知道。如果還想替姑娘着想,就老實點兒,別兩頭占着兩頭都落空。日後我會讓雪雁多照顧姑娘,外頭的事兒你就多擔待吧。”
如此剛交代完,雪雁果真将北靜王請來了,賈珍和賈琏還一塊兒陪着。雪雁和紫鵑将黛玉的帳幔放下來,幾位才進去,丫頭婆子們便都回避了。
佛爺将幾位打量一番,淡淡笑道:“貴府事情果真繁雜,我也不便多打攪,只是這位姑娘既是太上皇和皇太後下旨讓我治療,便不能稍有閃失,否則壞了我名聲是小,日後我便從此不再行醫,只怕大皇帝未必願意。失禮之處,還望幾位見諒!”
“醫者父母心,神醫慈悲心腸,救回舍妹一命,在下感激不盡,豈敢言他。神醫勞累一日,不曾好生游逛,不如先去喝酒,然後休息片刻,也好讓在下略盡地主之誼,不知神醫以為如何?”賈珍聽的戴德已經帶人先走,心下驚疑不定,對佛爺自然不敢造次。
“酒就免了,只是如今林姑娘尚未醒來,我擔心她是否能熬得過今夜,且體內餘毒未清。若是夜裏重犯,豈不是前功盡棄?不知……”佛爺依舊淡淡的,看看賈府的意思。
“不知舍妹這會兒情形如何?若是夜裏重犯,還得勞煩神醫救助,只是該上哪裏去找神醫呢?不知神醫是否願意前來?”賈琏眼尖,而且自從與鳳姐兒商議之後,許多事也留點兒餘地,這會兒見黛玉這般,戴德又帶走人,佛爺又是這般,心下已經猜到三分,不如依着佛爺的意思,保住黛玉,大概也算積點兒德吧。
“她這會兒只是體虛,一時還不能清醒,剛才已經喝過米湯,一時半會兒并無大礙,若果真夜裏重犯,不如請王爺勞煩一趟,陪在下來此,免得我一人前來,誤了姑娘的名聲。而且就算是日後太上皇問起,也好有個見證。不知王爺可否為姑娘和我幫這個忙?”見賈琏果真靈活,佛爺暗贊一聲,才将北靜王扯進來。
“聽聞林姑娘靈巧溫婉,又是太夫人的外孫女兒,若是有用得着小王之處,錯兄盡管吩咐便是。只是不知姑娘到底得了什麽病,這麽厲害的?”北靜王到底不好推辭,而且佛爺總拉出太上皇皇太後來,他便是不知底裏,也不敢違拗。
“林姑娘不過是先天氣血虧虛,要說也不是什麽不治之症,只是一來她自己多愁善感,這病便憑空添了三分;二來一應大夫皆未能對症下藥,以致耽擱了;三來下人也有用錯藥的,林姑娘的病,非但好不了,反而又添了五分,如此一來,看着倒像是不治之症。若是王爺能鼎力相助,想來不過旬月,林姑娘便能好起來,這可是王爺的一大功德!”佛爺淡淡的道。
既然如此,北靜王再無推遲的道理,賈珍和賈琏雲裏霧裏,但見佛爺說的鄭重又帶着三分不滿,尤其是後兩個原因,聽的他們都害怕,趕緊一疊聲依允了,才拉着佛爺去吃酒。酒過三巡,方各自回去。
這裏佛爺前腳剛離開,王夫人也從外面回來了,剛一進內院,就見探春和襲人忙跑去回話。雖然別個不知底細,到底戴德将賈府的人帶走,府裏上下還是聽到一些風聲的,而且雖然主子們當時不知道黛玉出事兒了,但這會兒也都四處傳開,說黛玉咽了氣兒又活過來了。
如今賈府裏正事兒沒什麽,倒是這些有的沒的,下人們傳的,忙裏偷閑,或者是急中生亂,或者,人心已經如此,對于些微異常之事,都津津樂道。兼之如今府中各項管的緊,好處少,由己及人,除了幻想着黛玉當家會怎麽寬厚,還有就是覺得她也着實可憐。因此戴德前腳帶着韋家婆子走,園子裏便傳開了,很快,又傳到外面。更兼賈母也已經知道一些,下人察言觀色,自然更無不确定的。
王夫人聽的襲人說黛玉咽了氣,又救活了,韋家婆子被戴公公帶走,登時火冒三丈,罵道:“下作的小娼婦,死了也就死了。”想想又不對,拉着襲人“啪”就是一巴掌,順手将探春也打了一巴掌,罵道:“你們都是死人那,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都不早些兒告訴我,韋家的被戴公公帶走,準是入宮了,這可如何是好?捅出這麽大的簍子,這會兒可如何收場?”
探春和襲人忙跪在地上磕頭道:“園子裏的事情原是交給她管的,而且今天的藥量大,想着太太出門,這事兒就算是了了。誰知……林姑娘那裏出了事兒前頭一點兒都不知道,園子裏當時也沒人知道,我們也是剛才才打聽到這麽點兒消息,也……”
“呸……”王夫人使勁兒啐了一口,罵道,“沒用的東西,既然都準備好了,為什麽不打聽着點兒?還有你,下流胚子!不是說好等寶玉成親那天再說的嗎?你急什麽?這麽長時間都熬過來了,就差這幾天的不成?”說在話又踢了探春一腳。
探春跪在地上,委屈的哭道:“我也不知道會湊這麽巧,而且這事兒女兒怕夜長夢多,還不如早早兒解決了的好,左右下人已經傳開了,早晚幾天都一樣。誰知道竟這麽湊巧。”
這事兒也确實太巧,也怨不得探春委屈,見她還跪在地上,跟襲人都哭着,王夫人也是一籌莫展,只是事已至此,便是餘怒未消,也拿她們沒辦法。
在地上跪了好一會兒,見王夫人還是沒主意,又正在氣頭,襲人大氣兒都不敢出。想起眼看她心願将了,卻出了這等岔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做上姨娘。
探春可不比她,也不比王夫人,到底是讀書識字年輕有為又有膽略氣度的,沒過一會兒,便想出個法子來,小心回道:“這事兒是我們疏漏了,只是那些藥按說也不至于讓林姐姐咽氣兒的,大概還有別的原因。這會兒不如咱們去看看林姐姐,然後找太醫再來看看,開個方子,到寶二哥成親還有幾天,便是林姐姐病情反複,也無可厚非。韋嬷嬷不過是個下人,便是到了宮裏,也說不出什麽。而且無憑無據的,大姐姐還在宮裏,誰能将咱們怎麽樣?”
探春想的倒是周全,而且她手頭還有些藥,如果王夫人親自去探望,想來黛玉不吃藥也不行,沒了韋家婆子,她親自去勸說,黛玉到底也不好駁了她的面子。如此一來,也不用擔心什麽。而且如果将附子再多用幾分,不怕黛玉能扛。
王夫人正一籌莫展,想想探春的話倒也有些道理,忙扶着探春起來,安慰道:“你說的也是,她那個病,拖了這麽久,反反複複的,如今已經開春,便是複發,也是常有的。今日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很該去看看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