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妙計
宋平舟家居京都,父親又是兵部尚書,與不少官員有着來往,知曉碧玉一事倒也不足為奇。不過,劉岳的模樣俨然是已知曉此事,卻又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平淡的目光一掃而過,倒是給魏璟元提了個醒。
魏璟元淡淡道:“前日,碧玉這丫頭因做了錯事,便被遣出了府,哪知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碧玉侍奉我母親多年,主仆情深,如今碧玉已死,我母親已是憂心懊悔,勢要查出這背後真兇,替碧玉報仇。”
宋平舟依舊笑逐顏開,似是玩笑道:“說來也可惜,聽聞碧玉這丫頭是個美人坯子,怎會遭遇如此毒手。”宋平舟故作惋惜,又道:“不知璟元兄可知這丫頭為何遇害?”
魏璟元淺笑道:“此事還需官府做定奪,我又怎敢胡言亂語。”
宋平舟笑着道:“要我說,這丫頭侍奉夫人多年,出府時夫人定不會虧待了她,說不定那些歹人,就是看中了這丫頭身上銀兩,才下了如此毒手。”
魏璟元笑而不語,倒是劉岳皺眉道:“為了銀兩便将人活活勒死,太過歹毒了些。”
宋平舟忙道:“依我看,碧玉的死說不定與南巷有關。”宋平舟和煦的目光看向魏璟元,兩人目光交錯時,宋平舟笑着說:“不知璟元兄可曾去過南巷?”
魏璟元處變不驚道:“聽聞過,卻不曾去過。”
宋平舟點點頭,随即起身,毫不遮掩道:“三殿下,平周身體有些不适,還需回避片刻。”
劉岳笑着道:“去罷。”
宋平舟再次看向魏璟元:“璟元兄,可否借茅房一用?”
魏璟元應聲道:“平舟兄不必拘禮,我命元寶帶你前去。”
“多謝。”宋平舟帶着笑意随元寶出了房門。
宋平舟有意請辭,待屋內稍顯平靜時,劉岳拿起茶盞,湊近邊緣輕嘬一小口,目光落在門口處,輕聲道:“今早你可曾出府?”
魏璟元平淡道:“确有出府。”
“何去?”劉岳轉過頭來,目光中滿是疑問。
魏璟元輕嘆一聲:“昨夜過于悶熱,早起時便覺着透不過氣,便帶着元寶出府轉了轉。”
“可曾去過集市?”劉岳又問。
魏璟元不加隐瞞道:“去過。”
劉岳勾起嘴角:“你越發有意思了。”
魏璟元微笑道:“在三殿下面前,璟元不敢有所隐瞞。”
“這樣說來,碧玉的當真死是你所為?”劉岳慢慢收斂笑容。
魏璟元輕輕搖頭:“若我說碧玉的死并非我所為,三殿下可信得?”
劉岳沉思片刻,這才點了點頭:“我信。”劉岳從一開始便認為此事并非魏璟元所為,只不過從宋平舟的描述中,又看得出,魏璟元與此事有所關聯。
“你可知我是如此知曉此事的?”劉岳笑着問道。
魏璟元細細想了一番,輕聲道:“璟元不知。”
“宋平舟在集市上看到了你和元寶,之後便傳來碧玉被人殺害的消息,若是平常人家的丫頭,我也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劉岳說的風輕雲淡,似乎此事并不打緊。
“璟元以為此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還是出了纰漏。”魏璟元故作遺憾,卻絲毫沒有擔憂的神色。
“人雖非你所害,卻和你有着脫不開的聯系,你欲意何為?”劉岳好奇的地方在這兒,碧玉雖是個伺候人的丫頭,卻也是他母親的貼身侍婢,魏璟元為何要跟她有了過節?這其中一定暗藏了什麽。
魏璟元淺笑道:“實屬家事,還請三殿下莫要追問。”
劉岳心有不悅:“你就不怕我将此事透漏給官府?”
“三殿下并無此意,又何須如此吓唬璟元?”魏璟元微微一笑,心中篤定劉岳不會這麽做。一則,劉岳與此事無關,若要揭發了魏璟元,對他又有和好處。二則,劉岳還指望有朝一日,魏璟元能下嫁劉乾,斷了劉乾的前程。
“你倒是有這份自信。”劉岳笑着擺了擺手:“也罷,此事我不會再提。”
“多謝三殿下。”魏璟元颔首道。
劉岳輕嘆一聲:“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宮了。”劉岳起身時,魏璟元自是跟着起了身,立于他身側,劉岳仔細打量魏璟元一番,笑着說:“往後的日子裏,二哥怕是難出宮了,這還要多虧了你啊。”
魏璟元慚愧道:“璟元未不過是未雨綢缪,提早斷了二殿下的心思罷了。”
劉岳慢慢沉了臉:“二哥待你甚好,你就這般不願意?”
魏璟元嘆氣道:“璟元身為男兒,本有雄心壯志,若他日有了功名,也可入朝堂之上報效國家,如真遂了二殿下的願,只怕這往後的日子,便會如那妒婦一般,在後宅之中度日了。”
劉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心中有喜亦有憂。前程面前,劉岳又該如何取舍?魏璟元乃劉岳除掉劉乾的一顆重要棋子,而現如今,這顆棋子竟有了別樣的心思,逼不得已,劉岳改變了事先安排的計劃。
魏璟元為防劉岳勸說,趁着他尚未說話時,颔首道:“璟元恭送三殿下。”
劉岳嚴肅的目光掃過魏璟元,随後便邁過門檻往外走去。
魏璟元送劉岳出府時,正巧在花園裏碰上了宋平舟,寒暄幾句後,宋平舟便跟随劉岳上了馬車離開了。
馬車裏,劉岳似是休憩,輕聲道:“太子那頭可有動靜?”
宋平舟說道:“太子對我深信不疑,倒是那文銘莊,時不時的與我作對,只怕日後他會壞了三殿下的好事。”
劉岳冷笑道:“暫且由他去罷。”
宋平舟又道:“太子似乎盯上了魏璟元。”
劉岳笑着道:“意料之中,文銘莊辦事不利,太子定要問了緣由,想必他自個兒都不曾想過,會被魏璟元這樣軟性子的人壞了好事。”
“都說魏璟元性情過于軟弱,可今日看來,倒也不似那般。”宋平舟與魏璟元來往甚少,多有傳聞都是從他人口中得知的。
劉岳會心一笑,并未言語。
宋平舟細想過後說道:“太子可會對付魏璟元?”
劉岳微微搖頭:“雍國公立場中庸,太子和文丞相極力想拉攏他,如此關鍵時刻,太子又怎會對付魏璟元,豈不是壞了自個兒的計劃。”
宋平舟點頭道:“三殿下說的是。”
雍國公府,魏璟元已是回了房內,依舊如往常那般,坐于桌前溫起了書,自從溺水醒來後的這些日子裏,魏璟元已是許久沒有靜下心來閱書了。看了半晌,魏璟元便将書合上了,心裏盤算着,是時候找個新的師傅了。
魏璟元不喜練武,偏偏又生在這将門世家,為了日後做打算,魏璟元逼不得已,起了練武的心思。魏璟元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選,那便是五叔戰簡。
“大少爺。”元寶從門外跑了進來,還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門,随後來到魏璟元身前,從懷裏拿出一張字條,打開後,上面孤零零的寫了一個南字。元寶擔憂道:“大少爺,有人将這字條送到了府裏,說是轉交與你。”
魏璟元接過字條看了幾眼,冷着臉道:“我看那些人是活夠了。”
元寶也已猜到這是南巷那些人的陰謀,焦急道:“他們這是要要挾咱們?”
魏璟元笑了笑:“他們無非是要銀子,偏偏我不想如了他們願。”魏璟元将字條揉成一團,随後扔塞進了茶碗裏:“我正愁沒辦法封了他們口,他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了。”
“大少爺可是有了主意?”
魏璟元冷笑道:“你且先出府,告知他們,今夜子時,南巷相見。”
元寶心有疑惑,卻沒能問出口,應下來後,便按照魏璟元的吩咐,去了南巷。
府內一日,除了大夫人那頭稍有動靜之外,處處都與往日無所不同,魏璟元用過晚膳後,去了趟老夫人那頭,請過安便是入夜了,子時前刻,魏璟元便換了一身利索的衣裳,與元寶從府中後門去了南巷。
相見地點頗為隐秘,于南巷後的樹林中,魏璟元與元寶趕到時,南巷的那些人已是等的不耐煩,為首的人見魏璟元到來,不禁笑道:“沒想到托我等辦事的人,竟是國公府的大公子,這當真是我等的榮幸啊。”
魏璟元冷笑道:“多謝兄臺擡舉,我已到來,有話還請明說。”
“大公子聰慧,想必已知曉我等的目的。”
魏璟元笑着道:“爾等得知了我的身份,無非是想謀取錢財罷了,不過,我尚未有功名在身,這吃穿用度還需父親給予,怕是難以滿足各位的需求。”
魏璟元話一出口,南巷衆人中便有人按耐不住,嚷着要将此事賣給官府。
為首那人沖身後揮了揮手,身後便沒了動靜。只見他上前幾步,黑夜中魏璟元便将他的容貌看的一清二楚,當真是過于兇狠了些。
“大公子莫不是想讓我等空手而歸?”
魏璟元淺笑道:“自是不會。”
“那大公子的意思是?”
魏璟元勾起嘴角:“我有一妙計,若衆位敢做,日後定當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若是不敢,那爾等便将此事于官府說了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