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刻意
魏景存的刻意提醒,倒是真的讓魏璟元想起了這個人。三殿下劉岳分別有兩位師傅,文則是李太傅,武則是歷卓言。歷卓言本是皇貢歷家的一名外戚,機緣巧合竟博得皇帝的賞識,特命他為劉岳武師。歷卓言身無功名,卻能委以重任,這不得不讓衆人暗地裏揣測皇帝的心思了。
歷卓言年不過三十,雖常年習武,卻也不見身強力壯,倒多了一份讀書人的雅韻,且歷卓言相貌俊美,放浪不羁,雖無功名在身,卻也贏得了不少京中貴女的芳心。
魏璟元心有所憾,竟遺忘了他的存在。劉岳雖有兩個師傅,可李太傅卻是劉乾身邊的人,不能為他所用,那麽,一直在背後給劉岳出謀劃策的,便是這歷卓言了。
歷卓言面上不求功名,不畏權貴,實則是為了掩人耳目,待劉岳登基之後,方才顯露他那聰明才智。
魏璟元得魏景存助力,這才想起六歲那年,歷卓言曾登門拜訪過一次,同行而來的還有五叔戰簡。魏璟元依稀記得,歷卓言進門後便與魏國淮說到,我要收元兒為徒。歷卓言此話一出,衆人皆是詫異,甚至有些懷疑歷卓言此行的目的了。
歷卓言一反常态,執意要收魏璟元為徒,魏國淮難以推辭,這才找來魏璟元說話,那時的魏璟元實在對習武無感,委婉的拒絕了。歷卓言多有遺憾,不得不斬斷了這個心思,與魏國淮戰簡吃過酒後,便離開了雍國公府。
一轉眼五年過去了,這五年中,魏璟元再無與他見過面,也難怪魏璟元忘記了還有他的存在,也多虧魏景存的提醒,這才沒有錯失良機。
魏璟元從記憶中回過神兒來,再看魏景存那期待的目光,他便覺着,事情來的沒有那麽簡單。
“二弟怎會突地想起他來了?”魏璟元不緊不慢地說道,順便又倒了一盞茶推倒魏景存面前。
魏景存端起茶盞豪飲過後,用衣袖掃過唇角,笑着道:“今兒去給祖母請安,正巧父親和母親也在,聽祖母說大哥想要習武,我這才想起來了。”
魏璟元微笑道:“二弟覺着,五叔與歷先生誰更厲害?”
魏景存小小年紀,皺起眉頭倒顯得老成了許多,沉思片刻後,魏景存說道:“應該是歷先生吧?”
魏璟元嗤笑:“你莫不是因為三殿下的身份才這般說的吧?”
魏璟元略顯尴尬,擠眉弄眼道:“大哥看透了我,又何必揭穿呢。”
“你啊,打小就是這般口是心非。”魏璟元這般說來,雖是玩笑話,卻也讓魏景存稍顯不自在,只見魏景存抖了抖肩膀,傻笑道:“大哥別取笑我了。”
“行了,時候也不早了,今日不用跟着師傅習武?”魏璟元并無驅趕之意。
魏景存猛然想起今日與師傅有約,趕忙道:“大哥若不提醒,我還真把這茬給忘記了,我得趕緊走了。”魏景存起身時将茶盞中剩餘的茶一飲而盡,酣暢淋漓後,魏景存笑着道:“大哥,如果我是你,一定拜歷先生為師。”魏景存笑着往外跑,到了門口,他再次說道:“五叔身兼要職,怕是沒功夫教導大哥。”說罷,魏景存這才急匆匆向外跑去。
魏璟元不知魏景存此行目的何為,料想卻也單純不了。
魏璟元面帶冷笑,且不管他目的何在,怕是他要得不償失了。
“大少爺……”元寶張望着遠處,進來後問道:“二少爺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裏啊?”
“無須理會。”魏璟元起身,又道:“随我見父親去。”
元寶趕忙道:“老爺剛剛出府去了。”
“出府?”魏璟元停下腳步,心生感嘆,劉岳隐藏的極深,竟是找不到能往宮裏傳話的人了。魏璟元沉思片刻,這才又說道:“暫且作罷。”魏璟元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說道:“你且留意母親那裏,沒什麽事兒先退下吧。”
元寶應聲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王氏囑咐魏景存的事兒他已辦妥,一路小跑去了王氏住處,進門時,碧溪正巧迎面出來,趕忙道:“二少爺可回來了,二夫人正跟裏頭等着呢。”
魏景存忙進了屋:“姨娘,存兒回來了。”
王氏等到魏景存歸來,焦躁的情緒終于得到了緩解,面露喜色道:“事情可有辦妥?”
魏景存用衣袖擦過額頭,笑着道:“已是辦妥。”
“那他可有起疑?”王氏擔憂道。
魏景存搖頭:“魏璟元向來信我,又怎會對我起疑。”
王氏嘆息道:“存兒,你現在還小,不知這人心險惡,若跟以前,我還信那魏璟元疼你信你,可現如今,我卻不這般想了。”
“姨娘怎會這麽想?”魏景存很是詫異,平日裏自個兒僞裝的有模有樣,尚未見魏璟元有意疏離動向。
王氏無奈道:“為娘的也說不準。”
魏景存安慰道:“姨娘莫要杞人憂天,魏璟元與大夫人,遲早都是咱們的手下敗将,只不過……”魏景存疑惑道:“姨娘為何要讓我提醒他,歷先生雖無功名在身,可也是三殿下的武師,若魏璟元真拜了他為師,日後可就不好辦了。”
王氏也不得其中緣由,不過是礙于他人的吩咐罷了。
王氏敷衍道:“存兒莫要多問,只管按照我說的做。”
魏景存心有疑慮,卻又無法問出口,不得已才收斂了心思,再看王氏那蒼白的臉色,魏景存不禁問道:“姨娘最近日來臉色不好,莫不是身子不适?”
“近日來越發嗜睡懶怠,不知為何,若不是有事耽擱了,早請相大夫到府上來診脈了。”王氏到底不是粗心大意之人,且又生過一胎,種種症狀,多少讓她猜到了什麽。王氏暗中竊喜,只待忙過了這幾日,再請相大夫到府中診脈,若真讓自個兒猜中,那往後的日子更加如魚得水了。
王氏不願魏景存過多擔憂,閑聊幾句後便遣他去了後院。
魏國淮于亥時一刻歸府,略感疲倦的他先是去了趟主院兒,同老夫人說了會兒話後,便去了四夫人曹氏的住處。曹氏入府已兩年有餘,至今尚無所出,魏國淮如今極其疼愛于她,迫切想與她結下果實,一則如了兩人心願,二則,也可堵住府中悠悠衆口。
“老爺可用過膳?”曹氏為人過于清儉,不喜過豔的衣裳,妝容更是淡雅,襯托的她極為清新脫俗。
魏國淮笑眼進屋,坐下後方道:“我已用過膳,月娘無需記挂。”
魏國淮喚她為月娘,這極其親昵的稱謂當真讓曹氏每每聽到都會感動不已。曹氏面若桃花般含笑道:“老爺可是乏了,月娘已是備好熱水,服侍老爺更衣沐浴。”
魏國淮笑着道:“我與你說過,無人之時該喚我什麽?”
曹氏低下頭,隐約帶着羞意道:“淮郎。”
魏國淮心情大好,二話不說站起身便要抱起曹氏,可真當伸出手時,硬是讓曹氏攔了下來。
魏國淮微皺眉頭:“月娘你……?”
曹氏依舊笑着,湊到魏國淮耳畔輕聲道:“老爺,我應是有了。”
“當真?”魏國淮驚喜不已,忙問道:“月娘你當真有了?”
曹氏頗有疑慮道:“月娘也拿不準,只是近日來多有思睡,且……”曹氏臉色微紅,極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魏國淮聽的極為真切,更掩不住心頭狂喜,忙道:“來人啊。”
碧婷與門外進來:“奴婢在。”
“快去請相大夫入府。”魏國淮邊說邊笑。
碧婷聰明伶俐,看出了一二,忙笑着道:“奴婢這就命人請相大夫入府。”
曹氏待碧玉離去,笑着道:“老爺太操之過急了。”
“怎會不急,我盼這一天盼了多久。”魏國淮抑制住心頭狂喜,小心翼翼将曹氏抱了起來:“月娘,你定要給我生個兒子。”
亥時将過,相大夫入府,一時間消息傳到了各處各院,魏璟元這裏毫不例外的得知了曹氏有了身孕一事。魏璟元與曹氏尚無過節可言,也從未遭受過她的迫害,反倒平靜如水一般。曹氏出身不高,卻能博得魏國淮的寵愛,這也多虧了她那與世無争的性子,只不過礙于她性情軟弱,致使後來魏景行出生後,便被王氏暗中打斷了右腿。
魏璟元想到這後來的事情,便心有感嘆,與人為善的下場是何等的慘烈,倒不如争上一争,興許還能博得大好前程。
“大少爺……”元寶慌張進門,待關了門後,元寶急忙從懷裏拿出玉佩,小聲道:“那人傳了信物。”
魏璟元冷笑道:“我正等着呢。”魏璟元站起身:“替我更衣。”
元寶替魏璟元換了身利落的衣裳,離出府前,魏璟元去了曹氏住處,稍顯誠意過後,便帶着元寶從後門趕往了南巷後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