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示
雍國公府已有三年沒有這般熱鬧過了,上一次還是老夫人孟氏大壽,魏國淮大肆操辦,實則所用銀兩多半都是老夫人自行所出,魏國淮心中有愧,拒不肯收。老夫人見兒子如此執拗,便動之以情的分析了當下局勢,這些銀兩雖為孟氏所出,看在外人眼中卻沒有兩樣,若引起皇上猜疑,倒也可說得實情,一方面可得廉潔之名,又可告訴這天下人,魏國公寧背負不孝之名,也絕不貪得不義之財。
孟氏伴老國公一生,何等大風大浪不曾見過,若說她聰明也不見得,不如說她早已将這人心看的更為通透罷了。
孟氏大壽前夕,魏國淮聽了她的話,暗中散播傳言,直到壽宴結束後,此傳言便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召見魏國淮,問了事情來龍去脈。魏國淮跪于皇帝身前,神情愧疚,母親大壽卻無銀兩辦壽宴,還需母親自行添補,當真是他的不孝。魏國淮聲色動人,皇帝看在眼裏感嘆于心中,若朝中能多些此等良臣忠将,又該是何等場景啊。
魏國淮此行徑感動了皇帝,當日便賞賜了不少金銀珠寶,又以忠貞匾額作為勉勵,望魏國淮不忘初衷,繼承老國公遺志。魏國淮名利雙收,心中甚喜,回家後便跪在孟氏腳下,能身為孟氏之子,實乃他之榮幸。
一轉眼三年過去了,雍國公府再次迎來了萬衆矚目的一刻,不得不說,魏國淮早有準備,想借魏璟元拜師一事,與各派勢力劃清界限,然而,事情當真能如他所願嗎?這也是最為讓他頭疼且擔憂的。
魏璟元身為國公府的嫡長子,拜師禮本應稍縱奢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即可,而現如今卻過于清儉了許多,貴客入府後心思多雜,年邁的多與魏國淮同朝為官,自是知魏國淮為人處事之道,心中多有佩服。而這年紀稍顯青澀的,便心中略帶鄙夷,斥雍國公府毫無待客之道,過于小氣了些。
吉時未到,魏璟元正于院內與世家子弟攀談,不料卻被劉乾拉到一旁,埋怨道:“元兒,拜師禮可是一件大事,為何會這般簡陋?”
魏璟元心中冷笑:“二殿□為皇子,難道不知這身為臣子的一舉一動都是百姓眼中的榜樣,我若大肆操辦這拜師禮,又以何等顏面見得皇上,又以何等身份面對這京都百姓?”魏璟元字字珠玑,清晰可聞,一番話說完,倒是把劉乾說的面紅耳赤。
劉乾身為皇子,又怎會不知這其中道理,只不過,在他心中,魏璟元不該如此。劉乾無以反駁,唯有賠上笑臉道:“我不過随口一說,表哥何以這般動怒。”劉乾倒退兩步,雙手端于身前彎下了腰:“表弟說錯了話,還請表哥原諒。”
劉乾此番舉動被不少人看在眼裏,紛紛交頭接耳,猜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魏璟元神色一僵,忙道:“二殿下不可如此。”魏璟元忙上前扶起他,小聲道:“二殿下莫要讓人看了笑話。”
劉乾笑着啓齒:“那你還生氣?”
魏璟元對劉乾在了解不過,長嘆一聲道:“方才璟元說話過重,還請二殿下莫往心裏去。”
劉乾欣喜道:“怎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今兒可是你的……”劉乾話說到一半,便看到劉念興沖沖的朝這邊跑來,肉嘟嘟的小臉在他奔跑時竟是顫動了起來,着實可愛的緊。
劉念的樣貌天真可愛,任何人都不會聯想到他的內心竟是那般可怕,可怕到令人憎惡的程度。
“二哥”劉念到了劉乾身旁,親昵的拽住劉乾衣袍的一角:“二哥,你在這裏作甚。”劉念仰起頭,看着魏璟元冷哼一聲:“歷先生如此厲害,怎會收了你這麽個四體不勤之人當徒弟。”
魏璟元臉色一僵,氣的說不出話來。
劉乾有所察覺,忙呵斥道:“四弟不可無禮。”
劉念一轉頭,拽着劉乾道:“二哥陪我去那邊,那邊有好東西可瞧,快點……”
劉乾擰不過他,看向魏璟元時陪着笑道:“我過會兒再來。”
魏璟元此時淺笑道:“璟元多有怠慢,還請二殿下與四殿下随意。”
劉乾輕嘆一聲,無奈牽着劉念離去。
二人剛走不遠,魏璟元所處長廊的盡頭便出現一道黑影,待魏璟元看清時,劉岳竟是朝他招了招手。
魏璟元微微皺眉,快步上前。
“三殿下怎會在這裏?莫不是嫌裏面太過繁亂了?”魏璟元客氣道。
劉岳轉身看向半空,勾着唇角道:“天下之大,竟是沒有清淨之處,當真令人惋惜啊。”
魏璟元同看向半空中,笑着道:“三殿下此言差矣。”
“哦?”劉岳看向他,好奇道:“此話怎講?”
魏璟元輕嘆一聲:“人活一世,自是要經歷生老病死,愛恨情仇,無一可避免,然而,這世間仍有清淨一處,此處便是在心中。”魏璟元低下頭,擡手放于胸前,輕聲道:“心靜于此,何以費力尋找,三殿下說是嗎?”
劉岳清冷的目光注視着魏璟元,許久之後,劉岳再次笑了起來:“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的。”劉岳背過身去,往正堂走去,幾步之後,劉岳竟是停下腳步,并未回身道:“今日貴客臨門,怕你□□乏術,即是如此,便安分守己去罷。”劉岳刻意咬重安分守己四字,望魏璟元能參透其中玄機。
劉岳快步離去後,魏璟元便停在原地,細細品味方才劉岳所說的話。
距拜師禮還有半柱香的時辰時,宋平舟總算趕到了雍國公府,進了府門待家父送上賀禮,便急匆匆進了正堂。宋平舟進門,不待他上前與太子請安,便被文銘莊攔了去路。
文銘莊細眼一眯,揮動手中紙扇道:“平舟兄來的這般遲,莫不是家中有事?”
宋平舟見他上前挑釁,不以為然道:“銘莊兄倒是長了一雙慧眼,竟能一眼看透我的心思。”
文銘莊笑道:“平舟兄說笑了,我不過是順口胡謅罷了,難道說?我真的猜中了?”
宋平舟冷哼一聲:“家父身體抱恙,為了請大夫這才有所耽擱。”
“原來如此。”文銘莊笑意加深,眼睛已是眯成了一條縫,他跻身上前,小聲道:“太子尚無事差遣與你,還請平舟兄莫要多做手腳。”
宋平舟冷笑道:“無太子吩咐,平舟自是不敢輕舉妄動,銘莊兄多慮了。”說罷,宋平舟繞過文銘莊去同太子請安了。
眼見吉時将近,府內處處歡聲笑語,突然,一聲凄厲的叫喊聲從荷花池處傳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魏璟元此時正在細細琢磨方才劉岳說過話,當聽到這叫喊聲時,已來不及多想,快步朝荷花池畔而去。
魏璟元來到荷花池,這裏已是來了不少圍觀的人,待魏璟元繞過幾人來到跟前時,文銘莊已從池中将文采秀救出,随後爬上來的便是李桧和李琴瑤。
“秀兒……”文銘莊待上岸後直呼文采秀,待文采秀睜開眼時,兩眼噙着淚水,随後便栽進文銘莊懷中,嘤嘤的哭了起來。
“到底發生何事?”太子劉顯與另外幾位皇子趕來,人群散開時,劉顯看到此等場景,驚訝道:“文家小姐與李家小姐為何會落水?到底發生了何事?”
文采秀一聽是太子來了,心中便有了底氣,坐起身抹去臉頰淚水,細聲道:“回太子殿下的話,方才我與瑤姐姐來到荷花池賞花,不曾想文秀說錯了話,平白惹了瑤姐姐惱怒,正待我道歉之時,瑤姐姐竟是狠心将我推入池中,我猝不及防,胡亂伸手一抓,便與瑤姐姐一同跌進了水中。”
“休要胡說,我妹妹怎會如此狠毒?”李桧見李琴瑤正瑟瑟發抖,妝容已花更顯狼狽之姿,身為李太傅的掌上明珠何時受過此等待遇,又則這文采秀滿口胡言污蔑李琴瑤,李桧當真是忍不得了。
“李桧兄莫要動怒,還且聽聽李小姐如何說罷。”文銘莊此時開口,無非是在告訴李桧,女兒家的事你一個大男人參合什麽。
李桧聽出話中之意,不禁鬧了個大紅臉。
魏璟元于太子身後不遠處瞧着,看到李桧隐忍的神情時,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心道李桧當真事蠢鈍的。魏璟元眉眼中透着笑意,此等神情竟是被不遠處的劉岳看在眼裏,魏璟元被那炙熱的目光看的久了,便有了察覺,轉過頭時,劉岳與他目光交錯,片刻後,劉岳勾起了嘴角,繼而轉頭看熱鬧去了。
魏璟元恍然大悟,劉岳方才說的安分守己,不過是在告訴魏璟元,不該你參合的便不要參合,看熱鬧就好。魏璟元盯着劉岳久久未能移開視線,兩人如此調換,卻沒有一絲尴尬違和,只不過,劉岳在魏璟元的注視下加快了心跳,他看着荷花池旁的幾人,心思卻全然想着魏璟元,他想不出自己為何要幫魏璟元,為何要将宋平舟透出的消息暗示給他,他……始終想不出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我最近真是太勤勞了,哈哈哈……我要做一只勤勞的小蜜蜂,嗡嗡嗡。
依舊來個小劇場吧。
翻雲覆雨過後,劉岳抱着魏璟元,溫柔道:“元兒,你可還記得當初?”
魏璟元閉着眼睛:“和你所經歷的一切我都記得。”
劉岳笑了起來:“那你可知我當初為何幫你。”
魏璟元勾起嘴角,笑而不語。
劉岳見他不說話,又道:“因為,那時的我已對你動了心。”
打滾求……求……求……我求啥啊我,哈哈哈!明兒見,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