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們是野獸(十二)
兔子嘴裏還塞着胡蘿蔔,它吧唧吧唧嚼了兩口,然後把吃剩下的蘿蔔纓子砸到了季曉岩的臉上。
季曉岩被砸得懵了兩秒鐘,反應過來以後手中登時燃起一把火打算做烤兔肉。小兔子看到火吓得毛都炸起來了,它蹬着小短腿掙紮着罵季曉岩:“你不許吃我!你如果敢吃我是要下地獄的!”
季曉岩覺得這聲音挺耳熟,他狐疑的揪住兔子的耳朵,試探的問:“十六?”
小十六點頭:“是我!”
季曉岩哼了一聲,作勢又要拿火往它身上燎。小十六見季曉岩這麽無情、無恥、無理取鬧,非常慫的認錯了,季曉岩看它跪地的姿勢有模有樣的,極其大肚的原諒了它。
小十六剛要舒出口氣,腦門突然被季曉岩摸了一下。
他這一下非常粗魯,小十六頭上蓬蓬松松的毛毛被他那麽一壓,頭型整個兒的塌拉了下來。
呆呆傻傻的發型配上小十六一臉茫然的表情,整只兔子滑稽的不行。
季曉岩看到它這個樣子笑得是上氣不接下氣,小十六見他盯着自己樂,忙不疊拿出鏡子瞧了瞧。
只一眼,小十六就怒了,它一蹦三尺高,對準季曉岩的臉就是一爪,抓完以後生怕季曉岩揍自己,撒丫子就往森林深處跑。
季曉岩比小十六慢了半拍,等他沖上去的時候小十六已經不見蹤影了,他磨了磨後槽牙,大喝一聲追了過去,轉眼間,他也消失在集結地處。
李望知道孩子越小越不可控,哪知道季曉岩這麽大了也沒辦法控制,他扶了扶額,略顯無奈的對花姐解釋道:“他就是孩子習性,其實不會對兔子怎麽樣的。”
花姐坐到了原先季曉岩坐的位置上,她沉默了片刻,問李望:“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李望有些不解:“怎麽?系統也關心宿主的感情生活嗎?”
“我知道你們所有的事情,但現在我想聽你說。”
李望并不願意與別人分享自己與季曉岩之間的種種,況且花姐這個問題來的毫無理由,因此他拒絕道:“抱歉,我想我沒辦法……”
“你沒見過我,”花姐說,“但你見過我的養母。”
李望一怔,他皺起眉看向花姐:“你是……”
“我是季曉岩的母親,”花姐說,“我叫玉蘭,曉岩犯錯求我的時候會叫我花姐。”
李望聽完立刻呆立當場,他被這個答案一下子打懵了,短時間內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面前的問題,好半晌才幹巴巴的回應花姐:“您,您好,我和他……”
“你不用局促,”花姐道,“我知道你們經歷過的所有事情,只是一直以來我看的只是圖像和文字,現在我想通過你這個當事人的角度了解一下我兒子的情況。”
李望明白花姐想知道兒子一切的心,可他不清楚花姐想聽什麽,于是他輕咳了一聲,繼而将自己和季曉岩的相識、相遇簡單概括了一遍。
花姐從頭至尾都靜靜地聽着,既沒有表達看法,也沒有打斷李望的話。
“謝謝,”李望講完以後,花姐道,“感謝你這麽久以來對他的陪伴。”
李望聽到這話的時候心陡然懸了起來,他盯着花姐,生怕她下一句話是要帶季曉岩走。
李望臉上的心思沒有掩飾,花姐一眼便看出來了,她拍了下李望的肩膀,給他喂了顆定心丸:“放心,我不會帶他走的,并且不僅不帶他走,我還不會讓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李望脫口問:“為什麽?!”
花姐:“我知道他現在過得不錯就行了,不需要帶走他。”
“您誤會了,”李望有點激動,“我的意思是為什麽不告訴他你是誰,你知道他多想弄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嗎?他……”
“我知道,”花姐打斷他的話,“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告訴他實情。”
李望喘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問:“原因呢?”
“我們都死了,”花姐道,“告訴他只會讓他徒增難過。”
“可您是系統,您也能用積分換取願望,現在完全可以先告訴曉岩真相,讓他有盼頭,要是以後他想回去了你說不定還能和他一起走。”
花姐搖頭:“回不去的,先不說我做系統的原因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另外一點,他若是走了,你要怎麽辦?”
李望遲疑了片刻,道:“無論他做了什麽決定,我都選擇尊重,如果他想和你走,我也可以陪他一起回去。”
花姐依舊搖頭:“李望,我知道你的情況,同樣明白你多多少少對生父生母有些執念,不過我希望你清楚,對比現實,虛拟世界中的生活更适合你。”
見李望默不作聲,花姐繼續道:“總之曉岩的父親和外婆已經投胎轉世了,而我在這個世界結束以後也會去投胎,告訴曉岩實情實在沒有必要。”
李望頓了一下,問:“那您來這裏的用意是?”
花姐嘆了口氣:“說來好笑,我原先是想以隊友的身份在曉岩身邊陪伴他度過這個世界的,順便暗示他找一個好的世界生活,百年歸老以後再投胎轉世與我成為母子。”
李望知道她還有後話,沒有應聲。
“後來我知道了你,也看出來他有多喜歡你,所以我改變了想法,決定讓他自己選擇。”
李望:“可您都沒有告知他實話,他要如何選擇呢?”
花姐撫了撫臉上的胎記,對他道:“記憶這個東西不是我講了它就馬上回來的,就算我說了,他信了,曉岩對我的感情也不會增加到活着的時候。何況我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就算清楚了實情也會選擇你,那我又何必糾結于血緣關系?與其讓曉岩難過,不如繼續讓他做個什麽都知道的傻小子,反正他心眼夠大,沒有記憶這事兒過幾天又會不記得了。”
花姐話說得灑脫,但雙眸含淚、表情哀傷,萬沒有說的那般輕快。
李望覺得花姐沒直接落淚可能是自己在旁邊看着,他拿出一張手帕紙遞給她,花姐接過道了句謝,而後再沒說話。
二人各有心思的坐在一起,半個多小時後一身泥的季曉岩提着一只灰兔子的後頸肉回來了。
他看到李望先呲牙大笑了一聲,接着癟着嘴舉起受傷的胳膊讓他看蹭到的傷口,李望先瞥了眼身邊的花姐,而後站起來迎了上去。
“怎麽搞得這麽髒?”
季曉岩不高興的甩甩小十六軟塌塌的小身子:“兔子是不是會打洞?它刨了好幾個坑伏擊我,我沒注意摔進去了。”
李望斜了小十六一眼,扭臉問季曉岩:“疼嗎?”
“疼,”季曉岩說完樂了,“不過沒它疼,這家夥刨坑的時候上面直接塌了,還沒刨完就被埋進了土裏,我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它找出來。”
說着他抖了抖小十六身上的灰,惹得小十六連打了三個噴嚏。
李望感覺自己一下子多了兩個孩子,他讓季曉岩把小十六放下,然後用了兩個清潔卡幫他倆清理,這邊季曉岩身上一下子就幹淨了,傷口也消失了,那頭的小十六卻慘了,也不知道李望有意還是無意,他給小兔子用的是便宜的水清潔卡,瓢潑大雨兜頭淋下,把小十六澆成了只落湯兔。
最後小十六是哭着撲進花姐的懷裏的,它讓花姐把自己變回去,以後再也不要變成兔子了。
花姐輕聲安慰着小兔子的同時蹙起眉頭看向李望和季曉岩,季曉岩見她瞧過來,朝前跨了一步擋在李望面前,接着拉着臉對花姐道:“你可別不幫理不幫親啊,這家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它要不想着害我也不會髒成這樣,而且幫它洗澡也是要積分的好伐,我們家李望本來積分就不多,給它一盆水已經很善良了。”
花姐瞧他那鬼機靈的樣兒,沒忍住勾了下嘴角,笑完之後她揉了揉小十六的頭,接着低頭在它耳邊說了幾句話。
小十六紅着眼睛點點頭,随後它身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李望和季曉岩估計小十六是回來了,他倆剛準備在心裏呼喚它,耳邊突然響起DJ版的《最炫小蘋果》,歌曲的音量超大,震得兩個人頭皮發麻。
他們想着趕緊暫停,可搗鼓半天也沒找到辦法,最後反應過來這歌小十六放的,他們壓根沒有權限關閉。
歌曲一共放了五遍,停下以後二人只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那動感的旋律好像還在耳邊盤旋。
報了仇的小十六再次變得意氣風、鬥志昂揚,它以極快的速度發了份城市地圖過來,接着告訴季曉岩他們,自己在城中地下探查到了獸人的存在。
“你什麽時候查到的?”季曉岩問。
“今天姨娘帶我去城裏拔蘿蔔了,”小十六道,“蘿蔔又脆又甜,我還想帶給你們吃來着,但是……”
提起蘿蔔季曉岩就生氣:“你到底是帶蘿蔔還是蘿蔔纓子給我吃自己心裏沒數嗎?”
小十六知道用蘿蔔纓子砸人不對,它讪讪地道:“那啥,我的确想帶給你們吃的,後來不是看到獸人了嘛,有點緊張來着。”
“你看到了獸人了?”李望問。
“看到了,”小十六到現在還有些害怕,“他們跟蘿蔔似的種在地底,我刨坑刨到他們差點吓尿了。”
季曉岩一驚:“什麽叫種在地底?”
“就是跟蘿蔔一樣啊。”
小十六見二人還是不明白,于是在他們腦海裏畫了幅畫,畫面中有兩個獸人躺在地底,他們的四肢纏繞着無數根莖,看起來特別像兩顆大蘿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