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藥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麥子的身體恢複的很好,陳寥看着行動自如的麥子,開心的說,終于可以開始試藥了。
麥子不在乎試藥是怎麽回事,她只知道,只要陳寥開心,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從那天起,麥子一天的三餐就由飯菜變成了藥丸。
陳寥給麥子準備了很多的藥丸,他每天都要看着麥子把那些藥丸都吃下去才會離開。
剛開始的時候,麥子還可以忍受,可是沒過幾天,麥子一看到那些核桃一樣大的藥丸就開始反胃。
麥子喜歡吃黑色的藥丸,黑色的藥丸雖然苦,但是卻沒有任何的副作用。
有一種綠色的藥丸,麥子一吃完就不斷地吐血,為了不讓李城發現,每次把綠色的藥丸吃到肚子裏以後,麥子都要換上紅色的衣服。
每天李城來的時候,是麥子最開心的時候,因為李城會給她帶來好吃的糕點。
李城看麥子經常穿紅色的衣服,就以為麥子喜歡紅色,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給麥子帶一些紅色的首飾。
麥子看着那些名貴的首飾,對李城說,你不用送我首飾了,我也用不到。
李城拿起一個镯子戴到了麥子的手上,笑着對麥子說,這些首飾都很值錢的,你現在不喜歡,但是等你長大以後一定會喜歡的。
麥子努力忍住喉嚨裏那口鮮血,輕輕的對李城說,我真的好想快點長大。
鮮紅的玉镯在陽光下散發着紅色的光暈,麥子看着那漂亮的光暈,幸福的想,陳寥,你一定要等我,等我長大那天,我一定會穿着漂亮的紅色喜服,幸福的嫁給你。
麥子每天睡覺之前,還要喝一種湯藥,湯藥不苦,但是很腥,那種腥味很奇怪,喝下去之後,就會留在身體裏,久久的不能消失。
李城有時候會聞到麥子身上的味道,就好奇的問麥子身上是什麽味道,這麽腥。
麥子不想把自己正在給陳寥試藥的事情告訴李城,就對李城說,我現在每天都要幫陳寥煎藥,這可能是藥裏的味道。
麥子不想告訴李城事情的真相,她想讓李城認為她現在活的很好。
陳寥給麥子的藥越來越多,慢慢的,陳寥開始不允許麥子吃飯了,陳寥說有些食物會影響藥性,讓麥子以後只吃藥就可以了。
麥子每天都要把很多的藥吃進胃裏,所以她也沒有必要吃飯,每次把那些藥都吃下去以後,她的胃就再也容不下其它的東西了。
麥子雖然胃不餓,但是精神很餓,摸着鼓鼓的肚子,麥子經常會想起那年的饑荒。
餓了就吃東西是人的天性,天性是老天給你的。
老天是什麽?老天就是你寧可以和天下人鬥,也不要随便招惹的那位。
麥子想,陳寥現在就是再和老天鬥。
李城不來的時候,麥子經常去後院的柴房,麥子偶然間發現,那個柴房裏有一尊破舊的佛像。
麥子的腿不好,跪不下,只能坐在地上,看着佛祖的眼睛忏悔。
麥子忏悔不是為她自己,她雖然做過很多錯事,但是她早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的準備。
麥子是在替陳寥忏悔,陳寥殺了太多的人,早晚是要遭報應的。
麥子問過陳寥怕不怕遭報應。
陳寥無所謂的說,我不會遭報應的,我欠的罪已經贖完了。
陳寥的想法很簡單,殺一個之後再救一個,就等于沒有殺人。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相抵的,比如功過,比如愛恨,比如善惡。
麥子問李城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佛,李城說,心誠則靈。
麥子坐在地上,看着破舊的佛像,輕輕的問,是不是我每天都來求你,你就會把陳寥的罪孽都報應在我的身上。
藥吃多了以後,麥子也知道怎麽吃藥才會讓自己不那麽痛苦了。
白天吃的藥丸,顏色鮮豔的是毒藥,顏色暗的是解藥。
先吃了解藥,再去吃毒藥,身體就不會太難受了。
自從麥子開始幫陳寥試藥以後,身體就越來越差,大夏天的經常動不動就一身冷汗。
李城每次來看麥子,麥子都要強打起精神陪李城聊天。
每次一感覺到冷,麥子就會縮在李城的懷裏。
麥子喜歡聽李城的心跳聲,剛強有力,那是屬于活人的心跳。
麥子嘆了一口氣,她的心髒已經好久都沒跳過了。
不想說話的時候,麥子就會把李城帶到柴房。
李城看着那個破舊的佛像,對麥子說,信佛,還不如信我。
麥子問李城,我要是信你的話,你能讓陳寥一直留在我身邊嗎?
李城搖搖頭,問麥子,你為什麽一定要留在陳寥身邊,他早晚有一天會害死你的。
麥子看着佛像,對李城說,你知道嗎,在遇到陳寥以前,我是沒名字的。
李城不相信的說,你不是有爹娘嗎,怎麽可能會沒有名字。
麥子擡起頭,對李城說,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名字。
麥子的爹娘一直想生個男孩,在懷上麥子之前,麥子的爹娘就找人算過命,那個算命的瞎子說,麥子的爹娘命中只有一個孩子,要是頭胎是女孩的話,這輩也別想要男孩了。
懷上麥子以後,麥子的爹娘一直期盼着麥子是個男孩,可是天不随人願,麥子偏偏是個女孩。
麥子的爹想起了算命先生說過的話,就又拿着錢去找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對麥子的爹說,我也沒辦法,你這個女兒吧,煞氣太重,有她在,你們一家人不死絕就不錯了,兒子什麽的就別奢望了。
麥子的爹又給算命先生買了兩壇好酒,讓算命先生好歹給想個辦法。
算命先生看在兩壇好酒的面子上,對麥子的爹說,你先別給你家姑娘起名字,這不起名字吧,生死簿上就沒這個人,咱們就能騙閻王說這個人根本沒出生過,這樣的話,你家夫人興許還能再懷上一胎,不過你也別抱太大的希望,這懷上吧,自然是皆大歡喜,這懷不上吧,也是命中注定,你們也就不要強求了。
所以,麥子從出生以後就沒有名字。
麥子的爹娘本來是想把麥子送人的,可是根本就沒有親戚願意過繼一個女孩子,要說真要掐死麥子的話,麥子她娘還舍不得,所以明明知道麥子煞氣重,麥子的爹娘還是把麥子養在了身邊。
後來,麥子的爹娘出意外死掉了,就更沒人給麥子起名字了。
直到遇到陳寥,麥子才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名字。
麥子問李城,我是不是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李城搖搖頭,抱住麥子說,你別多想,煞氣重這樣的話你也相信,那根本就是算命的為了騙你爹的錢瞎說的。
麥子把下巴拄在李城的肩膀上,聲音顫抖的說,可是,我爹娘死了,叔叔和嬸嬸也死了,收養我的奶奶也死了,我要不是煞氣重,那我身邊親近的人,為什麽一個個的都死了。
李城用手擡起麥子的頭,看着麥子的眼睛說,相信我,那些人的死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李城的眼神很溫柔,像一潭寧靜的湖水,幹淨而又讓人心生感動。
麥子由衷的對李城說,其實,你是個好人。
李城怔了一下,嘲諷的回答,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說我是個好人呢。
麥子握住李城的手,堅持的說,我相信,你不是個壞人。
李城問麥子,以前那些死在我手裏的人,可以當做沒存在過嗎?
麥子說,那些人只存在在過去,而你,還有無數個以後。
李城看着麥子認真的樣子,突然忍住笑了出來。
麥子奇怪的問李城為什麽會笑。
李城對麥子說,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很有當好人的潛質。
李城走出陳寥家時,一直在想麥子說過的話。
也許,他和麥子的關系,注定只适合相互救贖。
白天吃的藥丸再苦,麥子都可以忍受,可是晚上睡覺之前喝的那碗湯藥,麥子實在是忍受不了。
湯藥的味道倒是其次,主要是一喝完那碗湯藥,麥子的心髒就會像針紮的一樣疼。
麥子經常疼的整夜整夜睡不着,每次睡不着的時候,麥子都希望陳寥能來看她一眼,可是麥子都住進陳宅好幾個月了,陳寥也沒來看過她一次。
麥子拿出枕頭底下的盒子,繼續尋找解第二把鎖的方法。
李城白天過來的時候,麥子問過李城開鎖的方法,可是李城沒有告訴她。
李城說,這是我送給你的東西,你必須自己把它打開。
麥子自暴自棄的把盒子扔在地上,對李城說,我到死都解不開的。
李城把盒子從地上撿起來,又放回了麥子的手上。
李城握住麥子的手,微笑着說,你的命還很長呢,不要總說什麽死不死的。
麥子嘆了口氣,對李城說,我見過很多慘死的人,我也不奢求我能活多長時間,我只要能活到嫁給陳寥那天就可以了。
麥子剛提到陳寥,李城就生氣的走了。
每次麥子提到陳寥,李城都會很生氣。
麥子其實是不想讓李城走的,李城是唯一願意陪她說話的人,可是麥子忍不住,她總是一遍又一遍的提起陳寥的名字。
天很黑,無數恐怖的聲音透過窗子傳到了麥子的耳中,可是麥子就跟聽不見一樣,專心的坐在床上擺弄那個精致的盒子。
天亮的時候,麥子揉揉酸澀的眼睛,失望的把盒子塞到了枕頭底下,她用了一夜的時間,還是沒有找到第二把鎖的位置。
麥子的早飯,依舊是那些顏色各異的藥丸,機械性的把藥丸吃進肚子裏以後,麥子走到大門口,目送着陳寥離開。
陳寥不愛坐轎子,不管去哪都是步行。
以前陳寥每次回家都會帶回一兩個病重的人,可是自從麥子開始試藥以來,陳寥就再也沒往回帶過人了。
陳寥每天晚上都在忙着給麥子配藥,根本沒時間管其他人的死活。
麥子感覺自己在無形之中救了很多人,有時候,麥子會想,老天會不會因為她不經意間的善舉,而讓她活的時間可以長一點。
麥子的午飯,吃的是一種深紅色的藥丸,這個藥丸不苦,甚至有點甜,麥子嘗了一個之後,就把大半碗的藥丸都倒到了嘴裏。
藥剛吃完的時候,麥子沒什麽感覺,可一個時辰以後,麥子全身的皮膚就開始撕裂般的疼痛。
麥子掀開衣服,發現自己全身的皮膚正在往出滲血,短短一瞬間,麥子就變成了一個血人。
李城來時候,麥子躲到床上,用被子死死的蒙住了自己的身體,她不想李城看到她全身是血的樣子。
李城來了以後,看到麥子一直躲在被子裏不肯出來,就以為是因為自己昨天突然離去,麥子生氣了。
李城隔着被子,對麥子說,該生氣的是我吧,你有什麽好生氣的。
麥子疼的說不出話來,除了皮膚以外,她全身上下的每個器官,都在不斷地往出滲着鮮血。
看李城不肯走,麥子只能忍住疼痛,冷冷的說,你走吧,我現在不想見你。
李城本身也有事,就沒在麥子身上耽誤時間。
臨走的時候,李城對麥子說,我明天再過來,給你帶的東西都放到桌子上了,還有你最愛吃的糕點,等我走了以後,你出來吃一塊吧。
李城走之後,麥子從被子裏鑽了出來。
走到桌子旁邊,麥子拿起一塊糕點,輕輕的放到了嘴裏,可能是喉嚨也在流血,麥子把把糕點往下咽的時候,清晰的感覺到了糕點上萦繞着的,濃濃的血腥味。
把盤子裏的糕點都吃進肚子裏以後,麥子才輕輕的說,陳寥,你騙我,我血液的味道,一點也不招人喜歡。
李城除了給麥子帶了糕點以外,還給麥子帶了一些奇怪的玩具,可能那些玩具在別人眼裏并不新奇,只是麥子沒有見過而已。
麥子不敢碰那些玩具,她怕自己手上的鮮血,玷污了李城的一片心意。
默默的看着桌子上的玩具,麥子心酸的想,李城每次過來,都會給她帶禮物,可是陳寥送給她的,卻只有滿身的傷痛和一顆再也不會跳動的心髒。
麥子轉過身,看着鏡子中的自己,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
麥子現在的狀态,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加慘不忍睹。
全身是血還好,麥子就連眼睛都變成了恐怖的紅色。
用手接住從臉上滴落下來的血液,麥子痛苦的想,要是陳寥看到她現在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是不是會更加的讨厭她。
陳寥回來的時候,看到全身是血的麥子坐在庭院的竹椅上,直勾勾的看着大門口。
陳寥走到麥子旁邊,小心的探了一下麥子的鼻息,确認麥子還活着以後,陳寥松了口氣,他在麥子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麥子要是死了的話,他多年的心血就付諸東流了。
陳寥怕麥子出事,就把麥子抱回了房間。
看着陳寥衣服上的血污,麥子愧疚的和陳寥說對不起。
陳寥抱她的時候,麥子已經很小心了,可是她身上鮮紅的血液,還是弄髒了陳寥的衣服。
陳寥把麥子抱到床上,讓麥子伸出右手,他要幫麥子把脈。
麥子把手背到身後,不讓陳寥的手指,接觸到她的手腕。
陳寥問麥子,為什麽不讓我幫你把脈?我得确定一下到底是哪種藥丸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
麥子說,你不用把脈了,把我弄成這個樣子的藥丸,是深紅色的那種。
陳寥詫異的問,什麽深紅色的?我沒給過你深紅色的藥丸。
麥子說,不可能,那藥丸就放在你屋子的櫃子上,我每天都去那裏取藥,不會錯的。
陳寥白天的時候不在家,就把藥丸按早晚順序排列好放到櫃子上,麥子不用自己找,吃的時候去取就可以了。
陳寥清楚的記得,她今天給麥子配的藥中,根本就沒什麽深紅色的藥丸。
陳寥問藥丸還有沒有剩下的,麥子搖搖頭說,我中午都吃光了,沒有剩。
陳寥想了一下,問麥子,那放藥丸的容器呢,讓我看一下。
麥子指了指桌上青花瓷小碗,對陳寥說,裝藥丸的碗就在桌子上,除了我以外,沒別人動過。
陳寥走到桌子旁,從懷裏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
陳寥把手帕墊到手上,小心的那個碗拿了起來,湊到了鼻子旁邊,仔細的聞了聞。
把碗放下之後,陳寥對麥子說,這個藥不是我的,我配不出這種藥。
麥子問陳寥,那這種藥是哪來的?
陳寥說,這藥是宮裏出來的,一般後宮要處死人的話,不想見血,就會用這種藥。
麥子問陳寥,這種藥很厲害嗎?
陳寥點點頭,吃下這個藥的人,必死無疑。
麥子楞楞的看着桌子上那個裝藥的碗,她做夢都沒想過,李城會想殺了她。
李城,是麥子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陳寥不關心到底是誰想殺麥子,他關心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什麽麥子吃了那麽多毒藥卻還沒有死。
陳寥拽過麥子的手,把手指搭在麥子的手腕上,靜下心幫麥子把脈。
良久之後,陳寥睜開眼睛,驚訝的說,你的心跳沒有了。
麥子往後退了一步,害怕的看着陳寥。
陳寥興奮的問麥子,你的心跳停了好久了嗎?
麥子點點頭,從她第一天喝湯藥起,她的心髒就停止了跳動,可是她不敢告訴陳寥,她怕陳寥把她當成怪物趕走。
陳寥抱起麥子,開心的說,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麥子怔怔的看着陳寥,她頭一次看到陳寥這麽開心。
麥子問陳寥,為什麽我吃了毒藥卻沒有死?
陳寥說,因為你之前吃了我制的藥。
麥子突然有點懂了,聲音顫抖的問陳寥,你的藥有什麽作用?
陳寥笑着說,百毒不侵,長生不老。
麥子看着陳寥興奮的臉,突然感覺有些絕望,摸着自己心髒的位置,麥子問陳寥,長生不老是什麽意思?
陳寥說,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永遠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麥子咬着嘴唇說,那我是不是會一直維持現在這個樣子,永遠都不會長大了。
陳寥點點頭,對麥子說,長不大又怎麽樣,你的夢想不就是永生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