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如流在座位上坐了好一會,那邊孟钰睡着了,除了那一聲很清淺的呼喊,再也聽不到其他任何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該回家休息了,但開車出去的時候,卻還是下意識地往孟钰住的地方開了過去。

夜很深了,路上幾乎沒有人,風從車窗裏灌進來,讓人格外清醒。

林如流這人,并非執迷不悟之人,生活中擅長及時止損,對付沒有用處的東西向來幹脆利落。

所以,他才年紀輕輕在工作上取得了相當高的成就。

他無數次地暗示自己,如果孟钰不喜歡他,他沒有必要再勉強。

可是,每次卻都依然是失敗了。

住在他心裏的兩個小人,一個不由自主地朝孟钰走過去,一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如流一只手點燃了一支煙,煙灰彈到車窗外,很快飄散。

青春期的時候,許多男生都開始蠢蠢欲動地追求女朋友,但那時候的林如流開始研究起炒股,賺錢,他一向看不上那些沉迷于愛情的男男女女,感情是最虛無缥缈的,抓不住,留不住。

開始,他也走上了這條路。

林如流在車裏坐了一夜,期間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

他在附近找了個衛生間,随便洗了把臉買了一盒口香糖。

等回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恰好見到了孟钰。

還早,不到七點,小區門口都沒多少人,孟钰穿了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下身是淺藍色的牛仔褲,兩條腿纖細筆直,看着青春又靓麗。

林如流把車開過去,孟钰吓了一跳,站在車窗前,眼神迷惘:“你怎麽在這?”

“順路,看見你了,我送你一程?”

想到昨天兩人的肢體接觸,孟钰還是有些不自在:“不用了,我打車就可以了。”

可惜,這會兒太早了,打不到什麽車,林如流還是沖着她喊:“上來吧,我送你。”

孟钰遲疑了下:“可是我要去汽車站,不是去畫室。”

林如流下了車,他走過來,身上有煙草的味道,還有他慣常用的剃須水的清香,唇薄顏色淡,那是昨天吻過孟钰的地方,孟钰低着頭避開他的目光。

“我要回臨濱一趟。”

“去臨濱?”

他一邊說着話,一邊漫不經心地掏出來手機,很快就接了個電話:“嗯?臨濱?讓我去?現在嗎?好,可以。”

孟钰微微睜大眼睛,這麽巧的嗎?

林如流指指手機:“恰好我也有事,要去臨濱一趟。”

其實,孟钰真的不是很想坐他的車,可林如流卻說:“咱們還是朋友不是嗎?孟钰,我覺得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如果不是順路,我也沒有那個時間去送你。”

半晌,孟钰只得上了他的車。

臨濱離江城大約一百多公裏,孟钰坐在車上,還小睡了一會,等她醒來的時候,路都已經走了一半了。

林如流看着略微有些發懵的孟钰,問:“你去臨濱幹什麽?”

因為才睡醒,腦子糊糊塗塗的,孟钰脫口而出:“給我奶奶上墳。”

提到這件事,林如流幾乎是立即沒再說話了,車裏冷得有些可怕。

當初孟钰匆匆結婚,也有奶奶快去世了的原因,可等結婚之後,她奶奶去世了,卻沒有告訴林如流,等喪事辦完了,林如流才知道。

當時,孟钰說,以他們兩個的關系,林如流沒有必要去。

林如流生了好久的悶氣,卻無話可說。

又過了半個小時,終于到了,林如流直接把車開到了臨濱墓園。

看着孟钰下車,他聲音清淡:“那我先去辦事了。”

孟钰點頭:“今天麻煩你了。”

她很快進了墓園,林如流在原地待了一會,也跟着進去了。

因為不算什麽節日,墓園很清淨,孟钰給爺爺奶奶擦拭了一番墓碑,聲音低落:“奶奶,我離婚了,孩子也沒了。”

說完,她聲音哽咽,最終落下淚來。

自從離婚之後,孩子沒了之後,她還沒有徹徹底底痛痛快快地哭過,現在對着爺爺奶奶,總算可以肆意地哭了。

孟钰哭了好一會,林如流遠遠地看着,聽不到她具體在說什麽,但卻看得見她在流淚。

孟钰瘦,頭發被風吹得飄起來,她靠着墓碑,閉着眼流淚。

那樣子實在是凄楚可憐。

他站在那裏,心裏頭疼的厲害。

因為怕被孟钰發現,林如流提前出去了,他靠在車上等孟钰。

孟钰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瞧見林如流,有些錯愕:“你怎麽沒走?”

“朋友直接過來把東西送我了,我就不需要過去了,你呢?現在回去嗎?”

他這意思,就是要繼續送她了,孟钰心情低落,這地方偏遠,打車的話也着實不容易,她沉默着打開車門上車了。

一路上,孟钰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她的手好幾次想摸摸自己的小腹,最終卻沒有摸上去。

她不想讓林如流知道,她在思念那個孩子。

車裏氣氛凝重,林如流完全摸不透孟钰的想法。

期間,他開口問:“要不要喝水?”

孟钰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也沒聽到他的話,歪着頭沒吭聲,林如流只能作罷。

一直到車開到了江城市裏頭,等紅燈的時候,孟钰才回過神來。

斑馬線上有一對夫妻帶着孩子出來玩兒,那小孩兒瞧着才幾個月大,長得白白嫩嫩,臉蛋像小包子,被爸爸用背帶摟在懷裏,宛如一個公袋鼠,旁邊孩子媽媽笑容滿面,孩子爸爸滿眼愛意地看着妻女,畫面十分溫馨。

孟钰眼睛猛地一下子酸了,林如流也盯着那三個人看,直到後面的車在不住地摁喇叭催他們趕緊走。

林如流這才趕緊踩了油門,可兩人都心知肚明,剛剛彼此在看什麽。

想到那個孩子,林如流心裏堵的也難受。

他好多次想問孟钰,為什麽要拿掉那個孩子?

可他問不出來,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恨孟钰弄掉了孩子的,當初離婚也有這個原因,可真的離婚之後,他卻覺得天都塌了。

心裏再多的恨意,再多的不明白不理解,都被強行壓下去,他只想多看幾眼孟钰,多跟她在一起一會兒。

但是,那是他們共同的孩子啊!

林如流心裏仿佛在淌血,這一走神,車子差點跟前面的車追尾了。

猛地一剎車,兩人都往前一傾,孟钰轉頭看他:“你怎麽了?”

林如流對上她的眼,脫口而出:“我在想,不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裏,好不好。”

孟钰睫毛低垂下去,她現在很難受,完全不想去回想那些事情,她很累,很想好好休息。

也許只要跟林如流在一起,她就會覺得累。

因為明知道,他是不在意自己的,他一出現,就在提醒她的一廂情願。

甚至,他大約在責怪,是她弄丢了那個孩子。

對,就是她的錯,是她弄丢了孩子。

“不屬于自己的終究會失去,失去了的也很難再回來。林如流,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孟钰打開車門,直接下去了。

這兒根本不是下車的地方,可她就是這麽下去了,林如流一急,直接靠邊停車,也跟着下去了。

孟钰走的很快很急,恰好旁邊是一家小公園,人很少,她走了好一會,找到一處隐蔽的石凳子,坐在上面就放聲大哭。

爺爺奶奶,孩子,林如流。

全部都讓她難受,她在意的,都失去了,都得不到。

如果她厲害一點,爺爺奶奶早就過上了好日子,可她沒有那麽厲害,工作之後也平平無奇。

如果她仔細一點,孩子不會走,會平安地來到這個世上,牙牙學語喊她媽媽。

如果她聰明一點,林如流也會喜歡上她,而不是三年了,還心心念念着白月光。

林如流趕過去的時候,瞧見孟钰哭成了這樣,直接抱住了她。

孟钰哭的渾身發抖,滿臉都是淚,這會兒被林如流抱着,她拼命地去厮打他,哭的幾乎喘不上氣來。

男人死死地抱住她,去吻她的淚,嗓子也硬了。

他吻着她的耳朵:“你也舍不得的吧?你也後悔過吧?他是無辜的,你,你怎麽就放棄了呢!”

孟钰卻想起來那個時候,她在醫院坐着給他打電話,他不接,是白安安接的。

心裏猛然疼了起來,她猛地推開他,站起來指着他,眼睛通紅,頭發亂七八糟,臉上都是淚。

“你憑什麽來問我!林如流!你舍不得了?你後悔了?我在醫院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怎麽不接呢?你一定要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撕開來,你才滿意嗎?”

她控制不住自己,用力地沖他喊:“我告訴你,我就是舍得那個孩子,我就是狠心,為什麽不能流産?我又不喜歡你,為什麽要生跟你的孩子啊?你以為你是誰?!”

心髒跳得紊亂,眼淚似乎也流幹了,孟钰踉跄地走了。

林如流坐在那裏,半晌,他垂下頭。

公園裏泥土幹燥,兩滴淚掉下去,立即不見了蹤影。

好一會,林如流才回想起來孟钰的話,她說,他不接她的電話。

哪裏有這回事?

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過什麽電話。

林如流平靜下來,才覺得不對勁,趕緊地拿出來手機翻了起來,他日常通話記錄過多,但他跟孟钰的通話記錄非常地少,很快就翻到了。

那一日,孟钰打來電話,通話時長不過十幾秒。

可林如流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自己曾經接過孟钰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多一份鼓勵,多一章存稿!

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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