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十年代的學姐

紫檀木閣軒窗大敞,帷幔輕晃,四月的暖風穿堂而過,有暗香襲來。

翠色的屏風前,跪坐着三個西域少女,翠煙衫,百褶裙,低眉垂眼,斜抱琵琶演奏清麗的曲調。

身穿翠羅裙的少女手拿團扇半遮秀面斜倚在雕花欄杆上,身邊環繞着十來個錦衣華服的俊俏少年。

“阿瑾!”人群中傳來一聲溫潤的呼喚。

少女驚訝轉身,臉上猶存一兩分淡笑。

白衣青年微笑着向她伸手,少女只覺閣內霎時安靜了,天地之間唯他一人。

“我等了你一千三百年,一定要來找我,一定。”

“你到底是誰?”李瑾問。

“好問題。”

青年溫和的笑了笑,夢境的顏色逐漸淡化,最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李瑾從夢中醒來,如溺水之人般急促的呼吸。

卧槽啊,就差一點點,既然是好問題,你幹嘛不回答?!李瑾懊惱的錘頭。

這些年她反複做這個夢,是歷史的殘影?還是記憶的海市蜃樓?

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老讓我去救他?媽的,既然拜托人救你,地址先說清楚啊!

就在這時,小六慘叫一聲,李瑾回過神來,笑罵她一句“狗東西,吓死老子了。”

原來是幾個室友醒得早,今天周日又沒課,就賴在床上講離奇的刑偵故事。

她們這所學校雖然出了不少社會棟梁,但最出名的還是九十年代的一個名叫林潔的學姐。

她的屍體在失蹤三天後被人在學校附近的鐵軌上發現,血噴了一地,轟動整個學校。

本以為是自殺,因為那段時間她正跟男朋友鬧分手,但法醫判定是他殺,理由是卧軌自殺的話鮮血會噴的很遠。

民警把所有的嫌疑人都排查了一遍,最終無果,成了懸案,校內BBS上至今仍有很多熱心人在分析猜想。

“這位前輩學姐遇害時也才大一。”

“那時候學校還在老校區吧?九十年代大學生多稀有啊,好像還是獨生女。”

“當時她男朋友的嫌疑最大,但他偏偏有不在場證明,有出遠門的車票還有同行小三的供詞。”

“也許就不是他呢。”

“誰知道呢?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到兇手落網。”

“只能靠下屆同學了。”小六邊說邊爬上了李瑾的床。

“你幹嘛?”

“故事太瘆人了,聽得我渾身冰涼。”說着就沒皮沒臉的躺到了李瑾身邊。

“昨天去見編輯結果怎樣?”小六問。

“節奏太慢,情節寡淡,鋪墊太多……balabala,老問題。”

“別信他胡說八道,作品一定要給識貨的人看。”小六翻了個身看着李瑾說。

“我無所謂。”李瑾盯着房頂笨拙的搖頭電風扇,說“回來時在電梯裏還被人搭讪了!”

“那不是很好麽?”

“好什麽?老娘當時正在氣頭上呢!”

“你罵他了?”

“倒也不至于。”李瑾回憶了一下,說“長那麽帥,我沒好意思。”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是大姐大徐素發來的,說“很久沒畫畫了,下午一點去階梯教室。”

她本能的想拒絕,但借口輸到一半又被她粗暴删掉,又輸入又删掉,折騰了幾次,不耐煩的嘆了口氣。

“大姐頭?”

看她的表情,小六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對你其實挺好的,經常…..”

“不關你的事。”

李瑾到階梯教室時徐素正在畫畫,她坐在高腳凳上,上身是紅格子襯衫,下面是緊身牛仔褲,長卷發随意的綁在腦後。

李瑾一聲不響的把畫架支好,刻意的與她保持距離。

室內很靜,畫筆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聲音,窗戶大開但空氣裏依然有股淡淡的煙草味。

她恍然覺得回到了高中,在畫室裏她跟徐素互相為對方畫像,互甩顏料,追逐打鬧。

“聽說你又摔倒了?”徐素盯着畫紙,手裏的動作也沒停,仿佛在自言自語。

李瑾回過神來,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沒長眼睛嗎?高中時就總是跌倒。”

李瑾沒理她。

“聽說你暗戀計算機系的趙遠?這個人風評很不好,離他遠點。”

“風評不好?”李瑾冷笑了一聲“打架鬥毆,抽煙酗酒,交最壞的男朋友,高中時期你就一樣沒落,我早就該離你遠點。”

說完之後李瑾就後悔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抓住一切機會來刺痛他。

“你敢靠近他我就把他的腿打斷。”

委屈,憤懑,不甘一起湧上心頭,李瑾把畫筆摔了,說“我喜歡誰關你屁事?!”

“鬧夠了嗎?”徐素把畫筆一摔站起身“我在跟你說正事,你卻一直鬧別扭,我忍了你四年,有時我真想扇你一巴掌。”

“忍?”李瑾站起身瞪着她,眼淚奪眶而出“如果不是你媽,我媽會死嗎?”

徐素無奈的把手扶在額頭上,這些年不管她怎麽委曲求全,李瑾始終無法釋懷,半晌,她嘆了口氣,說“她們約麻将約了十幾年,今天你約她明天她約你,車禍是個意外,意外!李瑾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走出來?”

“我不要走出來。”李瑾委屈的搖着頭,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心痛是媽媽正在想我,哪天不痛了,媽媽就真的離開了。”

徐素眼底泛光,又生氣又心痛,伸手想幫她擦淚卻被她啪的一聲狠狠的打開了。

徐素愕然的僵立原地,臉蛋不受控制的抖動,半晌,她猛然把畫架踢到,罵了句白癡就離開了。

李瑾蹲在地上痛哭,來時她尚且懷有一絲重歸于好的期待,但面對大姐頭時心态還是崩了。

一切都搞砸了,她沮喪至極。

“要不要我幫你教訓她?”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

李瑾擡起頭,只見那個讨厭的“東西”正坐在講臺上,晃蕩着雙腿。

“你別亂來。”

“舍不得?”女青年忽的一下閃到了李瑾身旁,說“她的頭骨真完美,我想拿來當擺件,我還能從鼻子裏把她的腸子吸出來,咦嘻嘻嘻。”

“你敢動她我就找道士把你超度了。”

李瑾背着畫具走了,女青年趕緊跟上,浮浮沉沉的在她身周環繞。

“離遠點行不行?我都快凍死了。”李瑾抱着胳膊說。

好好好,女青年連聲答應,飄的稍微遠了點。

“你屬什麽?”

“關你屁事?”

“套近乎嘛!”女鬼坦然的說,感覺不對勁,馬上又改口說“陪你聊天嘛!”

“改口沒用,我已經聽見了。”

“聽見了就回答呀。”

“答案就是關你屁事!”

“小女生別整天把屁字挂在嘴上,小心嘴變屁.眼呦,咦嘻嘻嘻嘻。”

“我是屬馬的,你也屬馬對不對?”

李瑾心想,知道你還問?

“但不是2002年的馬,而是1978年的馬,比你大了二十四歲呦!”女青年笑嘻嘻的說。

“關我屁事?!”

“呸呸呸,讓你別說屁,現在的女孩子怎麽一點都不文雅?”

“你們現在用什麽牌子的眼線筆?十塊錢還能不能買到化妝水?王祖賢還在拍電影嗎?”

“城市變了很多,我經常迷路,生前去過的電影院,迪廳都拆掉了,你們手裏拿的方塊是什麽?”

李瑾砰地一聲把寝室門關上,密閉空間就是最原始的咒,低階妖怪無法突破。

!!!女鬼氣的在門外破口大罵,詛咒她們八個都找不到男朋友,并揚言要血洗她們寝室。

李瑾嗤了一聲,心想好低級的詛咒。

回到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這陣子她一直在投稿,要時刻關注人家的回應。

郵箱裏躺着一封新郵件,黑體字的标題顯示發件人是雙子星娛樂,趕緊點開,內容的大致是:《煙雲十四州》被雙子星娛樂看中了,下周三去見一下某經紀人。

又驚又喜!

喜的是雙星娛樂是國內最好的資源型娛樂公司,驚得是她根本沒敢給它投稿。

不會是騙子吧?她在網上檢索了一下郵件裏約定的會面地址-青尾嶼海街十七號,發現是韓延的宅邸。

沒毛病,娛樂圈頂流明星。

我不是在做夢吧,李瑾盯着電腦怔忡半晌,卧槽啊,我的才華已經藏不住了嗎?

呀!李瑾尖叫一聲,在屋子裏激動的尬舞,邊跳邊喊“發達了,發達了,發達了!”

在李瑾眼前它充其量是一封驚喜的郵件,總共五十多個字,但李瑾卻不知道它背後隐藏了多少人的努力。

這事首先得從韓延說起。

偶遇李瑾就像陳年老酒,後勁賊大,一開始盡是悔不當初,等回過味來後那張平常的臉居然揮之不去。

吃早飯時想她,開車時想她,對戲時想她,于是戲對的亂七八糟。

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屋裏沒開燈但窗外皓月當空,照的華光滿室,波濤拍岸的聲音隐約傳來。

他又想起了李瑾那張冷淡的臉。

糟糕,我被她控制了,熱臉貼冷屁股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念念不忘!韓延啊,你能不能有點自尊心?

是時候理智一點了,強扭的瓜不甜,喜歡他的人能繞地球一圈,随便挑哪個不比她強?!

理智了大概一分鐘,他猛然坐起。

那可是命中注定啊,我等凡人豈能反抗?上天安排的最大嘛,他也不管此時夜裏幾點,馬上打電話給李陵。

“昨天上午九點多我在XX酒店電梯偶遇了一個女孩!”

“瘋了嗎?大半夜的,發什麽情?”李陵不滿被吵醒,憤怒的吼道。

韓延被震的趕緊把電話拿遠了點,連聲說對不起。

“我要見她,給你三天時間。”

“知道了,滾。”說完李陵就把電話挂了。

當李陵把李瑾的資料裝訂成冊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找到韓延時他正在排練室對着鏡子跳街舞。

他身穿寬松白T,灰色運動褲,頭戴漁夫帽,正以倒立的姿勢定格在空中,發力的腰腹部顯現出清晰的肌肉線條。

“查到了?”韓延倒在地板上氣喘籲籲。

李陵嗯了一聲,把冊子扔到了韓延身邊,默默的坐到了牆邊的椅子上。

“這麽薄啊!”他盤腿坐在地板上,幾分鐘就把冊子翻完了,不可思議的說“這也太平凡了吧!大一,十八歲,比我小兩歲,藝術設計系,卧槽,她的牆頭居然不是我!”

“範越,這是誰啊?十八線男團成員?”韓延邊問邊把冊子上列出的李瑾所有的聯系方式加了個遍。

“《天生一對》裏他演男三。”

《天生一對》是韓延即将上映的新電影。

“男三?我怎麽沒印象?!”

“因為你目中無人。”

“就算是吧!”韓延坦然的說,他檢索出範越的照片,邊浏覽邊嫌惡的說“這也太醜了吧,這丫頭是不是審美有問題?”

這麽無聊的話李陵一向不接。

“我需要她出現在我三天之後的派對上。”韓延把手機扔到了地板上。

“交給宋雲旗去辦吧,我不做泡妞這種小事。”

韓延嗤了一聲,撥通了宋雲旗的電話,之後那封郵件就水到渠成的躺在了李瑾的收件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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