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群鬼disco

李瑾想住韓延隔壁,韓延則巴不得跟李瑾同住,但老太卻像棒打鴛鴦的舊社會家長,非得把兩人分的很開。

西廂布置的晦暗厚重,山水畫的屏風,檀木貴妃椅,雕漆描金的大床垂挂着雙層床帳,色澤都很暗淡,感覺只要往床上一躺就可以吹唢吶送終了。

李瑾推開圓形雕花木窗,發現客棧漆黑一片只有韓延房裏亮着燈,難道那棟房子只住了他一個人?有緣人還有誰?

累了一天,李瑾睡得格外沉,仿佛墜入了漆黑的萬丈深淵,早晨醒來只覺渾身酸痛,她盯着薄紗帳頂怔忡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重陽鎮。

一夜無夢也沒有鬼怪騷擾,意外的安穩呢!

忽然,她聞到了淡淡的高級煙草味,大姐頭徐素愛吸煙,所以李瑾對煙草味很敏感,她猛然坐起身渾身感官都警覺起來,撩開床帳的那一刻她差點失聲尖叫。

睡前還井然有序的房間此時一片狼藉,行李箱被打開了,東西翻落一地,手機昨晚放在床頭充電,現在躺在窗簾旁邊。

有人進來過?李瑾趕緊跳下床查看,錢包,身份證,相機等貴重物品都在,幾件小裙子卻不翼而飛。

電視機上挂着一堆衣服,拎起來一看竟然是韓延的,包括內褲!這到底怎麽回事?李瑾有點驚慌失措。

更恐怖的是屋子裏竟然多了一張圓桌,上面堆着亂糟糟的麻将牌,地板上到處都是煙蒂。

有人在這打麻将?!怎麽可能!李瑾自己都覺得荒謬,我又不是死人!

等等……李瑾的臉色逐漸凝固起來,昨晚好像真的發生了奇怪的事,一些零碎的記憶開始蘇醒。

首先是一群奇形怪狀的鬼魂從窗子裏飄進來了,有提着頭的,有流着膿的,有渾身焦黑的,有肚子膨脹的,有穿短褐的,有穿绫羅綢緞的……總之就是形形色色,千奇百怪。

“這女孩是今天新來的。”

“太好了!”

“太好了!”

“快翻翻看有沒有什麽新鮮玩意。”

“咦,又是方方正正一塊磚。”一個鬼魂捧着手機說。

“現代人好像人手一塊,不新鮮。”另一個鬼嫌棄的說“既不能吃又不能當武器,扔了扔了!”

鬼魂biu的一下把手機扔了。

“這件不錯!”

“這件也不錯!”

幾個女鬼把李瑾的小裙子套在身上,叉着腰,得意洋洋的在群鬼中扭來扭去。

“露太多啦!現在女孩都不正經。”

“繃得太緊也很難為情吧!”

圍觀群鬼笑的前仰後合,氣氛十分熱烈,跟看秀似的。

不知鬧騰了多久,忽然放哨的喊道“快跑呀!惡婆娘來啦!”

恐懼在鬼群中蔓延,鬼魂們驚慌失措的往窗邊擠。

“快跑呀!逃難啦!”

“跑什麽?今天我們人多。”一個看起來還有點智商的鬼魂說。

“人多也怕啊,快跑啊!”

“對呀,被打怕了,快跑吧!”

幾秒鐘後群鬼消失的無影無蹤,像魚群遇到了大白鯊。

惡婆娘并不醜,反而是個風情萬種的民國婦人,墨綠色的旗袍将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精致的波浪卷雍容而又妖冶。

她與另外三個同時代的女鬼圍着桌子打麻将,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晶瑩剔透,十分罕見。

“這西廂一直閑置,怎麽忽然待客了?”一個女鬼說。

“誰知道,我們在這打了幾十年的牌,忽然多了個女孩,真不自在。”

“真是奇怪,老太太寶貝了幾十年的地方,這回倒是大方。”

“奇怪的事還不止這一樁,最近鎮上的客人忽然變多了,尤其是道士,好像一夜之間全來了,昨晚我還被攆了。”

“怎麽回事呢?”

“不知道啊!”

女鬼們邊打牌邊聊天,麻将搓的噼啪有聲,其中還間雜吃,碰,胡等喝聲。

“這段日子不太平,你們都給我長點心,好像有大事要發生。”民國婦人終于開口了,她手裏拿了根黃銅煙杆,杆上還綴了個小巧的玉葫蘆。

“都陪您打了幾十年的牌了,也該讓我們去投胎了吧。”一個女鬼語帶祈求的說。

“我們生前也受過懲罰了,少峰将我們驅逐出城,我們的命運也并不比你好啊!”

“沒辦法,我記仇,誰讓你們打不過我?”民國婦人緩緩的吐出個煙圈,模糊了美麗而又憂郁的臉。

“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們?”

“我活一天就會報複你們一天。”民國婦人面色一凜,說“生生世世,永無止境。”

“我他媽跟你拼了!”一個女鬼忽然站了起來。

“又是你啊,沉不住的東西。”民國婦人冷笑着啐道。

“算了,算了,繼續打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另外兩個女鬼趕緊将她勸住。

近百年來,她們的道行已經被民國婦人削的差不多了,幾十年前聯起手來還能賭一把,近年來已經沒資格冒險了,再被打的話可能會魂飛魄散。

……

李瑾越回憶越覺得頭痛,她以為她可以應付鬼魂,到了重陽鎮才知道自己太嫩了!這裏的鬼法力無邊,并且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她把群鬼留下的爛攤子整理好,至于韓延的衣服只能等入夜偷偷送回去了。

窗前的櫻桃樹從白天看更加風華絕代,樹幹蜿蜒虬結,樹冠遮天蔽日,雖然已是七月,但古鎮氣候奇異,此時葉間正綴滿了成串的黃櫻桃。

李瑾在院子裏閑逛,看見老太在石子路上散步,她身材肥胖,感覺每走一步全身的肉都在顫。

“這從牡丹叫禦所櫻,花是粉色的,現在已經很少見了。”老太指着東廂窗戶底下的一大從牡丹說。

李瑾看它枝幹盤虬,老态龍鐘,葉片都沒長幾個,就問“它多少歲了?”

“這裏可以開篝火晚會。”老太指着客棧右前方的火坑說。

“不怕失火嗎?這裏的房子都是木質的。”

“那是乾隆年間的古井,井水可甜了。”老太指着東廂山牆邊的井說,井沿邊長滿雜草,井臺高出地面一尺左右,畫滿了意義不明的符咒,像封印了什麽似的。

為啥她不回答我的問題?!這裏的人怎麽都愛自說自話!李瑾快哭了!我知道你家古董多行了吧!快停止炫耀。

“她耳背,你大聲一點。”路過的前臺李卉說。

“昨晚不還好好的嗎?”

“間歇性的。”

“那這顆櫻桃樹呢?”李瑾用丹田之氣吼道。

“你想吃就爬樹摘,別便宜了鳥雀!”

“它長得真大!什麽時候栽的?”李瑾大吼,感覺太陽穴都在突突的跳。

“後人傳說是某位帝王種的,其實是明代一個縣令種的,今年才三百多歲。”

“這麽老了還能結這麽多果啊!”

“恩,脾氣很古怪,有時連續幾年都不結果,有時又結的太多,好像裏面住着魂魄似的。”

聊了幾分鐘,李瑾覺得元氣大傷,在吼下去她可能會血管爆裂當場斃命,只好找個借口溜了。

可只要稍一咂摸就會發現老太的話很古怪,她怎麽知道是明朝知縣種的?她看見了?什麽叫才三百歲?她更老?

難道她是鬼?!一陣陰冷從脊背竄過,李瑾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如果是鬼韓延李卉如何能看見?

李瑾撩起簾子走進酒鋪,裏面只有零星幾個客人,韓延居然起來了,正踩着高腳凳趴在木頭吧臺上喝酒。

“毒藥啊!”韓延晃着木杯裏深綠色的液體說。

“喝不慣吧?”李卉趴的離他很近,說“都是婆婆自己釀的果酒。”

韓延大概是怕被人認出來,戴着墨鏡,李瑾心想室內戴墨鏡難道不會更醒目嗎?

她坐到韓延身邊,要了杯可樂,想補充下剛才吼掉的元氣。

“一大早就喝可樂?!你也該過了糟蹋身體的年齡了吧!”

“切,要你管!”李瑾白了他一眼“一大早就撩妹,難道就有益身體健康?”

韓延啧了一聲,幸災樂禍的說“你這口氣有點醋味啊,我不是撩妹,我是報警。”

“怎麽了?”

“太奇怪了!我昨天穿的衣服不見了,難道行蹤又被私生粉發現了?太變态了吧,連內褲都偷。”

李瑾心知肚明,心虛的哦了一聲。

“很正常,新來的都會丢東西。”李卉說。

“沒報警嗎?說不定是內鬼。”

“全鎮的客棧都是這樣,報過很多次,警察找不到任何線索,有傳言說是鎮子裏的低級妖怪幹的,只知道人欺生沒想到鬼也是這樣。”

“有鬼?你別吓我!”韓延緊張的說。

“你不是會捉鬼嗎?聽到有鬼不該興奮嗎?”

“我剛才的樣子不是興奮嗎?”

切,李瑾白了他一眼。

“不管怎麽說。”韓延艱難的抿了口酒“抓到這個死變态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李瑾想了解一下古鎮的風貌,吃完早飯後抱着速寫本準備四處逛逛,沒想到剛出門就被人叫住了。

“丫頭!”一個須發全白的老人喊道。

他坐在背陰處的小馬紮上,面前擺着簡陋的八卦圖,主營算命,兼營起名,點痣業務,赫然竟是嗜錢如命,信口雌黃的五裏拐!

十年來他竟然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老。

“我覺得你有點眼熟,是不是以前給你看過手相?”

“不不不!”李瑾趕緊否認“我沒有手相,哦不,我從沒看過首相。”

“你給我看下就知道了,我記不住人臉但手相一定忘不了,尤其是特殊的手相。”

“不用了,不用了,謝謝!”李瑾轉身就跑。

“這麽緊張幹嘛?看看又不收錢,你回來,随便聊聊嘛!包你滿意!”李瑾越跑越遠,五裏拐越說越大聲。

“小兔崽子,居然不上當!”見李瑾消失了,五裏拐氣哼哼的說。

重陽鎮背靠古木參天的楊棧嶺,面臨湖深水闊的南湖,馬頭牆,小青瓦,完美的構圖随處可見。

更妙的是古水系統,水渠引自深山,清涼甘甜,從每家每戶門前流過,最後流入南湖,古鎮雖然街深巷曲,但只要記住逆流進村,順流出村就不會迷路。

李瑾順着水渠邊走邊畫,一個祠堂,一個院落能臨摹一天,幾天下來對鎮子的輪廓有了大略的認識。

這裏歷史悠久,幽深黑暗的地方很多,真的好适合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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