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啊!我的手!

李瑾盤腿坐在畫架前,雖是盯着櫻桃樹看,可眼神卻沒有焦點。

老鬼躺在柔軟的橫枝上,伸了個懶腰,看氣色法力大概恢複了不少。

“我說笨蛋,多思無益不如學也,別受制于前人的條條框框,要學會自己觀察。”

李瑾懵懂的點點頭,老鬼忽然來了興致,坐起身子,說“胸有成竹的故事聽過嗎?觀察多了自然會産生自己的見解。”

李瑾又點點頭,拿起畫筆在紙上塗了起來。

老鬼很滿意,接着說“世界上不存在标準答案,你的選擇才是正确答案。”

“米芾認識嗎?他重要的畫作都是在生命最後五年裏完成的,他不盲從先人,提倡自我觀察……”

老鬼滔滔不覺的說,像個古板的私塾老師,等李瑾終于收筆時,激動的閃到了她身後。

不看還好,一看就想把她拍死!

“讓你觀察,不是讓你看帥哥……雖然那也是觀察,但女孩子豈能如此不知羞?”

李瑾只當他不存在,若有所思的把畫卷起來拿到酒鋪去了。

韓延點了猕猴桃酒,李瑾用木酒勺把深綠色的酒液倒進竹杯,貼着吧臺推給了他,靠牆的酒架上擺着十幾個棕灰色的粗陶甕,都用藍印花布封了口。

“你終于營業了?粉絲還認得你不?”李瑾笑嘻嘻的趴到韓延身邊。

“我在直播,你入鏡了,白癡!”

李瑾趕緊往旁邊一閃,但屏幕下方已經湧現了許多關于她的評論。

“這女的是誰?”

“好像是派對上落水的那個,剛才是故意入鏡的吧。”

“韓延還幫她推過漫畫。”

“是那個靠韓延上位的女人?他們還在一起?”

韓延心裏十分嫌惡,招呼都沒打就把直播給關了。

“李陵說至少要産點糧固粉,據說已經有媒體開始捏造我英年早逝的新聞了。”

“我覺得這鎮子有點怪。”他艱難的抿了口酒,又接着說。

“別人發的消息我都收的到,可是我的信息卻發不出去。”

李瑾心裏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和小六的遭遇,問“你怎麽知道沒發出去?”

“因為我提的問題他一個都沒回答,他做我經紀人已經三年了,從沒出現這種情況。”

他想了一下,又接着說“我在古鎮這麽多天,也沒刻意隐藏自己,居然連一張私照都沒流出去。”

“這意味着什麽?”

“我不知道,太奇怪了!”韓延抿了口酒,說“能接收信息卻發不出信息,也就是說一但遇到危險我們都沒辦法求助,我們好像被困住了。”

說到這,兩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往深處想,這時門外傳來了五裏拐的聲音。

“今日喜神在東,切不可背對着它,明天十點犯沖,午後方可出門。”

這老頭風雨無阻的擺攤,兢兢業業的說謊,既有如此貪財之人,說明小鎮還是挺有煙火氣的,李瑾內心寬慰不少。

“大紅票子來一張。”

“你不是說聊天不要錢嗎?”

“聊天不要錢,但抽簽要錢啊。”

“簽我也沒抽啊!簽筒還在你腿邊上呢!”

五裏拐低頭一看,心說媽呀,我老糊塗了,簽是上個人抽的!他靈機一動,馬上改口說“我給你破災了,這是洩露天機的事,多少給點兒。”

青年不知給了多少,總之是罵罵咧咧的走的。

沒過幾分鐘,五裏拐忽然驚慌失措的跑了進來,他平日邋遢,老太十分不待見他,不準他進店裏來。

“別跟人說我在這。”還沒等李瑾同意,他就慌張的撩起簾子鑽進了後院。

李瑾伸頭看了看,兩個警察正在門口逡巡,心想又不一定是來抓你的,而且也沒必要躲到後院吧!

五裏拐跑進後院并沒有躲起來,而是直奔老太住的東廂而去,雕花窗上挂着厚厚的窗簾,什麽都看不見。

他鬼祟的站在門前,伸手一試,指尖發麻,這房子設了很高深的結界,硬闖的話,整個人能被大卸八塊。

“喂,你在那幹嘛?警察走了,快出來吧!”李瑾撩開簾子喊。

五裏拐一驚,忙道“來了,來了!”

“是不是又算岔了?你能不能別詛咒人家?”小六說。

“呸,我五裏拐人稱五半仙,年老看壽命,年輕算婚姻,什麽時候看岔過?”

“那就是騙錢了,說好的五十,人給一百,你只找了二十,我都見過好幾回了!”

“你血口噴人,不得好死,信不信我給你下咒?”五裏拐還急眼了。

“出去!出去!出去!”小六也撒起潑來“再不出去,我喊婆婆了!”

聽到婆婆二字,五裏拐麻溜的跑走了。

傍晚,李瑾回房,伸手在口袋裏摸鑰匙時,忽然聽見屋裏有細碎的說話聲,聲音壓的很低。

“這丫頭好像很讨厭我們。”老鬼說。

“所以千萬不能讓她知道那口井的秘密。”美少年說。

“她要是知道我們對井水過敏,一定會報複我們的。”婦人說。

“對對對,跟誰都不要提,一定要死守秘密。”老鬼說。

原來如此!終于讓我抓到軟肋了,李瑾喜出望外,怕他們察覺自己偷聽了秘密,還特意跑回酒鋪轉了一圈才回來。

鬼怪們說的井就是那個畫滿符咒,乾隆年間的古井,看起來十分詭異,好像封印了什麽東西。

但也正因為如此,井水才有奇效嘛,李瑾是這麽想的。

她站在井沿上,把桶扔進去,井口黝黑深邃,過了很久才聽見噗通一聲,這得多深啊,她忽然想起了一個說法:深井下面有另一個世界。

她吃力的拽着井繩,桶裏水光搖曳,簡直就是生活的希望!她想象着三只鬼被井水潑過的情形,會顯形嗎?會生病嗎?

媽的,該不會融化吧!缺胳膊斷腿也不太好吧!李瑾心裏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水底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張嬸子,籮筐借我使下。”

李瑾大驚失色,手一滑,鐵通叮叮咚咚跌到井底,她差點被帶下去,吓得一個趔趄跌坐到井沿上,裙子浸滿泥水。

她覺得手掌鑽心的疼,伸開一看,已經被繩子磨出血了,痛苦委屈齊上心頭,哇的一聲又哭了。

三只鬼次第顯現,神态各異的看着她。

“你看,她又受傷了,你們太沒輕重了。”老鬼說。

“她居然連一點法力都沒有,鹿死于角,獐死于麝,空有這種天賦,會被害死的。”婦人說。

“所以說還是先吃了吧!”美少年揮着香帕,說“毫無自我保護能力的奇珍異寶是最香甜的食物,被高級妖怪發現的話,就沒有我們的份了!”

聽到這三只鬼又要吃它,李瑾尖叫一聲吓跑了。

“還是養肥再吃吧,這種品質的元神過早采摘太可惜了。”

“萬萬不可!養出感情就下不去口了。”婦人吐了口煙,幽幽的說。

“這倒不必擔心,你們不行就讓我來,我可是出了名的壞心腸。”美少年奸邪的笑道。

被幾只鬼折騰的好幾天沒睡好,第二天晌午,李瑾耷拉着腦袋坐在酒鋪裏,忽然困意上湧,腦袋不由的撞上了吧臺。

砰地一聲,啊!痛得她龇牙咧嘴,趕緊用手摸頭看看有沒有裂開,結果受傷的手碰到東西又火辣辣的疼。

她簡直氣炸了,恨不得馬上找道士把那三只可恨的東西超度了。

“你手又怎麽了?!”韓延坐上高腳凳,撿起李瑾纏着紗布的手翻來覆去的看。

“井繩磨的!”

“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人?”韓延氣的把她的手撂開了,說“臉上凍瘡還沒好,手又磨破了,誰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啥活都得承包了。”

“哎!”李瑾嘆了口氣,沒了往日的尖銳,心平氣和的說“先別罵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你這麽正經我有點不習慣哎!你該不會說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吧。”

“你是對的。”

“啥?!!!!!”韓延大驚失色。

“我的意思是鬼打牆那件事。”

“哎!”韓延拍着胸脯,說“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又接着說“你怎麽還惦記着呢?那女孩在醫院躺了兩天就醒了,啥事都沒有,醫生說是水土不服或者是食物中毒。”

“不是的。”李瑾盯着韓延認真的說“令她昏迷的是這位。”說着李瑾将畫放在吧臺上嘩的一下展開,裏面是一個氣質溫潤的白衣書生。

“誰允許你畫帥哥的?”

“他不是人是鬼,這幾天讓女生昏迷的就是他。”

“等等!”韓延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鬼?”

李瑾四處打量發現附近沒有鬼魂,便壓低聲音說“沒錯,我能看見鬼魂,你不是會捉鬼嗎?咱兩配合,肯定能抓到這個書生。”

“李瑾,你怎麽能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呢?又想整我是不是?你不能因為我喜歡你就胡言亂語,我還是有智商的。”

“我以前是整過你,但這次我絕對是認真的。”

看着她認真的神情,韓延很想相信她。

“那就證明給我看,只要能讓我心服口服,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走在前面給你開路。”

“好,今晚就證明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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