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千禧十九年

夜色如墨,遠山只剩剪影,白茫茫的銀河橫貫天際,李瑾和江天星坐在汽車頂上看群星閃耀。

或許是共同話題太少,亦或是江天星太愛回憶過往,不知不覺又聊起了韓延。

“我的鉛筆盒上有很多貝克漢姆的貼紙,他看到後就嘲笑說他只會臨門一腳,我說你錯了,應該是這樣的臨門一腳只有他會。”江天星說。

“然後呢?”

“然後他說等他到區裏比賽時給我弄張票,看看那臨門一腳是不是只有貝克漢姆會。”

“連貝克漢姆的醋都要吃啊。”李瑾笑道。

“是啊,他都不知道我貼貝克漢姆就是因為他啊,那時他球踢得好,人長得又帥,背地裏大家都叫他貝克漢姆。”

“他現在好像不愛踢球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是的,他說足球是小朋友踢的,上高中後就開始打籃球了。”江天星說,周圍一片漆黑,她的視線卻慢慢變得遙遠……

那時她成績很好,毫無懸念的上了六中,而韓延家很有錢,也毫無懸念的上了六中,而且還被分到了最好的班級。

以前的初中同學進了高中後感情就變淡了,但韓延卻是個例外,每次見到她都要招惹一下,要麽把發圈撸下來,要麽拽馬尾,弄得整個年級都沒人敢追她。

有一次她跟同桌去操場散步,忽然一個籃球砸到了面前,彈跳着跑遠了。

她吓了一跳,轉臉只見韓延趴在綠色的護網上,朦胧的暮色中,赤.裸着上身,初中畢業才不過半年,他似乎又長高了不少。

“愣着幹嘛,撿一下球啊。”他努努下巴說。

她屁颠屁颠的把球撿了回來。

“扔進來!”他拍拍欄網說,一堆男生都擠到他身邊往外看。

她使出渾身力氣把球抛出去,結果撞到了護網,男生唉聲一片。

她又氣喘籲籲的将球撿回來,在大家的一片加油聲中将球抛了出去,結果又撞到護欄彈飛了。

男生又唉聲一片,韓延笑的前仰後合,從沒有過的開心。

“你出來拿啊!”她窘迫的說。

哐當一聲鐵門開了,韓延從裏面跑出來,渾身汗津津的,雖然才高一,但氣勢已經頗有點攝人了。

“大笨蛋。”他接過球在她頭上砸了一下。

“他好像喜歡你耶。”同桌說,此時兩人已經離籃球場很遠了。

“怎麽可能啊!他只是喜歡捉弄我,讓我難堪!你看剛才,他明明可以自己出來拿。”

“這就是亂世佳人裏的巴特勒船長啊,總想讓斯嘉麗難堪。”

“你好像很喜歡韓延。”李瑾說。

江天星回過神來,暗暗嘆了口氣,韓延仍是巴特勒船長,可自己已經不是他心中的斯嘉麗了。

“可他現在好像更在乎你。”

“可惜我命中注定的人不是他。”李瑾淡淡的說“人生難得碰到一個特別喜歡的人,不管結局怎樣我們都要努力的愛一次。”

她既是鼓勵江天星又是鼓勵自己,說不定那個英姿飒爽的書生也轉世了呢?

江天星的氣色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更美了,她把手溫柔的放在了李瑾手上,說“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營地悄然無聲,篝火被山風吹得變幻莫測,李瑾裹緊毯子仰望繁星,想起了小時候媽媽教她認星星的事。

“媽媽,織女星和牽牛星真的能相會嗎?”

“當然了,不過只有半夜躲在葡萄架下才能看見,不然他們會害羞。”

到了媽媽的年紀,媽媽依然是媽媽的守護神,可為什麽我十三歲時就失去了守護神?

一顆流星劃過,她趕緊握手成拳,悄聲說“如果可以看見媽媽,哪怕只有一天,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誰說對着流星許願會實現?這麽多年,明明已經許過無數次。

“不要随便說出自己的願望,會被鬼魂利用的。”老鬼忽然漸變色般顯現出來。

“你不是聽到了?”李瑾淚眼婆娑的看着他。

“吾輩雖然窮酸,但也只靠雙手吃飯,不幹下作營生。”老鬼迂腐的說。

媽的,李瑾暗暗翻了一個白眼,是誰說要把我養胖了再吃的?

忽然,一陣嘈雜的水聲傳來,一只渾身沾滿浮萍的甲兵從水泊裏爬了上來,月光下他扭動身軀放松骨骼,等身體靈活了一點就緩緩的朝營地走去。

緊接着又爬出了兩只,十只,五十只,成百上千只…..

窸窣聲鋪天蓋地的傳來,仿佛風掃落葉,蝗蟲過境,李瑾猛然坐起身,只見成千上萬身穿铠甲的骷髅正浩浩蕩蕩的朝營地逼近。

她木然的呆了片刻,才竭嘶底裏的嘶吼一聲,營地的小夥伴全都驚醒了,驚慌失措的看着她。

“有我在,怕什麽?!”

老鬼忽的一下懸在了半空中,默捏了個訣兒,唰的一下在白骨軍團前布下了一道結界,士兵們依然前仆後繼,在結界前越堆越高,結界搖搖欲墜。

“快跑!”老鬼說。

“你不是說有你在嗎?!”李瑾說。

“我哪知道有這麽多啊!”

結界忽然崩潰,白骨甲兵們猶如決堤的洪水湧了過來。

“大家快上車!”李瑾吼道“水鬼湧過來了!”

“你睡蒙了?”陳寶七問。

“少廢話!你最好相信她!趕緊上車。”小六推了他一把趕緊往車上跑。

“快看那邊!”韓延往不遠處一指,地上滿是沾滿浮萍的潮濕腳印,似乎是受了什麽阻撓,前進的速度很慢。

就在這時民國婦人現身了,她捏了個訣兒,拿起黃銅煙杆噼裏啪啦的敲擊白骨,李瑾真沒想到她穿着緊身旗袍,高跟鞋還能這麽靈活。

“連老娘的食物都敢搶,低階妖怪也配享用稀有元神?”

“想把她養胖真是費勁,竟是半點法力都沒有!”

“是的,純廢物,這幫白骨什麽來歷?千年來都沒有異動,怎麽忽然這麽激動?“

“誰知道啊,看樣子是一支戰敗的軍隊,不知哪朝哪代。”

大家尖叫着跑上車,全都吓得魂飛魄散,李瑾忽然發現韓延正緊緊的攥着自己的手,而且似乎不是刻意的。

“你沒事吧?”他緊張的扶着李瑾的腦袋檢查了一遍。

李瑾怔怔的搖了搖頭。

“窗戶關緊,密閉的空間是最簡單的咒。”老鬼叮囑道。

李瑾趕緊招呼大家把窗戶關上,驚慌失措的司機終于發動了汽車,數不清的鬼手撲在了玻璃窗上留下了沾滿浮萍的濕手印。

“你們趕快走啊!還留在那幹什麽?!”李瑾趴在汽車後窗上眼見婦人和老鬼被成千上萬的白骨甲兵淹沒。

“遇到任何店鋪都不準進去!”婦人說。

玻璃窗上霧氣朦胧,車漸行漸遠,最後一切都消失了。

司機抱着逃命的心情,在莽莽群山中飛馳了兩個小時,大家受驚過度,悄然無聲的靠在沙發上,忽然司機欣喜的說“前面好像有人家!”

只見幽深的山谷裏有一處燈火通明的樓閣,隐約還有絲竹聲傳來,大家仿佛看到了希望都嚷着要去。

李瑾忽然想起了婦人的話,說“不行,也許是鬼魂的圈套,周灣不是渺無人煙嗎?”

“可車已經在山裏轉了兩個小時,早就不是周灣了,我們迷路了。”陳寶七說。

“如果是鬼魂的圈套,理應只有你能看見,可現在我們都能看見,應該沒問題。”

李瑾覺得她說的确實有道理,這人平時瘋癫,關鍵時候還是很有分寸的。

幾人把車留在路邊,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燈火跟前,見是一座規模尚可的古代院落,檐下挂着一排紅燈籠,隐約可見門頭匾額上“龍王驿”三個字。

建築物中成新,完全符合古制,李瑾莫名有點忐忑,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如果你總是覺得不安,那我就聽你的。”小六說。

“可荒郊野嶺的車上也不安全啊,大家都沒有法力,鬼魂要是想害我們,不用費心設什麽圈套吧。”

想想也是,李瑾再一次被說服。

箜篌調高,琵琶聲亮,山水畫的屏風前幾個胡姬赤着腳伴着節拍跳胡旋舞,一曲舞畢纏頭無數,氣氛好不熱鬧。

幾個人忐忑的找了位子坐下,一個身穿短褐的小厮提着茶壺殷勤的跑了過來,本想大吃一頓,結果小厮說酒席已經被官兵包了,沒東西吃,住宿的話需要驿牒。

“驿牒是什麽?”幾人莫名其妙。

李瑾是漫畫家當然知道,說“這裏大概是驿站,住宿需要官府證明。”

幾個人更莫名其妙了,不就是個旅游景點嗎?有必要這麽裝逼嗎?

李瑾的心卻緩緩的沉了下去,以她對服飾和古建築的了解,這不是仿古,是真的古。

“我們有身份證,有錢,随便多少錢一晚都沒關系。”陳寶七不耐煩的說。

小二為難的搖了搖頭,心想這幾個客人是不是有毛病?穿的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口音也奇怪的很,怕不是北方來的流民吧!

“東廂有個閑置的房間,不嫌棄的話你們就對付一晚吧!”

“喂,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呢?我們是不付你錢還是怎麽着……”韓延有點不耐煩了。

李瑾打斷他,問“現在什麽時間。”

“三更!”

“不不不,我是說年份。”

小厮已經覺得她有點可憐了,笑着說“千禧十九年,永安城外。”

李瑾只覺晴天霹靂,忽然想起了那本染血的傳記:千禧十五年随父兄守河西。千禧十九年也就是四年後,他們好像闖進了時光的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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