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馮案
更新時間2014-6-5 11:48:53 字數:2547
雖說聽着突兀些,不過梅清前後看看,果然路徑不寬,她們這六個主子加上後面随行的丫鬟小厮等人,确實有堵塞之感。
陶三夫人便道:“如此咱們便一路過去溪橋閣,大家應都是要往那邊兒去的。”說着有意無意拉着劉芝蘭,邊說邊走自顧往前去了。曹敏和唐凱似是十分熟悉,只笑着跟他讨要從前借給表嫂的書籍等物。如此梅清和唐儀倒走在一路,唐儀便主動開口問她是否讀書。
最近梅清正在看的是《心遠齋雜記》,裏面都是短文,寫些文人趣事并市井傳聞,十分有意思。梅清便随口說了。唐儀非常驚訝,他十分奇怪梅清作為一名女子為什麽要讀這種書。梅清便反問道:“那唐公子覺得女子應該讀些什麽書呢?”
唐儀道:“我以為你們女子讀書,通常看看那些女子的閨閣書籍,譬如女論語,最多也就再看看話本小說之類,實在不知道陳姑娘興趣如此特別。”
梅清心想這唐儀的想法大概也就是大多數男子的看法,在他們看來,女子是管家主內的,理好家務,好好生孩子才是正途,甚至連孩子的教養恐怕都認為不關女子的事。
她語氣便淡了兩分,只道:“我也不過是見到這書名有趣,想起有首詩寫的好: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這書名叫做心遠齋雜記,想來作者或有隐世之态,所以閑了看兩頁罷了。”
唐儀倒熱絡起來,道:“這詩當真寫得好,不知是何人所做?”梅清記着好像是陶淵明,便随口說了,又道:“後面還有四句,乃是: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說完兩人均半晌無語。
唐儀惘然了一會兒方道:“當真是大家意境,想不到如此人物,我竟是孤陋寡聞并不知曉。”梅清微笑道:“這詩也就罷了,陶淵明還有一篇《桃花源記》,才是當真寫的好。”正要再說時,忽見前面曹敏和唐凱駐足不前,原來是特意等他們一道走。
曹敏對梅清道:“我剛剛和大堂哥說起你家在湖南,大堂哥便說要和你打聽湖南的人事呢。”梅清便笑道:“這可不是問道于盲麽,我從小只在庵裏住,這兩年雖說回到家裏,也慣常不愛出門的,那裏知道什麽。”
唐凱倒不以為意,道:“敏兒妹妹說令尊乃是都指揮佥事,常駐邵陽的,故此随便問問不知今年湖南那邊兒的馮國俊卷逃案如何了?前一陣子聽到傳聞竟有民變之說,似是連知府衙門都給圍了。”
梅清從未關心過這類消息,自是半點兒不知。反倒由唐凱介紹了一番。
原來這馮國俊卷逃案牽連甚廣。這馮家祖上也有做官的,算是當地有點底子的書香人家,誰知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馮國俊手上,只剩個空殼子,那馮國俊倒有點兒小聰明,特別是口才便給,極具鼓動性,加上祖上經營,官商兩途都有些門路,讀書不成,便棄文從商,做起了藥材生意。
要做生意又沒有錢,開始只是将房子抵給了錢莊,并送了些幹股給官員,漸漸生意做大了,資金缺口也大,便鼓動身邊兒的朋友參股,許以重利,因利錢給的爽利,漸次吸引了許多人加入。
那馮國俊将場面鋪排的極大,将宅院修得金碧輝煌,連家人都穿綢着緞,金銀飾物無數,出入乘的車轎竟以黃金為飾,又經常有車馬載着大批貨物往來城中,是以被惑者衆,市井小民竟要托人找關系才能參加,連官員也多有入股的。
如此三五年,以後錢抵前債,十個鍋九個蓋,漸次八個蓋,七個蓋,終于支撐不住,馮國俊便将手中的金銀席卷一空,不知所蹤。至此方發現其早有預謀,家中親眷子女早已以探親為名搬走,只剩一座空宅,又是已押給了錢莊的。
地方官大驚之下,下了死令追緝,總算将關聯人等捉了幾個,原來徹頭徹尾乃是騙局,連所謂的大批貨物其實也不過是将最便宜的藥材捆包運來運去而已。
馮國俊逃走,參股的衆人自是憤懑不已,有的更是以全副身家投入,如今血本無歸,想到這幾年姓馮的吃香的喝辣的最後還拿走大筆財物,民怨沸騰,開始只是些百姓鬧事,被兵丁驅逐了去。
後來便有學生士子加入其中,人數亦日漸增加,先是将馮府洗劫一番,連牆頭瓦都揭了去,後來不知什麽人鼓動,說官商一家,到如此境地乃是官府縱容之故,竟連官府也圍了。要官府抓人賠錢。
官府束手無策,馮國俊這一支人逃去無蹤,竟如泥牛入海,一時也抓捕不着,其餘一些馮家的旁支,只管叫苦連天聲稱也被騙了銀錢;至于賠錢更是無從談起,官府自身尚有無數的虧空,那裏有錢救急。
如此拖了半個月,連上官也過問此事,責成立時解決,不得釀成民變。邵陽知府無奈之下要求都指揮使從衛所派兵維持地方秩序。據說将邵陽附近三個衛所的兵員全部抽調過去,驅散人群。
誰知當地民風彪悍,衆人不願散去,愈演愈烈之下不得已動起武來,竟死傷了三十幾人,将帶頭并鬧得厲害的抓了上百人。好不容易才算暫時壓了下去。
梅清聽得津津有味,心想這不就是龐氏騙局麽,原來人心古今皆同,這種事情改頭換面那裏都有的。見唐凱倒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心中十分不解。好在已走近溪橋閣,大家便停了口,打量着該往哪邊去就座。
原來這溪橋閣有兩層,如今只開了下層,設了三四十席,男左女右,中間有細竹簾子相隔。
幾人正要分開入座,忽聽不遠處有争吵之聲,舉目看時,原是幾個童子,不知在争搶什麽。周圍不少跟着的小厮丫鬟婆子忙着去拉自家的哥兒。
只見唐凱臉色一沉,招手喚道:“榮哥兒,過來!”
幾個童子見到有長輩呼喚,只得停了争搶,一個個磨磨蹭蹭走過來見禮說話兒。
原來其中就有唐凱的兒子唐邦榮,平日只喚作榮哥兒,如今有四歲了,另有兩個乃是陶老夫人的孫子,大房裏六歲的哥兒陶良明,還有三房的哥兒陶良洲,也有五歲了,因素日調皮好動,小名兒喚作小豆子。雖說年紀差不多,算下來榮哥兒卻要将陶家兩位公子喚作叔叔的。
唐凱便訓斥了榮哥兒幾句,不得與叔叔争搶等語。陶三夫人見自己的兒子小豆子也在其中,自然也說了幾句.及至認真看時,幾個孩子争搶的卻是兩枚果子,樣子圓圓還帶着刺,原來是先頭兒明哥兒不知何處摘的,三個孩子只輪流拿着把弄,如今到了溪橋閣,三個人兩個果兒,便不夠分了,所以争鬧起來。
榮哥兒被訓了,不敢再搶,只跟在父親身邊兒,樣子恹恹的。陶良明和陶良洲便一人一個拿了,卻也覺着無趣,跟着丫鬟入席去了。陶三夫人見兒子也跟着争搶,沒個叔叔的樣子,便覺有些尴尬,不過畢竟是孩子間的事情,只得放過不提,道:“幾位妹妹且随我來,讓他們哥倆自便就是。”
梅清見了那果子,只覺得怪怪的,甚是面熟。一開始還想着是栗子,沒剝開的栗子也是如此圓圓的帶刺,可是大小和季節都不對,一時想不起來,只得先丢了開去。
後來梅清想起當日的事,總覺得所謂萬事有因果,實在是再對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