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低血糖
“今天早晨八點十七分，瑜哥主動拉着談汀的手，旁若無人地牽着人走出了教室，直到快打鈴了才回來。”
韓子謙木然地陳述道，“我和瑜哥坐了一整年的同桌，他現在卻因為這個一個平平無....長得還可以的小O抛下了孤零零的我，甚至當着全班人的面和江燕女士叫板，說他要和談汀坐在一起，哪怕以後作業考試不能交白卷了。”
姜大仁憐憫地看着他。
“而現在，就連上了體育課，就連他自己最愛的籃球都打不了了。”
韓子謙哽咽地搖頭，“瑜哥他卻依然願意像個精神病一樣，樂颠颠拿着個羽毛球拍和這個O打情罵俏。”
“摔一跤難道就能直接摔出愛情嗎？我不相信。”
韓子謙撕心裂肺道，“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我看你受不了的，是他比你先找到對象。”
姜大仁嘆息着說，“我上次去醫務室的時候接人，卓瑜這批的嘴離人家腺體差了個幾納米的距離.....也是，當時我就不該信他倆沒一腿，怪我太年輕。”
韓子謙依舊泣不成聲。
“不過這位談汀是誰啊？”
姜大仁饒有興致問，“如此标致的小美人講道理我應當是過目不忘的啊，可平時串你們班我也沒印象有這號人啊，怎麽也沒聽你說過。”
韓子謙害了一聲：“別說你沒印象了，我都快忘了有這號人——這位平時啥活動都不參加，運動會方陣都不樂意走，似乎是身體不太好，朋友也沒有幾個，又冷又冰又沒趣兒，也不知道怎麽摔了一跤就和瑜哥看對眼了.....”
姜大仁唏噓了一下，表示了解，随即扭頭繼續看着不遠處的兩人。
“這幹啥呢。”
姜大仁看樂了，“兩人拿着個羽毛球比劃舞的一套一套的，舞劍呢這是？”
韓子謙也沒看出來個所以然，兩人又沉默着觀看了一會兒。
然後越看越不對勁。
“謙兒。”姜大仁皺着眉說，“我怎麽覺得他們倆不像是在調情...倒像是較真兒起來了，耍的好像還有模有樣的？
“而且....似乎是瑜哥在單方面毆打人家啊？？”
姜大仁茫然地說。
卓瑜覺得自己簡直是身輕如燕。
不知道是什麽緣故，他發現自己的這副身體似乎于之前大不相同了，似乎自己在力量的掌控和敏捷度上有了極大的飛躍。
這導致即使卓瑜現在手握一個愚蠢至極的劣質球拍，卻依舊能使出劍一般的流暢感，一招一式迅捷如風，咄咄逼人。
談汀和他的情況卻是恰恰相反。
卓瑜只覺得談汀時劍今日的力度似乎是格外的綿軟，便以為是球拍不襯手的問題，可又過了會兒，卻發現談汀出的招式裏，出了不少他平日裏從不會犯的低級錯誤
卓瑜以為他是故意讓着自己，便很不爽地提醒道：“不要讓我。”
但談汀似乎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他說不出話，只是搖着頭艱難地拆招，卻還是被卓瑜逼得步步後退，半晌才在風聲中喘息着說：“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談汀便眼前一黑，身形一頓，站在原地，雙眼剎那間模糊了焦距。
“卓瑜…停，停一下…”
談汀虛弱地說。
卓瑜一驚，手上裏的力度沒收住，轉了個彎，拍子偏偏地打到了談汀的側腰上。
談汀從嗓子裏溢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雙膝一軟，便再也站不住地向前栽去。
卓瑜傻了。
他趕緊無措地接住了倒下來的少年，先是被他這輕的和羽毛差不多的體重給驚了一下，緊接着才發現懷裏的人巴掌大的臉上早全是汗，嘴唇也白的不像話，眼神渙散，似乎是連神志都不大清明了。
就連不遠處偷看好久的韓子謙和姜大仁這下也徹底懵逼了，屁滾尿流地就跑了過來。
卓瑜這哪裏是打情罵俏？這簡直是要奪人性命啊？
“低血糖了低血糖了！”
韓子謙一看談汀這臉色就明白了怎麽回事，趕緊扭過頭嚷嚷道，“大仁兒，你的糖呢快拿出來？”
姜大仁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抓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剝開了糖紙就忘談汀的嘴裏送。
卓瑜看着那色彩斑斓的糖球眉頭一皺，一時間沒攔住，剛想說話，就被姜大仁和韓子謙用譴責的目光給無聲地堵了回去。
“瑜哥。”
韓子謙很不認可地搖頭，“撩O沒您這麽撩的，用力過猛了吧？就你使的這個勁兒和alpha幹架都綽綽有餘.....”
卓瑜一愣。
剛才是他打得太上頭了，竟然忘了現如今他是alpha談汀是omega，兩人的身體素質早已大不相同了。
所以方才并不是談汀故意放水，而是他...真的支撐不住了？
“omega...如此嬌弱？”
卓瑜茫然地看着他們倆，又看了眼懷裏臉上逐漸恢複點血色的談汀，不可理喻地問道，“這情況吃糖就能好？”
姜大仁哭笑不得。
“不是，嬌弱是一回事兒，他這個明顯更像是是沒吃早點低血糖了，您還….”
姜大仁音量突然拔高，“诶人醒了人醒了！！”
卓瑜慌忙地低下了頭。
談汀睜開了眼。
他努力地想辨明眼前的一切，卻只覺得眼前還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僅頭暈乏力，似乎連擡起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了。
談汀喘息着緩了一會兒，只覺得自己嘴巴裏似乎含着了一個糖塊，酸酸甜甜的，倒是很好吃。
視力慢慢恢複，談汀又聞到了一股子有點熟悉的茶香味，他随即意識到自己竟躺在卓瑜的懷裏，身邊甚至還圍了兩個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看。
談汀的耳根一下子紅了，掙紮着就想起身。
“別動。”
卓瑜把他摁回了懷裏，擰着眉沉聲問，“可還有哪裏不适？”
談汀搖了搖頭。
“無妨。”他輕輕地說。
姜大仁和韓子謙：”………”
這是21世紀沒錯吧？這倆人說話怎麽是這味兒的啊？現在的小情侶都喜歡搞這樣的情趣嗎？玩返璞歸真這一套？
卓瑜不信。
“你實話實說。”他黑着臉說，“你若是連我也瞞，我又如何.......”
“餓。”談汀說。
所有人都愣了。
卓瑜遲疑道：“你說什麽？”
“餓。”
談汀紅着臉，微微別過了頭，小聲重複道，“我想吃飯。”
姜大仁每天都是第一個沖到食堂的人。
他的大腦記物化數公式可以說是記一個忘三個，但這人卻能對食堂每天的菜式過目不忘，連順序都不帶差的。
姜大仁每天記住今天有啥菜之後就會飛速折返，通知在路上趕來的卓瑜和韓子謙，然後三個人再去決定今天是去食堂吃還是單獨開小竈。
“姨，所有肉菜都打一份，快點快點！”
姜大仁火急火燎地掏出飯卡，“這個丸子這個雞腿這個咕咾肉都給我舀上，啥補身體啥就給我滿上！“
食堂阿姨拿着大飯勺一愣：“全打一份？你一個人吃？而且還有十分鐘才下課啊同學你今天這來的也太早了……“
“不是不是，有同學低血糖了，您快點兒吧人命關天！”
姜大仁一邊回頭抻着脖子往門口看看，一邊催促道，“欸您咕咾肉多來點肉啊別光給菠蘿啊......”
卓瑜和韓子謙是直接把談汀攙進來的。
“真的不必如此.....”
談汀努力掙脫着一左一右兩個人的鉗制，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臊得臉都紅了，“沒有這麽嚴重，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了….”
卓瑜就全當聽不見。
他面色凝重環顧四周一番，最後沖着角落裏的一張四人桌椅下巴一揚，說扶那兒去。
韓子謙忙不疊說好嘞。
兩個人像是搬着什麽易碎品一樣，剛小心翼翼地把談汀扶到了椅子上，正巧姜大仁舉着滿滿當當的一盤的飯跑回來了。
“瑜哥你先看着人吃。”
姜大仁沖韓子謙擠了擠眼，“我和謙兒順便給你捎一份回來。”
韓子謙瞬間會意，趕緊起身，兩個人嬉皮笑臉地跑的就沒影兒了。
談汀看了眼盤子裏香噴噴的飯菜，又怯生生地擡頭看了眼卓瑜黑成煤炭的臉色。
“卓瑜。”
談汀遲疑地問，“你在不高興？”
“沒有。”卓瑜面無表情，“快吃吧。”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談汀呆了呆，最終還是抵不住胃裏的饑餓感，半晌很猶豫地嗯了一聲。
他低下頭，慢吞吞地夾起一片裹滿醬汁的咕咾肉，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又湊近了聞了聞，最後才小心地咬下了一小口。
談汀的眼睛倏地一下子又亮了。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咀嚼的速度明顯變快了。
緊接着談汀又飛快地了夾起了一顆肉丸子，塞進嘴裏一咬，整個人又是一愣，眼睛裏的光似乎都快要化成實質溢出來了。
“卓瑜….”
談汀瞪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卓瑜，似乎是有點不可思議地說，“這個世界的飯菜….好好吃啊。”
真奇怪啊。
卓瑜饒有興致想，原來自己這位看起來像是只喝露水只啖鮮花的小師弟，吃起飯來的模樣竟然是這麽的接地氣。
似乎還有點...呆乎乎的？
看着談汀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了一個弧度，不知怎的，卓瑜感覺自己的心情似乎莫名就好了不少。
不過他依舊板着臉，低聲問：“所以你這兩天一直沒吃上飯？”
“吃了的。”
談汀艱難地把嘴裏的食物吞咽掉，辯解道，“我在寝房裏找到了一些叫做面包的幹糧，味道還算….”
雖然卓瑜這兩天也沒吃啥，但起碼他寝室裏有姜大仁，那些新奇的小火鍋小零食還是有不少進了自己的肚子裏的。
聽着這話，卓瑜心底有點不是滋味
談汀嘴上雖是說着自己沒事，可要若是真的吃飽了，他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又怎麽可能會被活活餓暈？
“哦，合着還是不相信師兄我呗。”
卓瑜面色不變，只是慢悠悠地打斷他，“我雖知你我雖之前來往不多，但就是沒想到原來竟生分疏遠至此，竟是寧願去啃幹糧，也不願意找….”
卓瑜說這番話的目的其實只是想調侃調侃談汀。
沒想到談汀一聽卻急了，竟然直接放下了手裏的筷子，飯都不吃了。
”沒有。”
他很認真地看着卓瑜，頓了頓，又固執地重複道，“沒有不相信你。”
卓瑜怔住了。
談汀卻又有點手足無措起來。
他的耳根子似乎是又紅了，低着頭呆了一會兒，又手忙腳亂地抓起筷子，繼續夾起盤子裏的食物往嘴裏塞，不再去擡頭看卓瑜一眼。
卓瑜沒再說話。
他心裏一悸，似乎總感覺自己好像隐隐約約抓住了什麽，可琢磨半天，卻又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他擡起頭，才發現姜大仁和韓子謙樂颠颠地端着飯菜往回走了，緊接着他就意識到接下來的半天，自己似乎都沒有能和談汀獨處交流的機會了。
“談汀。”
卓瑜突然喊他。
談汀正咬着咕咾肉的菠蘿塊，聞言擡頭，愣愣地看他。
卓瑜躊躇了一下，還是掏出了自己口袋裏的手機。
他流暢熟練地解鎖屏幕，并點開了微信的界面。
其實這是當今社會連六七十歲的老人家都能做出來的基本操作，但談汀卻是直接被他這一番行雲流水的給秀呆了——他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卓瑜手上的動作，一時間震驚到甚至忘記了咀嚼。
卓瑜承認自己其實在暗爽。
“你應當也有此物，叫做手機。”
卓瑜故作鎮定地說，“今日回到寝房後，你也去找到你的自己的手機，然後點開這個綠色的小塊塊——”
“我會在這裏傳信給你的。”卓瑜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