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西三公主
四海龍族,同氣連枝守望相助,方得以從那一次次的大劫中存活下來,直到如今。而西天佛門的八部天龍廣力菩薩,當日護送唐僧西行求取真經的坐騎白龍馬,便是眼前這位西海三公主兄長,西海三太子。
西海同西天佛門,淵源頗深。只不過敖淩在聽到這消息時,眼中并沒有任何動容,便連呼吸也不曾亂上一分。卻是叫敖紅心中感嘆,阿淩她,與幼時果然是不同了。
敖紅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心智完好的阿淩,那白衣輕紗的女子,眉宇間化不開的冷漠冰寒,幾乎如那昆侖雪頂萬載凍徹的冰雪一般。性子亦極是寡言少語,甚至帶着隐隐的浮躁與對這塵世的漠然。同先前蒙昧如幼兒時的情景,完全不像,也不像嬌養長大的西海龍女。
那是她千年來第一次見到心智完好時的阿淩,而後來,等到她偷溜出東海在人間玩耍,見到的那一身冰雪卻眉眼詭谲宛若瘋魔的龍女……竟是叫她直到千年之後,方才在這小小劉家村中見到這昔時好友。
“如此,我便陪着你吧。”
眸光定定的看着敖紅,隐于薄紗下的面容上一派坦蕩。自是叫人分不清,半點有關這位西海三公主的真實情緒。
而對這一切,敖紅倒也未曾在意。實在是她太久不曾見過這同族的龍女,有些東西,亦學會不去那麽糾結到底。
三聖母卻極是悶悶不樂,對于敖淩的到來,也只是露出了一個略有些敷衍的笑容。劉彥昌終究只是個凡人,雖然是叫沉香大鬧地府劃去生死簿上的姓名,卻也逃不得塵世之生老病。且不知是出于何等緣故,劉家村的村居們接二連三的生起病來。
還有那年歲已大行将就木的長者,明明呼吸已斷早該入土,卻保留着為人時的習慣記憶,能夠行走進食靈魂眷戀肉體不去,委實問題極大。
如此種種,更叫三聖母為之心煩意亂的卻是,寶蓮燈上竟是出現了淺淺的難以察覺的裂紋,功效似是一日比那一日,更差。這上古大神女娲娘娘賜予的靈物,似是在幾經周折之後,開始喪失效用。便是叫吞了寶蓮燈燈芯的小狐貍小玉放再多的血,也沒有過多效用。
衆村民們原本見那身份不明的闡教玉鼎真人來鬧一通,心中對沉香一家的敬意便去了幾分。畢竟也是上過天庭見過神仙的,不見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沒能拿他們怎麽樣。現而今身上都或多或少生病出了問題,做為寶蓮燈持有者善良大度的三聖母卻無能為力,又怎能不叫他們生出怨言。
村民們自謂是在沉香救母過程中出了大力氣立了大功的,現在沉香救母一家團聚,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大家也是見識了天宮模樣漲了見識的,不求都能住那天宮的房子找幾個美貌仙女作陪,也不當落到現今這等病痛纏身地步。
又思及那玉鼎真人臨離去時對三聖母的處置,想那道人天人之姿看着就是個不識人間煙火的,比天宮的那些個神仙菩薩更像仙神,卻極是狠辣無情手段淩厲。且不費吹灰之力的便攪了沉香喜晏叫主人家大失顏面,心中驚奇之餘,更是升起對那道人及身後闡教忌憚。
助沉香救母打上天庭時尚不覺得如何,能夠看一眼天宮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沉香那孩子法力廣大連生死簿都能撕毀,他們又有何可懼。現在卻覺得是在替沉香一家受過,要不然怎麽村民們都生病的生病出事的出事,偏偏劉彥昌有王母娘娘賜下的不老藥。
雖說不老藥叫人偷走了,有寶蓮燈救治,劉彥昌與常人看起來倒也無異,不過精神不濟面色略有蒼白。
也就是心中尚有忌憚,方沒有鬧得太狠,只是日日坐于劉彥昌家門前,求三聖母救命。
敖紅心思良善純真,憐憫村民們病痛無解。輕紗覆面的敖淩卻是眸中了然,只那被遮蔽了的唇角略微勾起,而後很快恢複平靜。腳下寸步不離的跟着敖紅,叫敖紅好一陣感嘆,阿淩終歸是阿淩,黏人的性子絲毫沒變,她不該因着阿淩平靜的神色便生份了的。
“老師?”
眸中飛快劃過一抹驚愕,轉瞬之間化為平靜。玉鼎真人對着來人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方道:
“見過老師”
“你入我門下,也上萬年了吧。”
目光端凝,蓮冠道袍面目宛如中年男子,同東華帝君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元始天尊款款而來,如是言道。眉目悠遠如遠山雲霧,于這雲山霧繞仙氣缭缭的昆侖仙境中,盡顯玉清教主風度。
輕聲道了聲是,玉鼎真人那如冰似雪的面容上,亦沒有任何波瀾。便連此前的那抹驚愕,也了無絲毫痕跡。
這師徒二人相顧無言,雲流風轉間,某種詭異而不安的氣息在這之中流淌。
眼角微微眯起,面上揚起輕快弧度,元始天尊忽地淡然一笑,率先打破這份沉默道:
“這上萬年,你卻是不曾讓貧道有過失望。”
目光淺淡的看着這如冰似雪同那世俗格格不入的弟子,唇角笑意不曾落下,元始天尊卻好似放下一樁心事道:
“既入我門中,那麽,便為我之弟子。”
言畢,身形微晃,轉眼離去,好似全然不曾出現。只那看似平靜的玉鼎真人眸中,似有細碎浮光升起,卻又轉瞬化為沉寂。對着白衣墨扇,尋聲而來的弟子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似是帶了□□哄般的口吻道:
“戬兒,可要随為師,下山逛逛?”
叫那本是疑惑不解的楊戬,俊朗如玉極是好看的面上,升起幾分促不及防的驚愕。只道他師尊,千年不見,竟是愈發的會折騰。
玉鼎真人本不是個愛折騰的,至少在過去千萬年的時光裏,同好為人師教出一代人皇的帝師廣成子,又或是瞎折騰沒個譜叫哪咤養成那般是非不分性子的太乙真人,抑或是游歷四方降妖除魔的雲中子等諸位昆侖上仙相較。這一位除了孤傲冷淡點外,并沒有其他的什麽大毛病。
身份地位不足的沒那資格叫這位上仙看上一眼,有那資格的,卻多是上古洪荒數一數二的大能,對這于闡教衆仙中似乎并不怎麽出衆的玉清高足并無興趣。而那同輩的師兄弟們,不管是闡教還是截教,又多知道這位不是怎麽好伺候的。
因而在楊戬的印象之中,自家師尊除了修行之外,再難有什麽事入他的眼。也就是自他千年後從那必死的局中脫離,方得以有幸看到師尊同過去的不同。
這樣不同的師尊,對楊戬而言,自然是陌生的,陌生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