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西三公主
在其位而謀其政,楊戬雖然不曾将那司法天神的職位放在心上,也沒有因為自己是神仙,而生出什麽過多的歡喜來。卻也并不代表,他便會枉顧凡人生死,叫那些個自持有幾分法力的神仙妖魔為所欲為。
當今之世,到底不是上古洪荒時期天人混居之時。自天帝帝俊斬斷天梯,又經封神之戰種種,仙妖神佛,于人世幹涉都不可過于緊密。因一己之私利而致使生靈塗炭者,皆應該受到懲處。
将神仙手段用在凡人身上,借此傳播時疫,所要傳播的地方,想必亦是自己庇護了上千年的蜀地無疑。對楊戬來說,卻無疑是極大的污辱與挑釁,定不當讓那幕後者好過。
“四姨、三、三公主,我娘可好些了?”
面上露出一抹急切,在看清那從院中走出的并不是自己的四姨母東海四公主敖紅,而是輕紗覆面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西海三公主敖淩之後。臉上稍微顯出幾許不自然,沉香情緒低落的向從三聖母院中走出的敖淩打聽着母親三聖母情況。
劉家村情況日趨嚴峻,寶蓮燈上裂痕越來越大,三聖母一身法力修為所系,又多在寶蓮燈上。兼之劉彥昌身子愈發不好,沉香去搬救兵卻又灰頭土臉的回來。種種原因疊加之下,竟是一病不起。
三聖母一身仙體,不食人間五谷,本早已經脫離了凡人之生老病死範籌。可是也不知道是為何,或許是被楊戬壓在華山下的那些年嚴重損害了這女仙做為仙人的健康,或許是此時游蕩在劉家村內的氣氛太過詭異,又或許僅僅是個意外。三聖母當真便如凡人般,真真切切的病了。
凡人生病尚且有神仙束手無策之時,更遑論是三聖母這等的仙人。仙家奇珍異寶無數随随便便的一顆丹藥便可以叫凡人獲得無窮好處,可神仙,也是要講資歷講家底的。
如三聖母這等,雖然得了個女娲娘娘記名弟子的名份,可能夠得到那位大神賜下寶蓮燈便已經是莫大的造化與恩賜。
且上古洪荒的那些個女性神仙,如女娲,如水神共公,如西王母,如天後羲和等,多是個性極強極傲且極為随心所欲。對于三聖母這等天真爛漫到拎不清的性子,雖不至于如何讨厭,卻也斷不會多做倚重。
共工與颛顼争帝,怒觸不周山。天柱傾倒地維斷絕,日月星辰移位。上古洪荒的神靈,或許慈悲,但絕不會如世人想象中的慈悲。
共公如此,女娲娘娘,同樣如此。這位大神對三聖母這記名弟子的關懷,只也僅止于號稱心中有愛者方能掌控的寶蓮燈。
楊戬倒是有些家底,不管是玉鼎真人随手所賜還是闡教上仙們的贈予,又或是上古大神如女娲娘娘偏愛。可惜玉泉山一脈對于法寶丹藥的偏愛或許并不如其他的闡教門人,而家底豐厚的闡教弟子,在某些方面不管是對道友還是知交好友,都十分慷慨。
也曾座上客常滿,也曾杯中酒不空。清源妙道真君楊戬,在還不曾上天就任司法天神的時候,也是飛鷹走犬、交友滿天下的人物。留給三聖母這嫡親妹妹的,并不多。
更不用說因為千年前的那一次,玉鼎真人将三聖母誤認做楊戬時留下的那段話,在三聖母心中留下何等深重陰影。使得原本在面對着自家二哥之時,便有幾分莫名而隐秘怨恨的三聖母,自此更加不着痕跡的疏遠起楊戬來。
敖紅和敖淩都不是擅長醫藥的,沉香小玉更不必說。眼見着三聖母一日比一日衰弱下去,清麗的臉上也現出凡人将死之時的青白之氣來。天人尚且有衰竭之時,神仙亦非是不死不滅。敖紅無法,只得叫上敖淩、小玉等,輪流為三聖母輸送法力。
“呵——”
輕笑一聲,輕紗覆蓋下的嘴角挑起,明眸中亦是毫不掩飾的譏诮。這位神秘到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西海龍女眉宇間,是高高在上到足以灼傷人眼球的驕傲。
有那麽一瞬間,似是有極古老而尊貴的身影同這位神秘的西海龍女重疊起來。沉香在陡然升起的強烈自尊與自卑中,聽到這龍女諷刺滿滿道:
“既然這麽關心,自己去看便是。怎麽,我們劈山救母的小英雄,便是這點本事?孝感動天,呵——”
婉婉轉轉柔柔弱弱一波三折的一段話語道來,就好像有一口巨大的鐘在沉香耳邊敲響,直震得沉香耳際轟鳴,腦袋昏昏沉沉。
“你……”
擡手食指狠狠的指向敖淩,一口白牙咬緊。
便在沉香想要說出些什麽的時候,目光微寒,柳眉揚起,敖淩素手輕擡,一抹水光順着其指尖飛出,兔眼、鹿角、牛嘴、駝頭、蜃腹、虎掌、鷹爪、魚鱗、蛇身,竟是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水龍襲向沉香。
心下微驚,卻也并不變色。沉香倒是并不将這水龍放在心上,只是對敖淩這連真面目都不肯露出的西海三公主心生煩悶。一時之間倒是生出一種,這女人比那楊戬更可惡更難纏的直覺來。
叫沉香沒有想到的是,他這直覺是如此的準确且迅速。迅速到他這直覺剛剛生出,整個人便這麽莫名其妙的,被那水龍卷住,越變越小,最後連整個身子也只得成人拇指大人。活脫脫的,給縮小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英雄既然是如此的孝心感人,想必,是不願意讓你母親忍受痛苦的。”
指尖輕點,那原本卷着沉香的水龍便化作一成年男子拳頭大小的水球,恰好将沉香困在裏面。敖淩自言自語道:
“還有你父親,以及這劉家村的村民。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吧。”
困着沉香的水球提溜溜旋轉,化作米粒大小,而後竟飛至敖淩左邊的耳飾旁,與那細碎珍珠合為一體。這位或許并不像敖紅想象中那麽良善的西海三公主,方才用指尖點了點自己那被輕紗覆蓋着唇角,明媚歡快道:
“想來這樣,那位也一定會是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