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擁抱的溫度漸漸變得炙熱, 感覺到沈屺春的變化, 餘令敞開了懷抱。

她的樣子太順從太溫柔,沈屺春遲疑了一下,扯開了她的腰帶。

夜風微涼,回廊左右是望不斷的羊角宮燈, 沈屺春把餘令壓在了月窗上, 池邊的竹柳被風吹成了一個難以達成的彎度, 就如同餘令現在的腰肢一樣。

餘令仰頭看得見新宿,也看得見惑星滑過天際,這世上的聲音突然被隔的很遠,她試圖去觸摸沈屺春。

沈屺春看到她伸長的手指,把臉靠向了她。

觸碰到他臉上的汗水, 餘令感覺就像他哭了一樣。

從回廊移到了床榻上,餘令窩在沈屺春的懷裏,就是睡夢中也拉住了他一根手指。

沈屺春看了那根被她握住的手指半晌, 試着掙脫,不過卻沒掙下。

沈府的人本來就不多, 少了楚美人兩個人該覺得少了許多才對, 但實際上除了流丹得意地提過幾句, 府裏沒起什麽波瀾好像本該就沒這兩個人一樣。

每日餘令除卻會被沈老夫人叫去身邊幾次,無事就是給沈屺春做衣裳, 或是觀察沈屺春喜歡吃什麽,試着下廚給他做飯。

沈屺春沒露出特別喜歡或是不喜的神色,但餘令卻看得出他似乎在壓抑。

至于在壓抑什麽, 爆發之後是什麽樣子,餘令一概不管。

“金家女眷想來看望我?”

沈老夫人收到拜帖,怔愣了下,她摔傷之後收了不少家的禮,也不乏有人上門看望,但金家正正經經遞了帖子,上面的用詞卻不像只為看望她這一事。

餘令想起沈屺春曾經跟她說起過,金家有意跟他聯姻,時隔那麽久她本以為金家跟沈屺春已經相看相厭,現在看來一切都還在章程裏面。

“金家二姑娘還未婚配,生了一副好模樣。”

話說到這裏沈老夫人就明白了,只是明白了更覺得愣:“春哥兒都有了你,他們還來做什麽?”

會來自然是因為覺得沈屺春夫人的位置還空着,餘令想起了她對謝辭非的那一抱,估摸着已經傳遍了京城。

她那時抱他,只是知道沈屺春在馬車中,他說過他希望她跟謝辭非親近,她自己也想試試她能做到什麽地步。

入了謝辭非的懷,她不覺得高興,也不覺得難過,但見謝辭非落荒而逃的時候她卻愉悅了起來。

她似乎能明白一些沈屺春的想法了,自己內心掙紮沒有出口的時候,看到別人被自己往下拉扯,會莫名的有種滿足感。

仿佛能暫時把心裏充盈。

金家要來不管來意是為了什麽,餘令都沒在意,如同楚美人她們一樣,再多個金鳳蘭會怎麽樣,便是金家容不得她,沈屺春那個瘋子也不會放了她。

人要來沈老夫人總不能擋着,寫了回帖,金家夫人上門那日,沈老夫人特意換了衣裳帶了赤金嵌紅寶石的頭面,正正經經地招待客人。

金家的女眷來了幾個,其中就有金鳳蘭,餘令跟金鳳蘭對視,見着金鳳蘭目光閃躲,似乎不想看她,餘令不想讨人嫌尋了個借口就退了出去。

餘令一走,金家人覺得舒服多了,看着躺着的沈老夫人,金夫人笑道:“本該早來看老夫人,只是怕打擾了這一拖沒想到拖到這個時候。”

“來看望是心意,哪有什麽拖不拖的。”沈老夫人笑眯眯回道,見金夫人讓小輩上前請安,也只是客氣說了兩句。

她這姿态明顯,金夫人不由覺得晦氣,她本不想來這一趟,而是她家老爺舍不下沈屺春的前途,聽到風吹草動,就想讓她領着女兒上沈府。

只是沒想到這沈府老小寧願要個不幹不淨的餘令,也不對她女兒露出個好臉。

金鳳蘭覺得難堪,不管母親臉色,尋了個借口道:“我與令兒是多年好友,今日難得來了沈府,老夫人可準我與她說說話。”

沈老夫人自然沒什麽意見,派了丫頭帶金鳳蘭去找餘令。

餘令正在廚房裏,煙熏火燎,她身上還圍着青色碎花的圍裙,見金鳳蘭找來,餘令不解道:“我以為你不想看見我。”

沒想到餘令開口就是這句,金鳳蘭臉色微變:“我怎麽會不想見你,那次清明因為有旁人在我不能與你多說,之後我一直都想找機會與你好好說說話。”

“說些什麽?”

可能周圍有太多閑人,金鳳蘭不好意思開口,只是抿唇淺笑。

若是以前餘令自然覺得她跟金鳳蘭是好友,但現在經歷了太多事,回頭再去看她跟金鳳蘭的關系,她就覺着以前她是想多了。

取下圍裙擦幹淨了手,餘令跟金鳳蘭一路走到水榭坐下,見金鳳蘭還是低眸不開口,餘令主動道:“你與金夫人來是為了婚事吧?”

金鳳蘭應了聲:“我父親有意把我許配給沈大人,之前沈大人把你迎進門,又對我家态度暧昧不清,婚事便暫時擱置了,眼見我不能再等下去,外頭又有人傳龍舟會那日你與謝公子私會,所以我父親便催着我娘帶我到沈家,無論如何得個肯定的回複也好為我再相看其他人家。”

跟金鳳蘭做了十幾年好友,餘令知道她最好面子,聽到她那麽直接的說出來自己任人挑選耽擱,餘令微微驚訝。

“你不必與我說這些。”

“我不與你說,你那麽聰明也會猜到,不如我跟你說清楚,顯得我磊落。”

金鳳蘭打量地看着餘令,清明那日她看到她覺得消瘦了不少,但現在看起來又養回來了,不止養回來了而且整個人還多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怠意,比起以往更像是畫中人,不像她們這些食人間煙火的俗人。

“你若是那麽厲害,為何不讓沈大人娶你,現在你在沈家算是個什麽身份,妾不妾,妻不妻,我與你說話又怕失了面子,可有些話不與你說又憋得不舒服。”

金鳳蘭怎麽可能不氣,在沈家這事上她算是氣慘了。從之前她父親就與她說,要把她定個沈屺春,誰知道沈屺春突然就跟餘令糾纏不清。

若是以往的餘令她就忍了,但偏偏家破人亡,淪為□□的餘令。

那次清明在山上相遇,她想若是沈屺春真對餘令有意,把餘令養在沈家後院,她也不是不能忍。

可誰想事态發展慢慢就變了味,現在要她送上門被拒絕。

“你現在是對我發脾氣?”餘令剛剛想錯了,金鳳蘭還同以前一樣,極為在乎面子。只是以往她也是金鳳蘭顧忌面子的一部分,而到了現在卻不用刻意在她面前隐藏什麽。

“餘令,你可知我有多厭惡你。”

看着餘令神色淡淡,恍若谪仙沒什麽情緒能讓她動容,金鳳蘭臉上露出了明顯不滿地情緒,“你抱謝三公子那幕我瞧到了,我現在與你坐在一起就覺得惡心。”

“可你現在還是與我坐在一起。”

餘令抱謝辭非并未避開什麽人,浮翠吓得接連幾日神色恍惚,見沈屺春實在不像是要追究的樣子才安下了心。

而她自己從來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金鳳蘭氣憤站起:“從以前你是不是就覺得你與衆不同,覺得我們這些人都是傻子?”

“我說從未覺得,你是不是也不會相信?”

她倒是從未覺得以前相識的人是傻子,只是落難之後,發現曾經認識的人對她都有各種她以前沒察覺過的情緒。那麽看來也就只有謝辭非還跟以往差不多。

金鳳蘭自然不會相信,她還記得當初她為什麽會跟餘令交好,因為餘令算是望京她們那一輩最出衆的姑娘,誰都會想靠近優秀的人。

但是接觸久了,她就忍不住厭惡起餘令。

仿佛除了謝辭非,她交其他朋友,只是因為想被衆星捧月,她半點都不用心,與她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讓她覺得自己會成為她眼中的傻子。

時至今日,金鳳蘭依然覺得她跟餘令沒有半點情誼。

餘令根本從未把她當過朋友。

“你就戲耍沈大人吧,終有一日他會看出你的真面目。”

金鳳蘭來時想狠狠羞辱餘令一頓,只是見到了人,觸及她淡漠的神情,就覺得一切沒什麽可說。

餘令看見的東西與他們這些人不同,所以能畫得出一手好畫。但看的東西都與普通人不同,又怎麽稱得上是人。

人才能與人計較,她與餘令計較,餘令看她恐怕只是見笑話。

看着金鳳蘭拂袖而去,餘令在水榭坐了許久,一直等到沈屺春下值找來。

沈屺春看着像是一座雕像的餘令,伸手點了點她的額,語調略顯嘲諷:“金二姑娘與你說了什麽?說她鐘情與我?”

私下沈屺春碰過金鳳蘭幾面,自然看得懂她眼中的意思。

不過就是沒有沈老夫人阻攔,他也不會娶金鳳蘭,若是娶了正妻就太過麻煩,他不能像對待楚美人一樣對她,而她也不會像是楚美人她們那樣對餘令只是小打小鬧。

聽到沈屺春的聲音,餘令像是從夢中回過了神,抱緊了沈屺春的腰,伏在他懷裏哭了起來。

細碎的哭聲也不知道壓抑了多久,帶着鼻腔悶出的聲調。

沈屺春胳膊僵了下,他不是沒見過餘令哭,相反他見了太多。

在水月樓時她每夜都會哭,而他每夜都看着她哭,而且還會因為她的眼淚興奮。

她的哭泣是一種脆弱的綻放,讓他可以興奮的一層層地戳開她身上保護的薄膜,把她從全然幹淨的地方扯出來放入他想放的地方。

而現在她的哭依然讓他身心顫抖,但這種顫抖或許有興奮,有渴望,但還夾雜了一種他害怕的心緒。

他一直都知道餘令想做什麽,他本來從未放在心上,但他現在卻恐懼她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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