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去趙家村,背風

翌日清晨,被祁旌奚叫醒的唐易姝極其困乏地揉了揉眼睛,揉了之後還是困,便扯了扯被子蓋住自己的頭,“再眯一會。”放任自己再度睡過去。

“咱們今天要去趙家村,不能再睡了啊。”祁旌奚動作輕柔地拍了拍被子隆起的那一塊,喊唐易姝起床。

相比于唐易姝的疲乏困倦,祁旌奚則是精神奕奕,早就穿戴洗漱完畢,拖了又拖,等到許縣令派人來,說是所有人已在縣衙門前集合完畢,他才開始叫唐易姝起床。

半個時辰前,丫鬟就已經來過一趟了,祁旌奚見唐易姝睡得香甜,就沒忍心叫她,期間他起身穿衣洗漱、開門關門發出一些聲響,唐易姝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可想而知她睡得有多沉了。

睡眠嚴重不足的唐易姝充滿了起床氣,略帶不耐煩的聲音從被窩裏傳來:“煩死了,我不去了。”

祁旌奚聞言,順暢無比地接話道:“不去了啊,那太好了。那我一個人去了你好好休息。”然後轉身出去了。

縮在被子裏的唐易姝一聽這話,暈乎乎的腦袋頓時就清醒了,又聽到了關門的聲音,心說祁旌奚不會真的自己走了吧,他可是一直琢磨着怎麽樣才能不帶她呢。

不行,祁旌奚又沒有金手指,他去了能頂什麽用啊?

瞌睡瞬間就沒了,唐易姝拿出鯉魚打挺的架勢,火速起身,急得眼睛還沒睜開呢就開始喊:“祁旌奚你休想抛下我一個過去,你給我回來!”

喊完了之後睜開眼睛,發現祁旌奚就在門邊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臉上帶着清淺的笑意。

唐易姝有些尴尬,低着頭小聲道:“你不是出去了麽,我都聽見你話關門的聲音了。”

“我在裏面也可以關門啊。”祁旌奚說着,拍了拍門板。

唐易姝自覺被耍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一邊穿衣洗漱,一邊在心裏琢磨,這祁旌奚會不會是雄狐貍精啊,人家都說男的,一滴精十滴血,明明昨天晚上出精少血的是祁旌奚啊,怎麽他今天早上看着這麽有精神。

反觀她,兩個黑眼圈挂在下面,都可以去當國寶了。祁旌奚是不是采陰補陽了,才搞得她這麽困頓。

知道外面好些人都在等,唐易姝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一系列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按了快進鍵一般。

等到唐易姝站在祁旌奚面前了,“讓讓,我出去。”

祁旌奚才反應過來唐易姝收拾完了,心裏還在奇怪,不都說姑娘家還要打扮嘛,怎麽也不見唐易姝塗脂抹粉。

一個晃神,唐易姝就已經走出快走出院子了,祁旌奚看着桌上的早膳,沖着唐易姝的背影喊了一句,“等等,早膳還沒用呢。”

“不吃了。”唐易姝沒轉身,只是将手舉過頭頂搖了搖,“我怕路上給我颠吐了。”

他們應該是騎馬去趙家村,都是山路,起伏不定坎坷不平的,唐易姝擔心路上吐了。

祁旌奚看看桌上的早膳,又看看越走越遠的唐易姝,心說多少也要吃一點啊,但是人都快走沒影了,祁旌奚只好吩咐丫鬟裝一些幹糧給他們帶上。

然後快步走了出去,對前面的唐易姝說道:“你慢一點。”

祁旌奚步子邁得大,很快就趕上了唐易姝,走在她右側,想拉她的手。剛牽上去就被唐易姝給甩開了。

再拉,再甩。

“怎麽了呀?”祁旌奚疑惑地問道。

“你不要牽我的右手,手酸。”唐易姝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冷冷地說道。

昨天晚上她都懷疑祁旌奚的那個地方是不是壞了,正常男人怎麽可能會硬小半個時辰,她覺得手心都要摩擦起電了,還洩不出來。

最後她說讓祁旌奚自己解決吧,祁旌奚還不答應,硬是勞役她到最後一刻。

聽唐易姝這麽說,祁旌奚便想起了昨晚之事,這青天白日的,他竟然又覺得體內有些火熱。他猛地甩了甩頭,努力把腦子裏的那些讓人想入非非的畫面都給甩掉。

身子往旁邊側一步,走到唐易姝的左側,好聲好氣地說道:“那我拉你左手總行吧。”

唐易姝沒做聲,祁旌奚就當做她默認了,先是把唐易姝的手包在手掌裏,期間可能覺得這樣不夠親密吧,又換成十指相扣。

兩個人一路來到了前廳,許縣令和趙芳芳已經在那等着了。趙芳芳本以為今天應該看不見唐易姝了,畢竟昨天唐易姝當着那麽多人的面頂撞七皇子,肯定會被罰的。

她方才問過許縣令了,許縣令說這次去趙家村是七皇子帶隊。那麽這一趟,她說不定能跟七皇子之間發生些什麽。

誰知趙芳芳一擡頭,就看見七皇子牽着唐易姝的手進來了。她低着頭,用厭惡而又羨慕的視線看着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一邊想要沖上去掰開唐易姝的手,一邊希冀如果跟七皇子十指相扣的人是她該有多好。

“七皇子,所有的都準備好了。”許縣令的說道。

“那就走吧。”祁旌奚轉身向外走去。

一推開縣衙的門,唐易姝被門前的這場景震住了,近兩百個帶刀官兵把百餘人圍在中間,那些被感染的人佝偻着身子,面上麻木而又悲怆,面色是不自然的蠟黃之上還帶着因為發燒而引起的紅,此起彼伏的咳嗽聲中夾雜着弱小而細碎的啜泣。

她沒有見過戰場上的斷肢橫飛屍骨累累,沒有見過大雪之下的單薄衣衫和路邊凍死骨,在唐易姝僅有的不到二十年的人生經歷當中,她看見眼前這一切,忽然覺得,人間慘象也莫過于此了吧。

她第一次直觀而又真切地感受到,在生與死之間,還有将死未死更為折磨人。

麻木的神情,是他們疲于掙紮的無奈,可若要他們從容赴死,又是極其不甘。他們咒罵蒼天的不公,世上之人千千萬,為何偏偏是他們被感染了呢?

唐易姝突然有些不忍心再看,她低下頭,眨了眨眼睛,把眼中的酸澀之意憋回去。

“走吧。”她低聲道。

她不會騎馬,依舊是祁旌奚帶着她,他們走在前面,身後是排成長隊的隊伍。

還未走出半裏地,唐易姝就聽見身後傳來凄慘的哭聲和哀求之言。

“娘!你怎麽了娘?”一個婦人跪坐在地上,旁邊還跪着一個小姑娘,抱着婦人的上半身,“各位官爺,求求你們別帶我娘去趙家村了,那麽遠的路,她走不了啊。讓我帶我娘回家去行嗎,我發誓絕對不會讓我娘出門走動,不會讓她傳染給別人的,求求你們了。”

在這略顯嘈雜的環境裏,唐易姝居然清晰地聽見了小姑娘的磕頭聲,一下又一下,不像是磕在了地上,而是磕在了她的心上。

她側過頭,低聲對祁旌奚說道:“我們好像算錯了一件事。”他們是想把所有被感染的病人聚在一起隔離起來,送到趙家村去,方便集中管理。

但是他們卻忽略了一點,就是這些病人,根本沒有那麽好的體力,能走那麽遠的路程。現在林水縣的郎中醫術不到位,拿不出能根治這次雞瘟的藥方,只能照搬醫書上已有的方子抓藥,能不能有效就看命了。

去趙家村的一路,需翻山越嶺,這對于那些走幾步路都要喘一喘的病人來說,可謂是極其艱難。說句嚴重點的,這是在透支他們的生命力。

都是鄉裏鄉親的,衙役們對那對母女也不忍心下重手,沒有對她們進行打罵,硬拉着她們起來繼續趕路,而是大着膽子派了一個人過去問七皇子應該怎麽辦。

“城外可有地方能容得下這些人?”祁旌奚問向那個衙役。他明白唐易姝的意思,知道這些人應該是走不到趙家村去了,但是讓他們留在縣城裏這是不可能的,只好換個地方。

那衙役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趕緊接話道:“回七皇子的話,城外二裏地有個義安堂,原先是許縣令為縣裏那些孤寡老人建的,但是後來去那的人并不多,慢慢得就荒廢了,但是清一清還是能住人的。”

唐易姝聽明白了,那個義安堂應該就相當于現代的養老院。

當初許縣令是為了政績上好看,才建的義安堂,而且建的還是磚瓦房,地方還夠大夠寬敞,百餘人還是能容得下的。

“讓他們再堅持堅持,不去趙家村了,就讓他們去義安堂。這樣到時候縣衙裏派人看管也方便。”祁旌奚說道,他又将人馬分成了兩批,一批帶着被感染的人去義安堂,另一批跟着他去趙家村。

沒有了那些病人在後面拖拉着,唐易姝他們在路上的速度快上了不少。趙芳芳也被一個護衛帶着騎馬,在前面指路,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向趙家村。

臨近正午時,一行人終于趕到趙家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唐易姝覺得一邁進村子,就感覺到一股腐朽而又破敗的氣息。

村子裏無人走動,連家畜的叫聲都聽不見,安靜地讓人心裏發毛。

“大家把面巾都戴上,盡量不要用手接觸一切的外物。”唐易姝有些不安,提醒道。

祁旌奚戴好了面巾,對手下之人吩咐道:“分頭行動,你們幾個去村長住處,把村子裏所有人的名錄找出來,剩下的人去各家各戶,把所有的人都帶到這裏來。他們家裏的家禽,以最快捷的方式就地燒死。”

他還記得唐易姝跟他說,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這人有沒有被感染,那他就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這樣既方便管理,又能在最大程度上減少唐易姝被感染的可能性。

可以說是很謹慎了。

他的話音剛落,趙芳芳就着急道:“七皇子,那我爹娘他們……”

“也帶過來。”祁旌奚道。

所有人得了吩咐各自行動,祁旌奚他們原先就站在村子口靠裏面一點點,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祁旌奚竟然拉着唐易姝到村子外面去了。

對于祁旌奚的做法,唐易姝也是十分無奈,“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又不是呼吸了一口村子裏的空氣就被感染了,不至于。”

“萬一呢?”祁旌奚振振有詞地反駁道,反正萬事謹慎一點總是不會錯的。

“萬一什麽萬一,空氣是流通的,你現在站的地方和剛才站的地方不過就相距幾丈遠,風一吹該刮過來的都刮過來了,有什麽用?”唐易姝沒好氣地說道。

祁旌奚低着頭不說話,過了一會又拉着唐易姝走遠了些,找了個地方站着,“這兒背風。”

唐易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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