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譚遲走出火鍋店大門, 看了眼時間:00:38。

“夢想~就在遠方啊~繼續,我們繼續喝~”一個大漢被兩個小夥子架着從譚遲身邊擠過去, 帶着一路酒氣熏天。

那個貌似是道具組的……吧……

譚遲已經沒有力氣翻手機相冊确認, 空氣中的酒氣引得胃酸劇烈翻滾,火辣辣的湯汁差點沖出喉頭。

不能吐, 吃了六個小時, 吐就太浪費了。

譚遲默默蹲下身,按住虎口穴位。

“啦啦啦~啦啦啦~”

一排姑娘手拉手唱着歌扭出火鍋店大門:“我要一個月都不化妝!我恨眼線筆!我恨粉底!我恨遮瑕膏!”

化妝組……的?還有……羅晗?

譚遲不太确定。

“媽媽,劇組太苦了,我想回家!嗚嗚嗚嗚!”

“哈哈哈哈,殺青, 殺青了!回家睡覺,哈哈哈哈哈!”

兩個小夥子勾肩搭背, 一哭一笑走了出來,妖嬈扭着S曲線。

“讓讓!”黑黝黝的武行兄弟們擡着兩個人沖出門,把兩個小夥子擠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顧導,再喝一杯!”

“周制片, 幹了!”

二人對着天空狼嚎。

譚遲總算認出來了, 哭鼻子的是俞大亮,瘋狂大笑的是童江, 剛被武術團隊擡到車上的兩根面條是顧奇和周康平。

看來自己酒量還不錯啊。

譚遲滿意地想。

“總算找到了……”一串小奶音由遠及近, 有人坐在了身邊。

譚遲轉頭, 看到了一張臉。

皮膚奶白色, 兩個紅二團, 眼睛像月牙,還有兩顆小虎牙。

“唐甘蘭。”譚遲一指,“肯定沒錯。”

“別着涼了。”唐甘蘭嘆氣,從脖子上解下圍巾,繞到了譚遲脖子上。

圍巾上帶着唐甘蘭的體溫,暖烘烘的,還有溫柔的牛奶香氣。

譚遲吸了一口,感覺胃裏翻江倒海的感覺弱了不少。

“唐甘蘭。”

“嗯?”

“我難受。”

唐甘蘭似乎又嘆了口氣,把譚遲攬了過來。譚遲整個人窩在了唐甘蘭的懷裏,身體漸漸松懈下來。

唐甘蘭的手掌順着譚遲的後背,一下一下輕拍。

午夜的氣溫很低,兩個人的呼吸吹出兩團白霧,在夜色中纏繞、融合、綻出一朵又一朵的霜花。

司機班的中巴車一輛一輛啓動出發,将劇組歪扭七八的醉鬼們載上了回家的路。

火鍋店前靜了下來,招牌的紅燈籠輕輕搖晃,灑下一地緋紅色的暧昧。

潮濕冰冷的空氣貼着譚遲臉頰擦過,可非但沒有降溫,反倒讓譚遲覺得更熱了。

不,不是自己身上變熱了,而是身邊的人變熱了。

拍着後背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攬到了腰上,還微微用力,悄悄收緊。

頭頂的呼吸變重了,輕微的酒氣中融入了奶香——就像是譚遲小時候喝過的蒙古奶酒,味道很甜,但是後勁十足,只要一碗,就能醉個三天三夜。

譚遲覺得腦袋越來越沉,慢慢耷拉了下去。

一只手捧住了自己的臉。

“唐……甘蘭?”譚遲眯着眼睛,覺得眼鏡似乎又被紅油糊住了,視線裏的唐甘蘭模模糊糊的,唯獨他的眼睛明亮又清晰,像是火焰中的黑曜石,閃着危險又侵略的芒光。

等一下!這個形容詞似曾相識!

譚遲後背一麻,醒了。

唐甘蘭的臉距離自己居然只剩不到五厘米,灼熱的呼吸幾乎是沿着唇瓣描繪。

譚遲指節咔吧化手為爪,狠狠捏住了唐甘蘭的腮幫子。

唐甘蘭的臉頓時變成了嘟嘟嘴:“唔?”

“你想幹嘛?”譚遲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牙縫裏都在噴火星。

唐甘蘭眸光一動,那種危險的光芒倏然消散,又恢複成了澄明的褐色虹膜。他移開了目光,耳朵紅了。

譚遲:“……”

“咳咳,我說四位老師,就我剩我這一輛車了,你們到底走不走?”

街對面中巴車的老司機探出腦袋喊了一句。

四位?

譚遲一驚,猛一回頭,正好看到言泊寧就站在兩米之外,他背着不省人事的秦堅,一雙丹鳳眼愣是瞪成了杏核眼。

“言、言哥!”唐甘蘭蹿出半米遠,一張臉在火鍋店霓虹燈的映照下,紅彤彤的甚是喜慶。

“咳,我什麽都沒看到……”言泊寧背着秦堅快步走向小巴車。

唐甘蘭颠着小碎步跟在言泊寧身後:“言哥,我幫你。”

丫的!

譚遲暗暗翻了個白眼,跟在二人身後爬上車。

車裏開着洶湧的空調,還熏着直男審美的汽車香水,可即便如此,也遮不住圍巾上的奶香味兒。

譚遲靠在椅背上,覺得十分心煩氣躁,将圍巾扯下來扔到了旁邊,感覺顴骨和額頭的位置就像是貼了三個熟雞蛋,滾燙滾燙的。

譚遲把領口的拉鎖拉開一截,腦門貼在了車窗上,清涼的觸感總算讓心頭的燥熱退下了幾分。

隔壁座位上,唐甘蘭安靜的詭異,甚至連呼吸都聽不到,譚遲擡起眼皮,正好從車窗裏看到了唐甘蘭的倒影。

他的腦袋也貼在玻璃上,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後腦勺上的頭發亂成了一團,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抓的,簡直和白俊的毛線團發型有一拼。

譚遲壓了壓額頭,閉上了眼睛。

“唔——”後座的秦堅發出一個不太妙的聲音,聽着像是想吐。

“前面有嘔吐袋,別吐車裏!”司機大叫。

譚遲猝然睜眼,唐甘蘭已經抽出嘔吐袋送到了後方:“言哥!”

“秦大師姐沒事吧?”譚遲轉過身。

一秒的死寂。

後座上,秦堅的頭枕着言泊寧的肩膀,蹙着眉頭,睡得很不安穩,言泊寧微微側着頭,斂目看着秦堅,嘴角含着笑意,眸光溫柔如水。那姿勢、那氣氛、那表情、那眼中的深情,只要不是瞎了,誰都能看出來是什麽意思。

言泊寧似乎是感受到了兩人的視線,轉眸,眨了眨眼:“沒事,她喝醉了從來不吐,睡一覺就好。”

唐甘蘭:“那就好那就好。”

譚遲:“哦哦哦。”

二人回身,繼續安靜坐在椅子裏,頓了頓,又同時扭頭,分別看向窗外。

午夜時分,街上空蕩蕩一片,昏黃的路燈飛速閃逝,在車窗上刻下層層光痕。

司機似乎覺得車裏的氣氛太沉悶,連接藍牙,放了一首歌,是張哲軒的新歌,譚遲前幾天才聽過,名字就叫《暗戀》。

【樹葉綠了,花兒開了,再次見到了你】

【明亮的光芒,像夜空最美的星辰】

【每一次看見,都是最美的心情】

真是一首不合時宜的歌。

譚遲覺得眼睛又困又酸,眼底還有些發燙,估計是酒勁又上來了,不禁将腦門貼上車窗,鏡框撞在玻璃上,發出“咔”一聲。

隔壁的唐甘蘭忽然憋出幾個怪聲,聽起來很像是——哽咽?

譚遲腦門貼着冰涼的車窗滾動,側目看向隔壁。

然後,她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唐甘蘭。

他直挺挺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着拳頭,在大腿上上下下摩擦。

他抿着嘴,紅着眼,淚珠順着下睫毛噼裏啪啦落了下來,晶瑩剔透,如珠如寶。

在這樣一個夜晚,在這樣一個時刻,譚遲居然在一只雄性身上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梨花帶雨。

不虧是靠臉吃飯的,連哭都能自帶濾鏡。

譚遲想着,抽出座位上的圍巾,遞給了唐甘蘭。

唐甘蘭卻是迅速扭頭看向窗外,留給自己一個傲嬌的後腦勺,然後遞過來一張紙巾。

譚遲:“……”

——嘛?

手機“嗡”一聲,跳出消息。

【甜菜】:用紙巾擦。

【金華火腿】:?

【甜菜】:你哭得太醜了!

【金華火腿】:??

譚遲愣愣看着唐甘蘭側過身,摘掉了自己的眼鏡,将一張紙巾壓在了她的眼皮上。

紙巾濕了,唐甘蘭又換了一張,繼續壓上,掌心的溫熱透過紙巾滲入眼眶,将冰涼酸痛的感覺一點一點融化了。

原來,自己哭了啊——

譚遲咽了口口水,這才發現,滿嘴都是苦鹹味兒。

壓在眼睛上的手掌良久才離開,唐甘蘭又幫自己戴上了眼鏡。

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太難看了,實在不符合他的顏值。

【仰望星空,再次見到你,縱使滄海桑田,也難以忘卻——】

歌曲已經唱到高潮,聽得人心跳一顫一顫的。

譚遲垂下了眼,慢慢在手機上輸入。

【金華火腿】:別哭。

【甜菜】:我沒哭!我是練習哭戲!

【金華火腿】:言哥有喜歡的人,是好事。

【甜菜:當然是好事!

【金華火腿】:我們要為言哥高興。

【甜菜】:我當然高興!

【金華火腿】:回家我要吃魚頭煲。

【甜菜】:我剛才靈感爆發,想了一道新菜,失戀七味魚頭煲,回去就做給咱們吃。

譚遲笑了,一滴淚珠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了五彩斑斓的光圈。

【金華火腿】:嗯。

【甜菜】:別告訴言哥,我們偷偷吃。

【金華火腿】:嗯。

後排座位上,言泊寧看着嗡嗡嗡不停的手機,一臉哭笑不得。

前座兩只的對話,每個字都顯示在“可甜可鹹都好吃”的三人群裏。

言泊寧:“……”

喂喂,我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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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菜,遲遲,對不起,墨兔叽真的很想笑(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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