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一
顧湘的幼年時期和大多數同齡人不大一樣,他有上不完的表演課、鋼琴課、英語課、法語課,還有國畫課。
顧家似乎想将他當做全能小王子來培養,天文地理,國外國內,無不得精通才好。
顧湘還有個大哥,與顧湘不同,他其貌不揚,能力也一般,自小就沒有顧湘那般出色的能力,但因為是長子,所以事事在前,但也因此總被與年紀更小的顧湘拿來相提并論,壓力自然是很大的。
顧家長子懂事之後就一直被顧父帶在身邊,親自傳授生意經,而顧湘更多的時候則跟着母親和各種老師,小小年紀因獲獎無數,又以童星身份出道,廣告代言接連不斷,因此養成了自負自傲,目中無人的嚣張性格。
顧湘第一次與狄家的人見面,是在狄家籌辦的一場慈善晚宴上,顧湘被打扮的像個精致的玩偶娃娃,留到肩膀的短發被卷了起來,穿着一身雪白的小西裝,面無表情地被顧媽媽牽在手裏,被所有人圍着贊嘆。
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合,哪怕還不到十歲,卻已能淡然處之,絲毫害羞怯懦的神情也沒有。
他挺着小胸脯,努力挺直了脊背,微微揚起下颚,纖長濃密的睫毛蓋在濕漉漉的大眼睛上,看起來似桀骜的小鹿,還不知未來森林的危險和黑暗,讓人不由自主被他幹淨的氣質吸引。
剛從大學畢業,準備接手狄家生意的狄興,就是這個時候闖入了顧湘的視線的。
那個比自己大了快二十歲的男人,一表人才,笑容斯文,他穿着一身純黑的禮服,旁邊還帶着一位貌美的女眷,他一進門,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顧湘小小的自尊心被打擊了一下,不由自主墊了墊腳,從人群裏努力看向那個剛進門就奪去了衆人視線的家夥。
狄興微笑着和所有人打招呼,聲音低沉好聽,不溫不火卻讓人不敢小觑。
狄家的人帶着他走向顧家,顧湘站在母親身邊,第一次有些緊張——或許是小動物對危險野獸的直覺,他知道這個笑容滿面的男人招惹不得。
顧湘的肩膀微微塌了下來,似乎有點想躲到母親身後去,顧媽媽将他往前推的時候,他難得不似平日那般張揚,而是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
不到兩步的距離外,是狄興擦得漆黑發亮的皮鞋,好看的花紋似乎吸引了小孩兒的注意力,讓大人們并未對他的反應有所奇怪。
顧湘頭頂是長輩們互相客套恭維的聲音,他愣愣發着呆,就見那好看的皮鞋突然靠近了過來。
顧湘猛地後退了一步。
“哎,這孩子。”顧湘撞在了顧媽媽身上,顧媽媽拉了拉他,笑着對靠近過來的男人道,“這孩子平日大方得很,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
男人笑道:“也許是怕生。”
“我們湘湘從來不怕生。”顧媽媽笑着推了顧湘一下,鼓勵地道,“湘湘,這是你狄興大哥,來,跟大哥打個招呼。”
“什麽大哥。”狄興笑起來,“叫狄叔。”
“哪兒有這麽年輕的叔叔。”顧媽媽笑着恭維,“叫大哥最合适啦。”
顧湘小聲道:“狄大哥。”
狄興勾了勾嘴角,将酒杯交給旁邊的女眷,自己蹲了下來,與顧湘齊平:“你叫顧湘?”
顧湘近距離看到狄興的樣貌,心裏更緊張了。狄興長得很好看,雖然他笑起來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邊眼鏡,但其實他的輪廓很硬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峰薄而犀利。
那雙眼睛仿佛看不到底,明明周圍很亮,卻似乎透不進一點光去。
小孩子的敏銳度是很可怕的,顧湘再一次想往後躲,狄興似乎看出來他害怕自己,主動拉開了一點距離,從口袋裏摸出一只金色的小懷表。
“知道今天你要來,我在瑞士給你買的禮物。”狄興笑着道,“看看,喜歡嗎?”
金色的小懷表感覺是特制的,顧湘的小手剛好能抓牢它,它的表蓋上刻着古老的圖騰花紋,顯出一些神秘感來,按開之後,表蓋內側有一行顧湘的英文首字母。G.X.
表盤是銀質的,裏面小巧的時針、分針的秒針都各有特色,秒針微微有點彎曲,時針的針頭上則帶着一只小小的黑色桃心。
“讓狄先生破費了!”顧媽媽忙道,“湘湘,還不謝謝大哥!”
顧湘很喜歡這只表,太喜歡太喜歡了,他緊緊地抓着表,仿佛怕狄興反悔收回去。
“謝謝大哥。”這一次,他叫得很幹脆。
狄興笑了起來:“不客氣,喜歡就好。”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沒什麽特別的,也沒什麽驚天動地,送完禮物之後狄家還要跟其他合作商見面,于是整場晚宴中大家各做各的,并沒有太多時間相處。
顧湘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跟這個狄大哥牽扯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命運這種事,總是說不準的,或者當你以為這已經是命運的時候,往往它還能變得更糟糕一點。
顧湘十五歲那年,就讀國內一家很不錯的私立中學,他的前路一片光明,幾乎不用過多去思考,只要一直這樣走下去就行了。
可命運卻在這時候探出個腦袋,笑嘻嘻地跟他說: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父母生意失敗,又被多年好友欺騙,背負巨債準備出國逃難,卻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車毀人亡。
大哥傷了腦子,自此一蹶不振,顧湘從私立學院轉回普通高中,靠着助學金和獎學金過活。
他和大哥租住在距離學校不遠的廉租房裏,一室一廳,卧室大哥睡,他睡客廳沙發,半夜三更常能聽到老鼠在廚房肆虐的聲音,顧湘那兩年,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大哥涉-毒-涉-賭,被女人騙了錢之後,顧湘再一次見到了狄興。
當時他正逢高三寒假,距離高考已沒有多少時間,他整夜整夜的失眠,整個人狀态極差,還要打工還大哥欠下的錢,還要存大學的學費。
他不允許自己失敗,也不允許自己就這樣過完這一生,他失去的一切,他要靠自己奪回來。
狄興找上門的時候,他正從一家gay吧打工回來。他穿着緊身的衣褲,頭發亂七八糟,看上去像剛從村口王師傅燙頭店裏出來的樣子,臉上還畫着淡妝,昏暗的燈光下青澀的臉雌雄難辨。
他一身酒氣,走路也有些晃,身體單薄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刮走了。
他打開門,發現屋裏多出一些人來,他先以為是來找大哥要錢的讨債人,卻在看清沙發裏坐的人時瞳孔驟縮。
狄興穿着一身風衣,手上夾着雪茄,旁邊站着兩個西服保镖,大哥躲在卧室裏不敢出來。
屋子裏蔓延着古巴煙特有的味道,顧湘渾身的戒備在這一瞬間放松下來,他頓了頓,關上門進了屋,将對面唯一的窗戶打開了,又看了一眼将卧室門開着一條縫,正往外偷窺的大哥。
“好久不見。”狄興的目光遮掩在煙氣後,顯出幾分詭異難辨,“身為一個高三生,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去哪兒鬼混了?”
顧湘遲疑了一下,從窗戶的影子裏他看到了自己狼狽的模樣,他下意識扯了扯松開的衣領,遮住單薄的鎖骨,清了清喉嚨才道:“我得打工。”
狄興許久沒說完,好一會兒才又道:“你打工,那你大哥呢?我來的時候他正在家裏忙。”
顧湘咬了咬牙,他知道大哥的“忙”是什麽,無非是又從哪裏的紅-燈區裏找來的“小姐”。
顧湘沒答話,狄興聳聳肩,也不打算追問:“看來你不太想跟我敘舊,你小時候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顧湘拽緊了手指:“你來做什麽?看我笑話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看起來是那麽閑的人?”狄興搖搖頭,無奈道,“我是來幫你的。”
顧湘一愣。
狄興拿出兩個厚厚的信封,裏面裝得都是現金。他将信封放在桌上,說:“這是我們家老爺子讓我送來的,顧家跟我們家也算有點交情,你父母出事後他老人家就一直很挂念你。總說你是個好孩子,可惜了。”
顧湘冷眼旁觀,并不開口,都過去這麽幾年了,這個“挂念”未免有些姍姍來遲。
不過顧大哥顯然很激動,直接拉開門跑了出來,他嘴裏磕巴地喊着“啊!啊!”,一面撲向了茶幾,兩位保镖大哥直接将他拉開了。
顧湘感覺自己的自尊心被自家大哥成功地踐踏到了腳底下,就快踩進泥裏了。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唯獨狄興,唯獨這個人,他一點都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弱點,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狄興沒理激動的顧大哥,依然對顧湘道:“他老人家病了好些日子,現在才有功夫來找你,你也別多想什麽。”
狄興指了指信封:“這些都是你的,估計你之後的學費和生活費應該都足夠了。”
顧湘不為所動,他早已不是個“孩子”了,他盯着狄興:“有什麽要求你一次說完。”
狄興沉默了許久,突然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以前的你更可愛一點。”狄興将雪茄放下,拍了拍手站起來,他理了理風衣,慢條斯理走到顧湘面前,“現在給你的這些,以後都是要你還的,這樣說你能放心了嗎?”
狄興看着畫着淡妝的少年人,手指在顧湘耳側輕輕撩了一下頭發:“這幅樣子不大适合你。”
狄興目光一沉,落到了顧湘脖側的一點吻痕上。
他手指在那上頭摸了摸,顧湘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狄興饒有興趣地道:“打工?嗯?”
顧湘一把拍開他的手:“我确實是打工,請你不要誤會。”
他擡手遮住了自己脖頸間的痕跡,這是他在gay吧打工時,去洗手間時被一個醉鬼給弄的,雖然他已經将對方揍了一頓,但那惡心的感覺似乎還揮之不去。
狄興的手摸過來的時候,顧湘簡直用了全力才沒有一拳打上對方鼻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骛書大大的地雷=3= 番外先從顧湘開始~今天是母親節,祝所有的媽媽們節日快樂,身體健康,天天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