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死亡選擇

“朕臉上有花?”秦栩君突然開口,眼神都沒離開他手裏的書卷。

何元菱正認真盯着他呢,冷不丁地被吓了一大跳。

“皇上恕罪!”

雖說皇帝和言悅色,可他到底是皇帝,何元菱還沒有膽大包天到完全無視宮裏規矩的地步,這種不走心的話,自然是張口就來。

“知道上一個這樣盯着朕的宮女,後來是什麽下場?”秦栩君放下書冊,終于斜睨向何元菱。

這語氣不緊不慢,實在聽不出情緒。

何元菱有些忐忑,又覺得天降大任于己,也不至于這麽容易就一命嗚呼,小心應對便是。

于是道:“奴婢不知。”

“猜猜看?”

我去,皇帝還喜歡玩“猜猜猜”游戲。

何元菱當然也得配合:“被皇上訓斥了?”

秦栩君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也太簡單了吧,朕是這麽沒有想法的人?”

也對,皇帝大人向來出人意料。前天懲罰自己,就是罰的研墨,很有想象力的那種。要他訓斥人……就他懶洋洋的腔調,也沒什麽殺傷力啊。

何元菱又想了想,不确定地猜:“莫非皇上罰她盯了一整夜的燈燭?”

這回倒讓秦栩君一愣,随即竟笑了:“這個可以有,何宮女很有想法,快和朕一樣有想法了。下回可以這麽罰。盯一晚上燈燭,只怕接下來三天,眼前全是燈燭晃動吧,倒也有趣。”

雖然被表揚了,但何元菱顯然還是猜錯了。

“這也不對啊……”她又絞盡腦汁開始想。

秦栩君略得意:“你想得這些,都太便宜她了。朕沒有這麽幼稚。”

呵,好意思說自己不幼稚?鬼信咧。

不過被他這麽一說,何元菱倒是心中一凜,頓時起了不太好的聯想,怯怯地道:“皇上不會挖人家眼珠吧……”

“咦?這是什麽混蛋話?”秦栩君皺起了眉頭,“瞧你清清爽爽一個小宮女,腦子裏怎麽這麽窮兇極惡。”

何元菱汗顏了:“奴婢實在猜不出來,畢竟奴婢哪有皇上那麽有想法啊。”

這馬屁拍得挺到位,秦栩君将書卷扣在書桌上,起身緩緩走到何元菱跟前,低頭望她,這一望湊得很近,臉和臉只離了一尺,笑

眯眯直視着她。

一尺,這離得也太近了。何元菱也不敢閃避,萬一皇帝大人不高興呢?

只好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等待皇帝大人的答案。

“不許眨眼。”秦栩君突然道,“看着朕。”

“啊……”何元菱懵了,為什麽不許眨眼?她眨了眨眼睛,想不太明白。

真是找死也沒她這麽積極的。皇帝大人剛說不許眨眼,她就眨個不停,實在很不給面子。等她突然回過神來,趕緊瞪大眼睛時,秦栩君已經沒勁了。

“沒用。”他嘟囔着,“比那宮女差遠了。”

“皇上……請明示。”

秦栩君站直了身子,終于離到她兩尺開外:“那宮女不是喜歡盯着朕嗎?那朕也盯着她,朕也不眨眼,她也不許眨眼,誰先眨眼就算輸……”

這還好意思說不幼稚?何元菱簡直無語了。

可無語歸無語,還是得做出一副“皇上你好厲害”的表情,眨着眼睛問:“輸了呢?有什麽懲罰嗎?”

“當然有。誰輸了,就把對方的鼻子割下來。”

喵了個咪,何元菱服氣。

皇帝大人輸了,割宮女的鼻子,宮女從此沒臉見人,毀掉一輩子。宮女輸了,割皇帝大人的鼻子,宮女絕對誅連九族,毀掉全家人的一輩子。

這根本是死亡選擇。

何元菱心裏真的有點同情那個宮女了,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聲問:“後來……誰輸了?”

秦栩君眉毛一揚,仙人變得生動起來:“當然是朕贏了。從小玩‘木頭人不許動’,整個宮裏的太監宮女,都玩不過朕。”

“木頭人不許動”是小孩子的游戲,就是比賽的大家都不動、不說話、不眨眼睛,誰先犯規誰就輸掉。

這個“不幼稚”的弘晖皇帝,居然玩這個還能玩成高手,真讓人服氣。

服氣之餘,何元菱還是擔心地望了望他的鼻子,顯然,那宮女輸了,但也并未割掉皇帝的鼻子,誰敢啊,她又不是傻。

秦栩君知道何元菱看自己的鼻子是什麽意思。

他輕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頗為惋惜地道:“可惜,這宮女輸了不認賬。她眨完眼睛,哇地一聲就哭了,還連滾帶爬地跑到外邊要投井。還好仁秀給攔住了,不然朕可說不清

了,外頭那些不要臉的,不知道怎麽編排朕。”

太有畫面感了。

一個宮女,從年輕的皇帝寝宮跑出去,哭着要投井……這怎麽看都是一場十分狗血十分曲折十分高潮疊起的受辱劇情啊。還能怎麽編排你,肯定說你□□宮女呗。

見皇帝大人保全了漂亮鼻子,還一臉惋惜的樣子,何元菱也是有點哭笑不得。

“如此,倒要感謝皇上放過了奴婢。”何元菱自問,自己玩“木頭人”也從小就是菜鳥,屢玩屢輸的那種。

哪知秦栩君不情不願地哼哼:“朕才懶得罰你。人家下不去手,你就難說。切西瓜那個爽利啊……萬一真把朕的鼻子割了……”

他又摸了摸鼻子:“你一直盯着朕瞧,朕突然覺得,朕的鼻子應該挺好看的。”

真是……這個皇帝正經的時候正經,不正經的時候,那是相當幼稚外加臭不要臉啊。

“奴婢倒不是看皇上的鼻子。”何元菱撇了撇嘴,用表情告訴他,什麽叫哧之以鼻。

“哦?那是……”

“皇帝看書,也太快了。這樣的書,若是奴婢來看,怕一刻鐘也就能看兩三頁,皇上這一會會,看小半本了。奴婢就看着皇上一頁一頁地翻,心中好奇呢。”

何元菱終于把話題引到讀書上了。

她記着靖聖祖的話呢,要知道皇上讀了什麽書、懂了什麽道理。他雖有了一顆治理天下的雄心,卻有沒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呢?

秦栩君的神情,頓時也變得有些微妙。

何元菱啊何元菱,說你沒有企圖,你怎麽竟然發現如此細節,問得也太針對了。可要說你有企圖……怎麽會連皇帝大人的豐功偉績都不知道呢?

她不僅不知道秦栩君最不喜歡女人碰他,還不知道秦栩君因為宮女無禮的眼神,把人家“逼”到差點要投井。

這兩樁事,在宮裏可是赫赫有名,也是皇帝幼稚胡鬧的兩大罪狀。

派她來的人,怎麽可能連這都不說清楚?

秦栩君緩緩地回到書桌前,背對着何元菱,心裏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但不管轉多少個念頭,他都可以确定,這個何元菱不是來征服他的。

也就是說,對他絕對是沒有惡意的。

既然昨日已經向她表露了自己的野心

,不妨,再讓她看看自己的能力吧。

打定主意,秦栩君伸手去拿書桌上的書冊。

何元菱見皇帝不回答自己的好奇,卻轉身去拿書,心裏也很是不解。

她哪知道皇帝心中轉了那麽念頭。

何元菱的信息來源,只有八位先帝、以及不太能接觸到權力核心的那位砍頭老臣,還有已經傳送到“時空寶庫”的那些何家藏書。這些信息,只能告訴她弘晖朝之前的事,卻無法提供一點點關于弘晖皇帝本人的細節。

加之進宮後,宮裏的人都謹言慎行,也不會将這些狗血往事去講給剛剛進宮的何元菱聽。

這種奇妙的處境,無形之中竟然幫助了她,所有派到弘晖皇帝身邊、有企圖的人,都經過嚴格的培訓。何元菱天真懵懂、一往無前。

如果非要說她是誰派來的,秦栩君想了想,只有一個答案:老天派來的。

書桌邊,秦栩君拿起書冊,終于轉過身來。

“你是覺得朕看書不認真?”他問。

何元菱倒也老實:“奴婢也不敢這麽想,就是覺得,皇上看的都是先賢哲人的巨著,凝結了先人無數的智慧,囫囵吞棗地看,怪可惜的。”

真是關心得夠多的,朕的師傅都不敢這麽關心朕,朕可是會叫他“滾蛋”的。

秦栩君笑道:“你怎麽就知道,朕是囫囵吞棗呢?”

對啊,我怎麽知道呢,所以我不得考考你麽?我也不是故意要考你,是替你的先人們考考你,看你認不認真,有沒有能力治國。

何元菱也大着膽子:“是不是,奴婢一試便知。”

秦栩君揚揚眉,剎那間,他覺得眼前這宮女真可能有勇氣割自己的鼻子,她膽子太大了,是偷來人生嗎?就這麽不怕死嗎?

“如何試?”秦栩君鳳眼斜睨,卻是犀利異常。

“皇上只說,今兒您看的這本書,講的是什麽?”

秦栩君緩緩道:“是先賢管子的思想言論彙總,講述君之威、國之固、百姓之處境,可謂字字珠玑。”

好吧,聽上去挺像那麽回事。

何元菱也不知道這書到底講什麽,看他說得這麽鄭重,想來是沒錯的。不過,皇帝平時看的書,應該大致都是這些內容,也不排除他信口就來啊。

“能否說兩句來聽聽?”

又找死。你的鼻子也要保不住了。秦栩君捏了捏書冊,毅然遞了過去。

“毋曰不同生,遠者不聽;毋曰不同鄉,遠者不行;毋曰不同國,遠者不從。如地如天,何私何親?如月如日,唯君之節。”

“等等!”何元菱一把扯過書冊,着急了。

這皇帝怎麽說背就背,這在第幾頁啊,奴婢翻不到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