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手提金縷鞋
方氏力氣出奇的大, 仿佛是打定主意要掐死自己,蘇洛洛也抽不出手,眼看着方氏憋得通紅, 她還笑得喪心病狂。
符氏正好推開房門便見到這一幕,她平日裏雖然愛炫耀她高貴的身份,到底是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看到蘇洛洛掐着方氏,她還以為蘇洛洛要對方氏下殺手,驚得推開蘇洛洛, 怒道:
“妹妹,就算方姨娘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 你也不能痛下殺手啊!”
蘇洛洛踉跄幾步好不容易才站穩。
而方氏跌在地上, 怒氣沖沖撲上去推符氏, 像個撒潑的婦人:“你為什麽要打攪我的好事!”
符氏也不知發生何事,被方氏瘋癫的模樣吓了一跳。
方氏又湊到蘇洛洛面前, 握着蘇洛洛的手着急道:“快殺了我啊,你要用力點啊!”
在門外兩位侍衛看到屋裏的狀況那是吓得趕緊去護住蘇洛洛, 便一把将方氏推在地上, 方氏四處遭到嫌棄, 便是哭了起來, 又忽然驚醒一般,喜笑眉開說道:
“對了!刀!我去給你找一把刀!”
方氏不顧渾身是傷起身便跑出去。
符氏猶如受驚的小兔, 生怕被不幹淨的方氏碰到她一般,連着退了好幾步。
“抓住她!”
侍衛兩人猶豫了一下, 便也追出去, 方氏雖長得瘦小, 跑得可夠快, 兩名侍衛追了好些時候才将瘋瘋癫癫的方氏抓住。
蘇洛洛又吩咐下人請來大夫,取些幹淨的衣裳,下人們也見識過王爺對新來姑娘的寵愛,便也應下按吩咐辦事。
大夫替方氏診脈之後,開了藥方,囑咐道:“我的藥方也只能暫時安撫病人的情緒,病人是氣急攻心,平日裏還是需要注意些不要讓她接觸到對她刺激的事物,否則就算神仙來了也藥石無救啊。”
蘇洛洛謝過大夫将藥方交給婢女,讓婢女跟着大夫出門抓藥,回來看着蜷縮在床邊的方氏,忽然很感慨古代以丈夫為天的女子,而她心心念念的丈夫卻将她折磨成這幅模樣,她怎麽承受得住這麽大的打擊?
方氏畏畏縮縮的看着下人走開了,才走到蘇洛洛身邊,柔弱的問道:“夫人,我知錯了,你讓我見見王爺吧,王爺已經很久沒來看過我了。”
“方姨娘!你喊誰作夫人呢?!!”
這句夫人徹底将符氏惹毛,她自始至終都站在一旁,原本是高高興興看熱鬧,可她見到下人們對待蘇洛洛的态度恭恭敬敬,而對她視若無睹時,她內心無比憤怒,覺得主母的身份被蘇洛洛搶了去,對蘇洛洛不滿的情緒又多了幾分。
方氏看着符氏兇巴巴的就覺得讨厭:“你是誰啊,長得那麽醜,還那麽兇!”
符氏氣得破音:“你!你再說一遍!”
方氏壓根不理符氏,而是對着蘇洛洛說道:“夫人,你幫我跟王爺說說好話可以嗎?王爺真的好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讓王爺來見見我吧。”
符氏瞪着眼睛一把揪着方氏的衣裳,全然沒有溫柔賢淑的模樣,抓狂怒道:“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才是府裏的主人!!”
“不要不要不要!你放開我!”方氏哭着掙紮,用力推符氏一把。
符氏猝不及防倒在茶幾上,掀翻了一桌子茶具,噼裏啪啦掉在地上碎一地,她的手撐在地上,劃得滿是傷口。
方氏見狀吓得跑了:“救命啊!”
符氏扯着嗓子怒喊:“方姨娘你這個瘋婆子!”
蘇洛洛不管身後的符氏罵得多狠,充耳不聞跟着方氏出門,跟着她一整天,走得都累了,要不是聽說方氏這個病情是因為趙左生用刑所引起的,她早就想撒手不管。
方氏一路小跑着,經過的婢女紛紛讓開道,竊竊私語看着瘋瘋癫癫的方氏。
人生真是無常啊,誰能想到好好的人忽然就瘋了呢?
“聽說方姨娘害得新來的姨娘被人拐走,遭了王爺一頓打,醒了就這樣了。”
“新來的姨娘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喏,不就是方姨娘後面跟着那個!你們都得機靈點,沒準以後新來的姨娘還能當上主母呢。”
另一婢女偷笑:“方才看到姨娘在屋裏指揮,那是一個氣勢啊,夫人在她身邊連聲音都不敢吭。”
幾天正聊着開心,完全沒注意到背後有黑色臉的符氏。
鳶兒怒斥一聲:“放肆!竟敢在夫人背後嚼舌根,你們都不要命了!!”
婢女們吓得發抖,慌慌張張咂舌:“夫、夫人!”
鳶兒嘲諷道:“你們不是要認那女子當夫人嗎?還有把我們夫人放在眼裏?”
婢女吓哭:“夫人饒命,奴婢知錯了。”
符氏甩袖,淡然走過:“既然知錯那便各掌嘴一百下罷,好好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做禍從口出。”
婢女們跪着磕頭謝恩。
鳶兒追上符氏,在耳邊出謀劃策:“夫人,那女子分明不把您放在眼裏,要不要奴婢神不知鬼不覺給她毒死?”
符氏維持着高傲的風度:“不必了,你也見到方氏的下場,她不過是仗着王爺圖的新鮮罷了,遲早會膩的。”
“老身要親自勾引王爺,論美貌老身有哪些比不上她?”
符氏還是太過自信,當她費盡心思熬了一碗蓮子湯送上給趙左生,妩媚嬌羞的還未脫下一層外衫,就聽見趙左生冷道: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符氏動作呆滞被吓一跳,便急忙下去,人還沒走遠那碗蓮子湯也被趙左生無情摔在地上,符氏帶着滿腔恨意灰灰溜溜回到殿裏痛哭。
“老身一定要殺了那女人!”
可是她哪敢啊,她膽子小得比門縫還小。
鳶兒眉飛色舞提議道:“夫人,您要是不敢,不如借刀殺人,只要好好利用方姨娘那個瘋子,沒準還能兩個禍害一起除去了。”
符氏頭腦簡單,既然不用她出力,當即便同意,讓鳶兒将方氏哄來,“好妹妹,只要你殺了住在睿思殿那女人,以後就沒人跟你争寵了。”
方氏是瘋但不是傻:“不行,她要是死了,王爺一定會殺了我的。”
符氏低聲道:“只要沒了她,王爺之後就只愛你啊,你忘記你當初多受寵愛啊?就是那個女人來了之後王爺才對你不理不睬的,你難道不想王爺以後都看着你嗎?”
方氏點頭:“想啊!王爺愛我的啊,王爺當然愛我了,都是因為那女人王爺才不理我的。”
“對啊,就是因為那女人的存在。”
鳶兒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匕首遞給方氏,方氏便迷迷糊糊收下了,似乎是怕自己忘記一般,一路走一路念着。
“我要殺了她。”
“對,我要殺了她。”
······
蘇洛洛不知道危險即将來臨,她擔憂的看着西苑的方向,趙左生自回來之後沒有禁锢過她,但是也沒有來見過她,仿佛是生了很大的氣,兩個人就互相怄氣着,誰也沒有去找過誰。
能親耳聽到蘇洛洛說的那些話,任誰都會生氣的,蘇洛洛也在反思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而始作俑者系統為避免蘇洛洛罵它,則早早關機進入睡眠狀态。
蘇洛洛負手身後在殿內踱步,停在門口探出一顆腦袋,問:
“這個時辰王爺應是睡下了罷?”
侍衛了然一笑:“姨娘放心,就算王爺睡下了也會立刻起來的。”
侍衛偷笑:“姨娘是不是要找王爺?”
“不是不是。”蘇洛洛搖頭關上門,不一會兒又打開露出半顆腦袋。
“要不你們幫我去探探?”
侍衛立刻答道:“姨娘,西苑的侍衛都不知來過多少次了,就是王爺派來的,要不您有空的話小的陪您去西苑走走?”
明明王爺氣得要炸了,還隔一個時辰派人來打探蘇洛洛的消息,用膳了沒,可有吃飽?洗漱了沒,睡了沒?
這哪是生氣啊,分明是想得要命。
侍衛們常年跟在趙左生身邊,自然是了解趙左生性子孤僻不近人情,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趙左生如此小心翼翼護着一位女子。
蘇洛洛再次拒絕,輕輕關上門只留一條門縫,猶豫了半響:“今夜吃得确實有些多,要不去散散步?”
兩位侍衛偷笑,作了相請的手勢。
與此同時趙左生也在房裏焦慮的快步走來走去,他心裏氣得發瘋,可是腦子又在不聽擔心,他終是把持不住,憤怒打開門,冷傲的問守在門外的侍衛:
“她可有認真反省了?”
侍衛今日已經跑了很多趟,他非常人道說出趙左生想聽的:“回王爺,姨娘已經認真在屋裏反省了。”
趙左生微斂的眼眸裏表露出幾分高傲,大發慈悲:“算她識趣,既是認真反省了,本王便去看看她罷。”
兩個口是心非的人,一面漫不經心走路,卻心急似箭,繞過長長的回廊,遠遠看到對方的身影,兩人的距離只隔着一個小小的池塘。
此時的月色正好,照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清風拂動吹來還帶着一股馨香。
蘇洛洛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看着趙左生的,他滿眼是她的模樣,眼睛笑起來就像是彎彎的月牙,她心裏第一次萌生異樣的感情,也許是被系統塵封的情感,她有好多話想要問他,有好多話想要跟他說。
可蘇洛洛沒有注意到就在長廊的拐彎處,事先藏在黑暗處的方氏握着匕首捅向了蘇洛洛,一切發生得太快,侍衛們拉開方氏的時候蘇洛洛已是滿身是血,婢女們吓得慌張去找大夫。
痛,
痛到沒辦法呼吸,痛到她淚眼朦胧,再也站不住倒在地上。
“不!!!!”
“不要!!!!”
趙左生歇斯底裏叫着,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跑過去,曾經多少世,每一世他都是這樣奔赴向她,看着她斷了氣,那種撕心裂肺的痛席卷全身。
他抱着她,哭得像個孩子祈求着:
“不要!”
“不要離開我,我求你!”
“我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丢下我一個人。”
蘇洛洛朦胧的眼睛裏雖然看不清趙左生的表情,從他的哭腔就能感受到此刻他是多麽無助,慌張,她想要伸手去安撫他,可是身上沒有半點力氣,她想要開口說話,話到嘴邊被血嗆了一嘴。
血瘋狂的流下來,浸濕了她的衣裳。
趙左生顫抖着手不停的抹去她嘴角的血跡,捧着她的臉不停乞求:“薇兒,不要離開我,你撐住,大夫很快就來了。”
他将她抱起,血紅的眼睛就像要吃人一樣:
“大夫!”
“大夫去哪了!?”
“薇兒你撐住,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不能就這樣走!”
蘇洛洛颠颠簸簸胸口劇痛,感覺靈魂快要離開身體,視線越來越模糊,她有氣無力的說着:
“好···好···活···着···”剛說完蘇洛洛的靈魂被彈出來。
而躺在趙左生懷裏的周薇也斷了氣,手無力垂下。
趙左生霎時停下腳步,僵直着背影,他甚至不敢低頭看一眼,沙啞的聲音怯弱的問一句:
“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