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聞嘉調整好情緒, 重新開始了紀錄片的錄制。節目組的同事雖然很震驚于聞嘉就是肖嶼的前女友, 但是職業素養還是有的,沒有八卦影響到工作。
歷時一個月的拍攝, 肖嶼的紀錄片終于成片, 預計将在綜合頻道、紀錄片頻道和體育頻道三臺同播。這部紀錄片最後被命名為《少年踏雪為王》,這算是聞嘉參與錄制并且出鏡采訪的首個紀錄片,所以她格外上心。從故事構建、拍攝臺本, 成片剪輯都親自跟着。
正是因為全程盯着紀錄片的錄制, 深入去了解肖嶼當年的故事, 聞嘉才發覺自己開始有點理解肖嶼了。在那樣一個環境裏成長起來,還能保持純粹和初心已是不易, 還要隐藏起那份自卑裝作驕傲的樣子。那些聞嘉不曾珍視唾手可得的東西是那個十幾歲少年夢寐以求之物。
就在紀錄片準備上映之際,一個驚天噩耗傳來, 肖嶼在練習阿克塞爾四周跳的過程中因為落地空間不足, 扭傷了左腳腳踝。
雖然說扭傷腳踝對于普通人不算重傷,靜養一段時間就可以恢複正常, 但是對于高強度使用腳部關節的運動員來說是致命的。
聞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撥通了江哲的電話詢問情況:“江哲,肖嶼具體到底傷勢怎麽樣,是選擇保守治療還是手術治療?”
江哲嘆了一口氣:“唉,我告訴你實話吧,雖然肖嶼攔着不讓說。媒體報道扭傷只是怕粉絲和贊助商有想法,畢竟冬奧在即,他這樣明星選手受傷,對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
聞嘉:“別說廢話,傷勢到底怎麽樣?”
江哲:“目前片子顯示, 腳踝有碎骨, 目前隊裏的想法是傾向于保守治療, 以消炎減痛為主,然後減少訓練量,堅持到冬奧之後再做手術。”
聞嘉:“這怎麽可能?碎骨卡在身體裏大半年,只要高頻率運動就會發炎,封閉針真要堅持半年,冬奧以後他那只腳就算廢了,他這麽大人了,不知道為自己的身體想想嗎?”聞嘉現在異常氣憤,當年她出事的時候,隊裏也是建議保守治療,但是自己的母親頂着退役的壓力幫自己選擇了手術,沒想到這麽多年之後,隊裏的尿性還沒改。
江哲:“其實這事兒的決定權還是在肖嶼手裏,但是他自己也擔心手術治療後恢複期太長影響這屆冬奧會。你知道的,我們太需要他的那枚金牌了。”
聞嘉:“是他自己的身體重要還是冬奧會重要啊?”聞嘉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沉默了,哪個運動員不想在自家門口的奧運會為國争光呢?如果是聞嘉,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站上奧運會舞臺吧。
江哲:“嘉嘉,你去醫院看看肖嶼吧,他很想你。他說他總算體會到你當年的痛苦了,那種躺在病床上面對即将結束自己職業生涯的無助感。我覺得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等待江哲那邊的是聞嘉在電話裏無盡的沉默,聞嘉不敢給出回答,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她倉皇地挂了電話。
江哲還是通過微信把肖嶼病房的信息發給聞嘉了,他知道聞嘉也放不下肖嶼,他知道聞嘉會去的。
經過了劇烈的心理掙紮,聞嘉還是決定去看看肖嶼。即使是作為朋友,作為曾經密切戰鬥的戰友,聞嘉也有義務去關心一下肖嶼的精神狀況。
聞嘉在去見肖嶼之前先去見了肖嶼的主治醫生,恰好是當年聞嘉的主治醫生。正常情況來說,對于肖嶼這種級別的選手,病案資料是絕對保密的,聞嘉是絕對不可能知道肖嶼的情況的。
但是這位主治醫生認識聞嘉的,也知道她和肖嶼的關系,也存着想讓她勸一勸肖嶼的心思。
醫生:“丫頭,作為醫生,我肯定首先推薦手術治療的方案,不然對于他來說會落下終身殘疾,目前的手術技術已經非常先進了,隔壁空中技巧的夢桃,19年在我們科做的手術,情況比肖嶼嚴重多了,一個多月就恢複訓練了。”
聞嘉:“那為什麽目前國家隊還選擇保守治療的方案呢?”
醫生:“其實阻力不在于國家隊,而在于肖嶼自己。國家隊雖然傾向于風險更小的方案,但是目前手術治療的風險也可以控制到很低。但是肖嶼說他必須站在冬奧會的舞臺上,不能有任何閃失,我也不知道他的執念在哪裏,你勸勸他吧。”
聞嘉:“他很固執,我可能勸不動他。”
醫生:“你可以的,你當年進入手術室後,他一個人蹲在手術室外嚎啕大哭,完全沒有世界冠軍的樣子,我就知道,你的話他一定會聽。”
聞嘉心情複雜地走出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肖嶼的病房外面站着趙際,趙際看到聞嘉來了,主動開門把聞嘉請了進去,現在的聞嘉就是他的救星。現在是下午一點鐘,特護病房視野開闊,陽光很好,曬得聞嘉有些煩躁。
聞嘉望着躺在病床上有些虛弱的肖嶼,心情複雜,肖嶼也那樣怔愣地盯着聞嘉。目光交彙,包含得不是情愫,而是無法開口用語言交流的溝通。
肖嶼:“如果你也是來勸我的,那就算了。”
聞嘉搬了個椅子,坐在旁邊:“為什麽要勸你?你這麽大的人了還需要聽別人的意見嗎?”
肖嶼突然松了一口氣,如果真的是聞嘉來勸他,他可能無法堅定內心的想法。
聞嘉看着窗外,并沒有看着肖嶼:“反正你只用在乎你自己,上完冬奧直接無縫銜接去殘聯辦個殘疾證吧。我記得殘疾退役的奧運冠軍撫恤金翻倍吧,到時候你母親年邁無人照料,你自己晚景凄涼的時候,不要後悔今天的選擇。”
其實聞嘉這話言過其實了,別說肖嶼還有那麽多的産業傍身,就是他兩塊奧運金牌,也可以保他自己一輩子無憂了。聞嘉這話其實是在點肖嶼,讓他做決定之前先想想父母。
肖嶼嘴角的笑快抑制不住了:“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如果你覺得這是關心,那就是關心的。”
肖嶼:“我同意去做手術,但我有一個條件。”
聞嘉:“肖嶼,你是為你自己做決定……”
肖嶼:“就答應我一個條件,不會讓你為難的。”肖嶼嘗試着伸出手抓住聞嘉的袖子乞憐,他如一只可憐的流浪狗,求着聞嘉能把他帶回家。
聞嘉現在不敢直視肖嶼的眼睛,她感覺他再不答應,肖嶼馬上就能流下眼淚。
聞嘉扭過頭去,不再看肖嶼的眼睛:“你先說是什麽條件。”
肖嶼:“我做手術的時候,你在外面等着我。”
這并不是一個過分的要求,聞嘉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就當她還了肖嶼當年的人情了吧。
肖嶼的手術安排的很快,專家會診的方案早就做出來了,術前檢查也早就做好,就等肖嶼自己的點頭。
肖嶼的手術室外,圍滿了冬季運動中心的領導。這并不是一場涉及性命的手術,但是卻關系着這屆在家門口的冬奧會。由于手術的要求比較精細,整個手術要持續大約十個小時。
冬季運動中心運動員管理中心的劉主任在手術室外交集地來回踱步,時而到走廊外抽一根煙。這裏的空氣安靜的只能聽見腳步聲,疲憊乏力的氣息圍繞着每個人,沉重的空氣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趙際拿了幾份盒飯過來:“葉瑄,先吃點墊墊肚子,手術估計要到晚上才能結束了。”
聞嘉沒有接過飯盒,她從小就有不浪費糧食的習慣,所以沒有食欲的時候她選擇不糟蹋這份盒飯。
聞嘉:“趙老師,你給其他老師吃吧,我不餓,我出去走走。”
聞嘉走到一樓的超市買了包面包,就了瓶牛奶就吞了下去,她放肆得呼吸着住院樓外的新鮮空氣。
“那位姑娘,帶好口罩,醫院是高風險地區,注意自我防護。”
聞嘉還沒有暢快,便聽到了保安提醒的聲音。差點忘了,疫情還沒結束。
聞嘉沒在外面待多久就回了手術室門口,有兩個領導已經熬不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手術室外已經沒有多餘的坐的位置了。
聞嘉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墊上紙,坐在地上打開電腦,她還有一篇稿子要趕,不得不這樣囫囵地開始工作。
不知道突然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但是手術指示燈還沒變。所有人都一瞬間停止了呼吸,轉而目光全都投向了醫生走出來的方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生怕是手術失敗了。
站在最前面的領導先發問:“醫生,手術成功嗎?”
醫生戴上口罩快步離去,并沒有回答現場的問題。他是這場手術的四助,整個手術他連摸刀的機會都沒有,剛剛手術室接到消息,急診有個緊急患者需要人處理,他趕快出來了。
沒有回答就是最讓人焦急地回答。
“不會是出什麽事兒了吧,他去喊人了吧?”
“不會不會,最好的專家都已經請到手術室裏了……”
焦慮驅使他們越來越大聲地讨論,但未能解脫他們當下的心情。聞嘉幹脆直接關掉了電腦,他已經沒有心思寫下去了。
終于,手術室的燈終于滅了。過了20min,肖嶼被推出了手術室。
醫生:“手術很成功,因為手術時間比較長,打的全麻,估計一個小時左右會醒。”
聞嘉松了一口氣,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還好,他沒事。”